第22章 砍人也要走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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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动的莲灯越聚越多，粉白色灯瓣一层层张开，露出底部转轴。

“这些都是监控，打碎会报警。”谢无尤低声提醒，“别打灯芯，打转轴，它不动了就没事。”

南舟活动了一下手腕，摸上枪柄，息壤九型轻薄得紧贴骨头，他瞬间就喜欢上了这玩意儿。

中控台上，代表莲灯的光点不断刷新位置。谢无尤的声音传出来：“左上第一盏先别动，它在替底下那两盏校准角度，等它第二次回头。”

南舟眼神如同鹰隼，锁定了几处最近的莲灯：“知道了，忙你的。”

他往旁边挪了半步，站到一根立柱投下的影子里。

那盏莲灯状似不经意地从旧五号上飘过去，像个发现房里有陌生人的住客，幽幽转过头来——

南舟扣动扳机。一线红光从枪口射出，正中转轴，莲灯瞬间失衡，往旁边一倒，停在半空不再动弹。

谢无尤又道：“右侧第二盏。”

那盏灯开始转向，南舟稍稍抬手，等手抬到合适角度，莲灯也转过来，被一枪命中，不甘心地停在半开状态，斜斜照亮了别处。

谢无尤没抬头：“最后那盏会自己补位，等它。”

最后一盏莲灯停了几秒，找准位置，猛地往舱门方向压低，花瓣顺势收拢得更锋利。

就是现在。

南舟脚下一错，从立柱影子里滑出去，枪口抬起，冲那盏灯的下沿连点两枪。

莲灯底部传来一连串机括咬死声，灯光堪堪照上旧五号的舱门，在最后关头偏开，打向空无一人的地面，挣扎两下，熄灭了。

南舟直起身，手腕一转，把枪垂回腰侧：“怎么样？”

中控台上，圆环闭合，片段上传成功。

谢无尤松了口气，离开旧五号，手往南舟后颈的伤口探去。

南舟躲开：“你还没夸我呢。”

谢无尤把他按在原地，撕开一张药贴覆在伤口上，固定好才深深看他一眼，话里有话：“很漂亮。”

两人一起沿着台阶往上走，高处江水凌空而下，水势弯折之间，偶尔瞥到临江台一角。

南舟蹬蹬蹬抢在谢无尤前面，停下回身问：“你以前跑商队，给这种地方也送东西？”

“送过。”

“送过什么？”

谢无尤慢下步子，淡淡道：“送终。”

南舟噗嗤笑了，转回去继续往上走，被一截半封闭的长廊上拦住去路，他刚想拔枪，被追上来的谢无尤按住。

“从这里开始，监控会变多。”他道，“别急着冲。”

南舟乖乖退后两步，来回打量，一整段长廊悬在半空，材质似金非玉，一边是山壁，另一边是栏杆，目及处空空荡荡。

“那怎么走？”

“蓬莱洲和军库不一样。”

“我知道，造出来给衡台那帮人找乐子的。”

谢无尤刚爬完台阶，呼吸还有些急促，听罢笑了笑：“聪明，所以这里的系统发现异常，不会立刻清除目标，怕误伤有身份的人开罪不起，系统一般先记档，再分级上报，等人复核。”

南舟嘴角一扯：“砍人也要走流程啊。”

“差不多。”谢无尤拉过他手，引他去看脚下，“这一段走廊连接后区和蓬莱洲，会采样记录每个人的数据。”

南舟皱眉：“什么数据？”

“身高、体重、步态，连走快了走慢了都会记。人从这里过去，系统能大概还原出这个人的画像。”

南舟又退一步，面露嫌弃：“有病。”

“是很有病。”

他那截细腰在眼前晃来晃去，谢无尤伸手就摸——

南舟像惊跳的猫：“你干嘛！”

谢无尤把他腰带上的息壤九型解下来，南舟顿时一噎，假装很忙地东看西看。

“你只管往前走。”谢无尤指腹一擦枪身，“这次看看我的枪法。”

南舟在三垣港就见识过他的枪有多准，闻言不疑有他，马上把视线收回来，朝长廊迈出了第一步。

脚步落下的瞬间，廊面淡淡一亮，南舟走过，谢无尤扣下扳机，微光应声碎裂。

南舟回头，谢无尤站在几步开外，枪口垂下，指尖勾着转了个圈，要不是武器在手，淡薄得就像一幅美人图。

他说：“再走。”

南舟往前去，谢无尤在后面一枪一枪抹掉痕迹，他故意使坏，脚步忽快忽慢，头也不回地问：“跟得上吗？别漏了。”

谢无尤又放一枪：“你再乱走，整个蓬莱都知道你在这儿。”

南舟听话地哦了一声，后半段没乱来，只把后背交给谢无尤，迎着吹来的风继续往前，长廊越来越短，到最后一步，南舟跨出长廊，站上尽头平台，才终于回过头。

谢无尤还在另一端，等南舟安全了，自己朝这边走来。他步子不疾不徐，短发被风吹开几缕，露出侧脸利落的线条，走得越近，轮廓越清晰，鼻梁、唇峰、下颌，从一片流动的光里缓缓剥出来，直到南舟看清那双沉静的眼。

在沉沙号上，不是机甲坏了就是物资少了，总有事要忙，南舟没那么多时间用来只看他。不过南舟也不担心，反正还有一辈子时间呢，科尔赫人的一生不算长，但是足够把一个人记进心里。

谢无尤走到南舟面前，把枪别回他腰带上，顺势一揉腰窝，在他跳起来前大步流星地迈开了。

过了走廊，前路宽阔起来，长桥临空架起，桥身薄得像张宣纸，内侧立着一列高柱，挂满帷幔，轻纱偶尔掀动，露出下面茫茫江水。

一只银白的飞鸟掠过，停在斜出来的花枝上，转向时尾翼一抖，显出几分非活物的利落。

谢无尤：“这些都是侍从机甲，负责巡视检查，你要是在这里失手，它们比人先知道。”

南舟一惊，手按到枪上。那只鸟果然动了，头颈轻轻一转，从枝头弹起，振翅飞来，南舟拔枪举高，手腕被人一把扣住。

“别动。”谢无尤说着，把南舟往旁边一带——

两人与飞鸟错身而过，藏进几片帷幔后，南舟后背撞上冰冷的柱身，谢无尤跟着贴近一步，挡在他身前。

南舟张口想问“怎么了”，声音还没出来，一根手指压在了他唇上。

“嘘。”

谢无尤对南舟摇摇头，掌心拢住他半张脸，压着他后退几步，彻底隐入阴影，南舟无处可退，呼吸急促地烫在谢无尤指缝之间。

白鸟紧随而上，机翼上的锋芒往里一闪，把这片狭窄空间照亮大半，那个瞬间仿佛大荒爆炸的微缩版，南舟缩起肩膀想躲，谢无尤收了手，一把将他扣进怀里，摁着他后脑顺了两下。

南舟慢慢松了口气，睁开眼睛，视野里模模糊糊，只有他肩窝里的一片衣料。

白鸟在不远处回旋半圈，振翼离开，重新落回花枝上，翅膀收起，又成了蓬莱景观里一件精致无害的摆设。

南舟又赖了一会儿，伸出手，绕到谢无尤背后点点他：“可以了，我没事。”

谢无尤直起身，南舟后背还抵着柱子，心跳一点也降不下来。他用力蹭蹭被碰过的嘴唇，借机低下头不看他：“下次要这样，提前说一声。”

帷幕又是一动，拂到两人之间，隐隐绰绰的，南舟看不清他的脸，只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

“提前告诉你，还算惊喜吗？”

谢无尤放开脸颊滚烫的南舟，兀自退开。

南舟在原地磨了磨牙，跟着他走了两步，忽然伸手，趁人不备在后腰上戳了一下。

谢无尤回头看，南舟就把手往背后一藏，扬了扬眉：“还给你。”

继续往上，进入蓬莱洲主区域，路反而好走了，风带来江水潮气和花木冷香，贴着转角静静流动。

临江台近在眼前，南舟走到这里完全没喘气，根本不像在攀一座山，终于咂摸出一点不对。

蓬莱洲本就不是天然山川，只是一颗被掏空驯化的小行星，内置浮空核，当牵引与承重结构一起运转，整座“仙山”飘起来，技术就这么变成了天赐的神迹。

临江台与山岩之间隔着一道极窄的空隙，它悬在蓬莱洲上空，被高高在上地托举着，让所有人不得不抬头看它。

“浮空核？”南舟停在谢无尤身前，问。

蓬莱洲一如往昔，没什么好看的。谢无尤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南舟冷冷望着眼前建筑：“看得出来，机甲悬停的时候，底盘稳定场打开，也差不多是这个感觉。”

“机甲里那种只够托起一副骨架和装甲，跟这里用的不是一个量级，临江台内置的浮空核拆开，够几十台轻型机甲用，再算上蓬莱洲底下那套主浮空核，”谢无尤想了想，说，“你这辈子见过的机甲，全拆了填进去，也不够一个边角。”

浮空核当然值钱，沉沙号那几台破机甲为了省一点悬停损耗，连姿态调整都恨不得掰着手指算。

南舟听得心头火起，恨恨扔下一句话：“早晚给它掀了。”

想了想，又问：“这里防御系统严不严，我们进去会被打成筛子吧？”

谢无尤：“放心，什么也没有。”

南舟整个人一愣：“这种地方会没武装？”

“有避讳协议，他们不敢。”谢无尤道，“根据协议，为了防止重要人物的影像泄露，被人冒充，临江台无法连接外部网络，任何防御系统都跑不动。”

在这里宴饮的多是衡台高官，大家都有成千上百年荣华富贵可享，犯不着舞刀弄枪。

“所以你的意思是…”南舟用两根手指比了个交替往前，“我们可以直接走进去？”

“对。”

谢无尤先一步踏上长阶，旧日宴飨仿佛仍在眼前，歌吹未绝，万灯如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