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约会约到蓬莱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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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趟蓬莱洲。”谢无尤跟着南舟下来。
榛子先“啊?”了一声,整张脸都皱起来:“什么什么粥?”
“蓬莱洲。”南舟重复了一遍,顺手拍上机甲舱门。
话音刚落,机库里本来各忙各的几个人都抬了抬头。
榛子看看旧五号,又看看南舟,再看看谢无尤,满脸写着“你们骗鬼呢”。
“你们不是才出去一会儿吗?”他伸出根手指,“就这么一会儿!”
谢无尤也下了机甲,留意南舟后颈的伤口,确认出血不太严重后才开始解释:
“对你来说是一会儿。我们通过远程跃迁去了蓬莱洲,体感和计时都被拉长了,所以停在原航道上的人,会觉得我们根本没离开多久。”
榛子听得一愣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南舟也不太懂原理,直接给了个最简单的说法,“我们已经在外头晃了好几天了。”
这下榛子听懂了,围着旧五号转了半圈,想从这台破机甲身上看出一点“去过蓬莱洲”的仙气来,结果旧五号还是那副拼拼凑凑、补丁叠补丁的德性。
可他抓住了自己最关心的重点:“哦!约会约到蓬莱洲去了!”
机库里好几个人都笑起来:
“南舟,出息了啊。”
“谢先生身体刚好点,你就带人跑那么远,挺会疼人啊。”
“滚蛋。”南舟抬脚就要踹他,“你脑子里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吗?”
榛子像根煮软的面条一样灵活一躲,躲完又凑回来:“那你们去蓬莱洲干嘛?真看风景去了?”
南舟本来要接,谢无尤先一步开口:“看风景,还给你带了礼物。”
榛子顿时把“约会”忘了一半:“真假的?哪儿呢?”
“已经让系统先送回生活区了。”谢无尤道,“你跑快点,能抢个头彩。”
榛子眼睛一亮,扭头就跑,跑出去两步又刹住,回头冲南舟喊:“那也是约会!蓬莱双人游!”
南舟望着榛子不断缩小的背影,突然想起来:“我们带回来的礼物是酒,对吧?”
谢无尤表演了一个恍然大悟,忧心忡忡地接上:“榛子才十四岁,应该不能喝酒?”
南舟使劲憋笑,板起脸,配合得一本正经:“当然不能。未成年,谁给他倒都不行。”
谢无尤点点头,面露憾色:“榛子跑太快了,我没来得及告知。”
两人对视一眼,南舟先破了功,边笑边拽起谢无尤,穿过明暗交错的引导光带,往生活区走去。
生活区里,几张拼接长桌靠在一起,边角还留着不同型号舰船拆下来的编号,那台老旧的服务终端今天难得勤快,机械臂正一趟趟往外送东西。
南舟牵着谢无尤,指指那根一秒卡三下的机械臂:“刚把你捡回来的时候,我们原计划是让你干后勤,让服务终端退休,你顶上。”
“看来当时你没对我抱太大希望。”谢无尤侧身到他耳边说完后半句,“现在想想,是不是赚了?”
“亏了,维修成本太高。”
榛子占到最前排,望着满桌成套的酒器,想摸又不敢乱摸,南舟松开谢无尤,拨开其他人到榛子旁边。
“哥,这是什么?”榛子一把抓过南舟,指着一只银灰色酒坛。
酒坛用轻金属和陶质复合材料烧成,封口嵌着防挥发的细环,服务终端刚把它送上桌,还亮着浅绿色的保鲜指示,从各种意义上来说,确实都不太像一只酒坛。
南舟伸手拎起来,掂了掂:
“这个啊,临江台带出来的。”
临江台浮在蓬莱洲最高处。
戚争法像不翼而飞,戚容面对那片突兀的空白,静静站了良久。
陆明进来,在数步之外停下,敬了个军礼:“戚典枢。”
戚容背对着他:“查到什么,报。”
陆明看了眼那片空出来的位置,神情复杂地回道:“临江台内外的监控、权限调用、值守记录,我都重新过了一遍,没有直接痕迹。对方处理得很干净,全都抹掉了。”
戚容意兴阑珊地闭了闭眼:“那就是什么都没有查到。”
“并非如此。后区那条长廊上,留下了一组采样数据,记录了目标的身高、体重、步态、重心偏移习惯。”
“汇报不要只说一半,”戚容睁开眼,语气仍是淡淡的,“无尤还在的时候,你们就这么办事?”
“属下知错。”陆明把头垂得更低,用终端投出一片半透明光屏。
数据清晰显示,这个闯入临江台的不速之客,和戚容的身高体重完全一致,连步态都几乎一模一样
戚容立即原谅了陆明方才那一点失礼,语气和缓几分:“你觉得很熟悉,是不是?”
“是,目标画像分析也做完了。”陆明垂手立在一旁,“事关重大,您亲自过目更稳妥。”
“我要结论。”
陆明调出另一个窗口,把画像分析拉到最下方,人工智能啰哩啰嗦一堆后,断定目标“受过长期军事训练,习惯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戚容抬眼看罢,久久不动,影子犹如一只昂首的白鹤。
不可能啊。
兰陵的自爆代码是他亲自写就,亲自校验,没有一处会给人留下侥幸。
戚容转过身,在临江台浮金碎银的光影下,那双眼仿佛月下一对弯刀,陆明连忙划掉画像分析窗口,笔直地站在原地。
“法像失窃一事,不必外传,蓬莱洲存储的所有航道密钥,重新校验。”
等他说完,陆明会意,“啪”一声关掉投屏。
酒封“啪”地一声弹开。
整片生活区的注意力都跟着转了过来,南舟把坛口拎高一点,低头闻闻:“还真是酒。”
榛子的表情从惊喜一路滑到控诉:“这就是礼物?!”
南舟语重心长:“其实我们还带了其他物资回来,你不能喝酒的话待在这也没劲,要不去货仓帮忙做做分拣工作。”
“有酒?来来来,满上,还有这小兔崽子,让他离酒远点儿啊。”
老赵晃过来,提着个缺了口的金属杯,正好听见最后半句,拎住榛子的后领一带,薅到自己身后。
榛子大声抗议:“凭什么啊?我都能跟着修机甲了!”
南舟给老赵倒了一杯,老赵边品边摇头晃脑:“那是两码事,你这个年纪嘛,闻闻味就行了。”
榛子嘴角一垮,到桌边一屁股坐下,左等右等,没一个人替他说话,苦着脸幽幽道:“你们大人真坏。”
老赵握着杯子去找谢无尤,指指机库方向:“我刚才看见了,旧五号修得真不错,推进和关节响应都稳定,你这手艺,混商队真是可惜了。”
他把杯子往上一抬,算是敬他。
谢无尤也抬了下杯子,一饮而尽。
“嚯,爽快。”老赵比了个大拇指,把谢无尤往一张桌子边上让,“我也好久没喝了,今天咱爷俩尽尽兴。”
“你们喝不叫我?”
南舟把一碟炸豆子推到三个人中间,自己先拈起两颗扔嘴里。
老赵直乐:“行行行,小南舟也来。”
三人围着桌子落座,南舟挤到谢无尤旁边,一只手藏在桌子下,在谢无尤膝盖上压了压,他侧过眼,南舟手里还捏着颗炸豆子,抬起脸朝他灿烂一笑,明摆着不让走。
谢无尤拿他没办法,当着他面把酒杯稳稳当当放好,南舟笑得更灿烂,开了一坛给三个人满上。
有船员从旁边经过,顺手把另一碟小食往他们桌上一放,榛子绕着生活区大喊“谁还要吃的”,时不时含情脉脉瞅瞅人家杯子里的酒,被他看过的船员都用手盖住杯口,一脸宁死不从的坚决。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南舟,大好日子,弹个琴听听呗!”
谢无尤自斟自饮,南舟和老赵推杯换盏,酒过三巡,互相揽着肩膀以兄弟相称,就差来个桃源两结义,闻言都愣了愣。
南舟醉眼朦胧地放开老赵,自己站起来:“弹琴?”
桌边顿时一片起哄:“装什么!谁不知道你会?”
“酒都开了,不弹还像话吗!”
“就一首!”
南舟被起哄弄得清醒过来一点,转头对上谢无尤殷殷的目光。
平时弹一个倒也没什么,但在这个人面前弹琴……南舟捏捏发烫的耳垂,英雄气短起来:“我吉他还在房间里呢,懒得拿懒得拿。”
另一张桌子上,山渡跟几个船员喝得兴起,隔着喧闹朝这边一扬杯子:“既然大家都想听,你去拿琴,我们等你。”
山渡一发话,周围人立刻跟上:
“看见没,老大都说了!”
“快去快去!”
“你们怎么……那说好了,就一首!”南舟嘴里还不情不愿,起身的动作却很诚实。
他从谢无尤身后经过,谢无尤捉住那只手腕捏了捏。
南舟停下脚步,用气声问:“干嘛?”
谢无尤松开手:“去吧。”
南舟抱着吉他出来时,生活区已经安静下来,还在喝酒的没剩几个,都端着杯子在等。
南舟被那么大阵仗搞得又是一阵脸红,站在原地拨了两下弦试音,琴声一出来,榛子想叫好,被山渡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嘴。
他随便找了把空椅子坐下,单腿支起,吉他横在膝上。
灯光斜斜打下来,落在那头黑发边缘,发梢泛起柔软的光泽,南舟拨了一下琴弦,那双眼睛抬起来,在人群中找谢无尤的方向,找到了轻轻哼笑一声,唇色鲜红,眸光灼灼。
谢无尤呼吸一滞,看得移不开眼。
南舟想了想,指尖落下,一组和弦响起,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先碰到草叶,再吻过篝火边半空的烟。
“篝火熄灭了一半,黑色的尘沙转啊转——”
一个船员很自然地接着唱下去:
“马蹄踏过旧时代的泥土,有人在夜里轻轻唱起来——”
又有几个船员加入进来,一人一句,半点都没乱:
“不要问我来自哪里,河流没有故乡;不要问我明天去哪,星星会替我指方向——”
南舟拨动琴弦,肩背慢慢舒展,吉他像活了一样,被他带着起舞:
“姑娘的银耳环在火光里摇晃,像月亮掉进了酒杯;她的眼睛比永夜更深邃,让我忘了漂泊的疲惫——”
他唱这两句时眼睛一抬,毫不遮掩地落到谢无尤身上。
老赵越听越来劲,醉醺醺地拉过谢无尤:“怎么样?我兄弟唱得不错吧?”
谢无尤被拽得偏了偏身,目光始终没从南舟身上挪开,对着不远处抱琴的少年遥遥举杯,顺口应了老赵一句:“唱得很好,酒不醉人人自醉。”
四目相对,南舟扫了两下弦,一串音符争先恐后地往上攀:
“让夜风继续呐喊吧,让烈酒烧痛脊梁——”
“我们是被风放逐的人,把自由纹在身上——”
吉他震出一片亮得发颤的余音,南舟仰起头,目光越过头顶的灯带,越过沉沙号,越过无垠的宇宙,去往更高远的地方,灯影碎在他的卷发里,掠过翘起的鼻尖,点亮那双碧绿的眼睛。
下一拍,南舟的手腕慢慢放松,几乎要撞破胸腔的节拍回到指间,他扫弦的动作缓下来,像风掠过草原之后终于肯低头,贴着地面温柔吹拂。
“清晨的时候雾会散去,车轮又将驶向远方——”
调子一转,跟唱的人纷纷收了声,只有南舟一个人独唱,唱得缱绻悠长:
“没人记得你我的名字,变成了歌谣留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