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高高兴兴地虚度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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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沙号，生活区。
榛子躺在长凳上，抱着终端，照例刷他那几个乱七八糟的私人频道。
他爱看的东西都没什么出息，哪个港口有人卷款跑路了，哪个不长眼的撩了不该撩的人，被从三楼扔下来，还有专门讲八卦的，说衡台某位高官其实是私生子。
真的假的不重要，重点是能看个热闹，每次山渡对他恨铁不成钢，榛子就搬出古人的理论——人在感到压力时倾向于快餐阅读。
榛子看得起劲，刷到一张抓拍得歪七扭八的照片，港口被三个圈套着，除了三垣港没人有这么次的审美。
频道主故作高深的讲述声一下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大伙知不知道？三垣港前段时间被人炸了！先说结论啊，这件事如果只看三垣港官方放出来的通报，那确实很简单，荒籍武装，蓄意制造骚乱，最后逃逸。是不是很眼熟？是不是很标准？呵呵，但我们团队收到了一份详尽的记录……”
榛子把音量调大了几格。
“事情的起点，其实特别小，一个科尔赫人带着一个男人，进港口买能源匣，港口牙人先收钱，后抬价，属于很典型的‘看人下菜碟’，因为对方是科尔赫人，他默认这笔钱坑了也就坑了，说到这里可能有人会问：就这？因为买卖纠纷把港口炸了？别急，这只是个开端。”
榛子听得津津有味。
“根据我们得到的音频，牙人发现同行那名男子，长相极其英俊之后，他突然不想做交易了，想换一种‘玩法’。注意，这里是整个案件性质变化的关键点……”
榛子越听越耳熟，一个鲤鱼打挺从长凳上起来，噼里啪啦往机库跑，边跑边嚷：
“南哥！南哥你快来听听这个！”
南舟跪在乞骸骨打开的驾驶舱里，嘴里叼着一截绝缘带，手上的便携式烘干器，正往舱壁上拧。
他比着后舱那点可怜的空位，挪了三次角度，还试了试开合，确认展开后能挂谢无尤那个尺寸的外套。
榛子一路鬼哭狼嚎冲过来，直愣愣撞上南舟，“当”的一声，烘干器被震得脱开，打着旋飞了出去。
南舟眼疾手快去捞，没捞住，眼看着那小东西砸在踏板上，应声一分为二，骨碌碌滚到榛子两只脚边。
榛子低头一看，愣了：“这什么？”
南舟把嘴里的绝缘带扯下来，脸都黑了：“你的命。”
“啊啊啊先不管这些！”榛子把终端怼到南舟脸上，“你看这个！快看！”
频道主正讲到最关键部分：
“接下来事情失控得非常快，牙人把那个男子带离公开交易区。然后出现了本案最有意思、也是最反常的部分——这个身份不明的男子，不仅在短时间内摆脱了控制，还夺取了港口权限，逼得调度直接乱套。”
南舟本来还不怎么当回事，听了一会儿就不作声了，把榛子扯近点，侧耳去听下文。
“对，听上去很离谱，但我们反复核对过，这确实不是‘黑客神话’。十分感谢与我们分享这份记录的匿名人士。说到底，科尔赫人究竟是‘天生危险’，还是我们太习惯从通报里认识他们？如果一个人只是想活下去就得拼尽全力，那到底是谁出了问题？”
榛子在边上憋得要命：“是不是？是不是在说我们？我一开始还以为又是骂咱们的，结果居然不是……这个匿名人士真好！”
“我知道。”
南舟拇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擦了一下。
这件事不会有第二个人去做。只有谢无尤。
他自己一身病，也才来没多久，却愿意为一群声名狼藉的科尔赫人讨公道，为他们争取一个不用被指指点点，可以好好活着的“以后”。
如果真有以后，科尔赫人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今天修船明天拼命，不用一睁眼就想着什么时候会爆炸，那南舟想找个地方住下来，和谢无尤一起。
房子最好建在开阔的高处，这样屋里亮堂，说不定谢无尤在亮堂房子里住久了，身体就好起来了，两个人高高兴兴地虚度光阴，手牵手在摇椅里老去，不管下辈子能不能再见，这辈子南舟只有谢无尤，谢无尤也只有他。
南舟回头找了一眼，这两天谢无尤都见不着人，偶尔露面也很安静，呛死人不偿命的嘴有一阵子没开机了。
榛子还兴奋得不行：“大家要是听到这个，是不是都会知道，我们不是随随便便就会发疯砍人的！我就说嘛，明明好多回都是他们先——”
他才说到一半，整艘沉沙号猛地一震。
榛子的脸色一秒从红润变得煞白，下意识去抱头，被南舟拉起来塞进角落，用身体挡住。
警报凄厉拉响，蜂鸣一声压过一声。
榛子蜷缩在乞骸骨角落，抱着头不停打摆子，南舟接过他的终端放到一边，把他两只手使劲压在膝盖上：“没事，没事，先放松，闭上眼睛，什么都别看。”
他刚想起身，被榛子死死扯住衣服。
那张稚气未脱的脸皱成一团，双眼瞬间盈满泪水，颤抖着问：“科尔赫人的风评不是变好了吗？我刚才还听见呢……”
红灯铺天盖地亮起，机库被染得一片血色，榛子呜咽一声，再也说不下去，把头塞进膝盖里。
南舟在他的后脑勺上重重压了一把：“会好的。你先躲着，别出来。”
说完，南舟把衣角扯出来，回头离开乞骸骨，站在舱门边的梯子上，机库被警报声淹没，红灯扫来扫去，衬得那双绿眼睛更冷。
会好吗？
广播带着电流杂音，一遍遍重复：
“沉沙号外侧装甲受击，右舷偏后。非战斗人员立即撤离。重复，非战斗人员立即撤离——”
旧二号被拖到轨道边，一个脸上带疤的青年踩着外甲往里钻。
这次调动一两台机甲已经不够了，其他发射轨道在头顶轰隆隆地转位落地，一片混乱里，山渡先从转角处快步走来，回身接住别人抛来的头盔。
谢无尤紧随其后，一眼收尽了机库全景，从装备柜里抽出手套带上。
吊在半空的轨道转了个方向，投下交叉锋利的影子，谢无尤和山渡交换眼神，路线各自错开，一个往乞骸骨去，一个踩着梯子登上旧三号。
山渡扶着舱门，对南舟抬高声音：“信号回传，有三台机，不像巡查队。”
南舟抹了把脸上的汗，远远回问：“精锐？”
山渡忍不住骂了句脏话：“衡台！”
南舟狠狠咬了下后槽牙，谢无尤到他身后，先让老赵把榛子带走，又握紧南舟的手捏了捏。
“算了，衡台就衡台！”南舟一把将手抽出来。
两人先后进入乞骸骨，谢无尤打开中控，唤醒分流链接，南舟翻身跳进主位，手掌压住推进器。
内部频道里，山渡的声音响起：“旧一号、旧二号出外圈牵制，不要恋战。乞骸骨正面迎敌，我给你们开窗口。”
“收到。”南舟回了一声。
频道里又响起两声粗哑的“收到”。
谢无尤坐定，调出外部动态图，探针没入两人后颈前的一刻，他道：“放松。”
南舟闭了闭眼，硬是把紊乱的气息顺下去一些。
谢无尤把视野调整到最大，扫过逼近的三个红点阵型，顿时了然道：“三台机甲，一主战，一伴机，一支援，这样的小队配置就是来猎杀的。”
南舟上半身压在中控台边，手指猛地攥紧：“那就看看谁猎谁。”
山渡语气一沉：“轨道锁定，各机就位。主舱门开闸，准备起飞。”
南舟指尖微微发起抖来，血气往耳边涌，痛和兴奋搅在一起，像快把人从骨头里掏空。
谢无尤道：“链接稳定。姿态补偿正常。去吧。”
发射倒数归零，巨大的外舱门掀开，乞骸骨从机库里纵跃而出。
三台机甲依次铺开，旧一号、旧二号锁死外围，旧三号停到沉沙号侧翼，阵型成形的一瞬，中路笔直洞开，乞骸骨骤然加速，幽蓝火焰喷薄，一刀劈开迎面而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