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骨血交缠,死生不离

第39章 骨血交缠,死生不离

3,501字07-12

追兵溃不成军,通讯频道里仍旧混乱,有人报损,有人嘶声确认同伴编号,有人在喊老赵准备接人,沉沙号的外舱门在火光里打开,陆续回收了几台机甲,乞骸骨缀在最后,七窍生烟地落进内部,外甲缝隙里全是黑烟。

有人冲上去开门,拉了几下,舱门纹丝不动,掉头大喊:“老赵,锁死了!”

乞骸骨受损严重,驾驶舱内温度过高,搭载的系统判定高危,启用安全锁封死舱门,防止外部空气涌入后引发爆燃,约等于献祭了里面的驾驶员,保下外面想救人的无辜群众。

老赵守在监视器前看完了整场战斗,此刻眼睛红得像滴血,闻言迈着两条骨质疏松的腿,跌跌撞撞拨开众人,乞骸骨散出的热气扑面而来,熏得他又流下两行泪。

老赵从维修组手里抢下一把切割刀,维修组的人一愣,纷纷上来压住他:

“赵叔,不能强开!里面温度还没降,一切开可能——”

“一切开可能烧起来,我知道!”老赵扯着破锣嗓子挣扎,“我他妈当了这么多年医生,我不知道什么叫二次伤害?但里面的人你们就不管了是不是?南舟刚在外头替你们拼命!今天放他活活热死在里面,下次衡台再来,我看哪个还能救你们!”

几个人被他吼得僵住,老赵怒骂了一句,操起切割刀就要切。

监视器边的船员忽然道:“外面有机体请求入舱!”

老赵回过身,手里还抓着那把切割刀,监视器上,五台机甲悬停在沉沙号外,保持着安全距离,向大船发来信号。

船员压着声音问:“放进来吗?”

沉沙号现在人人得而诛之,这种节骨眼上,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来救人,救完也不居功,连门都不敢进,隔老远发个信号过来,这又放肆又谨慎的劲,除了那个人,老赵想不到第二个。

“放,他要真想杀人,刚才不用救。”

老赵说完,又操起切割刀,爬上扶梯,在乞骸骨舱门上划出两条线,才刚破开一道口子,热气和血腥味就一并涌了出来,他扒着缝隙心酸地往里看,南舟蜷缩在角落,身下流出的血积成一片暗红。

趁老赵愣神的功夫,维修组的人一拥而上,按胳膊的按胳膊,抢工具的抢工具。

“赵叔,我知道你关心南舟,但是真的不能再切了!”

两方僵持之际,无名滑进机库停稳,老赵听见动静,脸颊还挂着两行老泪,目光越过推推搡搡的船员看去,那台机甲门开了,里面的人露出半张清俊的脸。

就知道是他。

老赵鼻子没来由一酸,眼睁睁盯着谢无尤分开众人过来,满腔无处诉说的悲怒突然有了出口,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开搭在身上的六七条胳膊,把闲杂人等统统赶下去。

他俩在狭窄的平台上面对面站着,旁边的乞骸骨一阵阵释出热浪,来了个不甚体面的久别重逢。

老赵擦了把眼泪:“真回来了啊?”

谢无尤无心叙旧,从他手里接过切割刀:“清场,机库里一个活的也别留,我来开。”

老赵丝毫没犹豫,回过头走下扶梯开始轰人,痛哭流涕的放一起,半信半疑的凑一块,能怀柔的就怀柔,实在说不听的就硬拖,不过片刻功夫,满机库的人都被分门别类地请了出去。

谢无尤将切割刀的功率往下压了两格,刀锋贴上锁扣,蓝白色弧光亮起,划了个半圆,金属接触到高热量,被驾驶舱里的热源前后夹击,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谢无尤手腕一转,刀锋下压,挑开最后一枚锁扣,整片舱门倒下——

南舟蜷在角落里,昏迷不醒,满身浴血,人都被染成了红色,探针从后颈脱出,被他死死攥在手里,像是还要往回刺,另一只手绑在推进器上,布条打着一连串死结,手腕被反方向硬拽,骨头断了,指尖也因为缺血发紫。

当初,南舟从兰陵残骸里救他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副景象吗?

痛到极处,肝胆俱裂,谢无尤反而毫无知觉,顶着热浪进去,用刀锋划开布条,那只被拽折的手立刻松了力,他小心接住,放在南舟胸前,弯腰抱他起来。

南舟一身血迹,头无力地偏在谢无尤肩侧,黑卷发贴着他的脖颈。热浪从身后追上来,南舟随着步伐的颠动往他怀里缩,谢无尤脚步顿了一瞬,在无人处,他侧过脸,额头抵着他发顶,眷恋地蹭了蹭。

老赵守在机库门外,见谢无尤出来,怀里的南舟还在流血,血液顺着他的臂弯落向地面,拖出一条断断续续的暗红。

暗红痕迹一路伸进医疗舱,消毒雾的气味和血腥气混在一处,南舟被放到床上,鲜血如同泼墨般满身都是。

医用机械臂从上方滑过来,老赵拿下器具开始清创缝合,南舟浑身是伤,最重的在右手,整条小臂惨不忍睹,骨头像毛巾似地被反复拧了好几回,扭曲得不成样子。

谢无尤上前托起那只手,刚碰到他,南舟在昏迷里猛地一颤,眼角洇出水光,泪珠滑下来,摇摇欲坠地挂在下巴尖上。

他心里一痛,问:“这里伤得最重?”

老赵闷头做着清创,太阳穴一跳跳的,艰涩地道:“没办法了,废了。”

谢无尤把南舟的手放进固定带扣好,指节勾掉那颗泪珠,又轻轻在指尖捻开:“不能握枪,也不能开机甲了?”

老赵做完清创,把摘下来的手套团在掌心里,攥得塑料边缘窸窣作响:“你非要我说这么明白?

他终于看了谢无尤一眼,神情古怪又悲伤:“谢先生,你到底是谁我不管,但到了这节骨眼上,咱们也别打哑谜,他手什么样,你看一眼应该就有数了,用不着我这个糟老头子给你诊断。”

南舟躺在床上,胸腔艰难地起伏着,屏幕上,生命曲线一上一下,慢吞吞拖出一个尾巴。

手废了,不能拿枪,不能开机甲,对南舟来说等同于毁灭,就算活着也是行尸走肉。谢无尤当然知道,不过是不愿宣之于口,宁肯自私一回,让别人来说这诛心的话。

他默然转过身,拿起器具一件件归位,机械臂上排列着卡槽,每样东西都有该放的位置,放得不对就会出声报错,他一件一件放回去,提示音响成一片。

老赵盯着那团血肉模糊看了半晌,盘算着骨头碎成这样了,常规缝合根本不顶用,最多让这只手看起来还像只手,其实屁用没有。

“做功能性重建,取一片样本培育成新骨,植入进去能恢复,配型就不说了,有没有人肯出骨源都是问题。”说到这里,老赵颓然摇了摇头。

船上哪来这么大公无私的人?要不是他坚持,南舟现在还在机甲里烤着呢。

这几个月里,投靠沉沙号的人越来越多,每个人都是奔着活命来的,谁也不想创业未半中道就折进去一只手,哪怕真有个别缺心眼的愿意站出来,老赵还未必敢用,挟恩图报的道理他明白,南舟欠人家那么大的人情,以后会不会被处处掣肘?南舟那个狗脾气,能忍住不较个对错高下吗?

老赵把神思不属的谢无尤赶到旁边,自己整理器具,长叹一声:“现在船上药够,后颈接口的伤能治,但手…没事,以后能端碗,能系扣子,不错了,我还没死呢,谁敢赶他下船。”

谢无尤却道:“别找其他人,用我的。”

老赵手上一顿,冷白的灯落在他脸上,眼角细纹一根根都分明。

“我没有父母,是培育舱产物,基因编辑过,”谢无尤面不改色,“没有比我更好的供体。”

老赵慢慢转过来:“排异反应呢?”

谢无尤格外笃定:“不会有,他们设计我的时候,写了一套高兼容的免疫代码。”

老赵这下听懂了,合着这谢无尤是个百搭,身上的零件拆下来给谁都能用。

他揉了揉脸,问谢无尤:“要是南舟醒过来知道了,不怕他怪你?”

老赵已经描述得很含蓄了,南舟岂止会怪他,学哪吒削骨剔肉,全数奉还都有可能。

谢无尤笑道:“那就别告诉他。”

这两个小的,一个比一个爱胡闹。老赵无可奈何,拿了副新手套戴上,拉出墙里嵌着的折叠凳,指挥谢无尤坐好,右手臂放在辅助台上固定。

谢无尤挽高袖口,机械臂滑过来,弹出一枚细长的切割头,头部亮起激光,定位到小臂外侧,安静地分开血肉。

监护屏亮起来,自动录入供体参数,老赵扫一眼高得离谱的肌肉比例,对于谢无尤是被“设计”出来的深信不疑。

激光沿着预定范围切下一小片碎骨,带着湿润血色送进试管,等它长成以后,会代替南舟那只被碾碎的手,让他继续自由恣肆地活着。

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一样。

整个过程很快,伤口被纳米缝线拉拢,只剩一道红线,谢无尤放下袖口,南舟就在他一伸手能碰到的地方,安静地昏睡着。

等南舟醒来以后见到他,还是会觉得恶心吧?会冷着脸让他滚,厌恶得连他的名字都不肯再叫,但他不知道,谢无尤的一部分已经永远留在了他的身体里,陪他升空,陪他征战,陪他走到生命最后一天,骨血交缠,死生不离。

还有比这更龌龊的图谋,比这更长久的厮守吗?

谢无尤看向老赵,微微点了个头:“有劳。”

老赵摆摆手不愿受:“场面话免了吧,真想让我省心,就养好身体等他醒过来。”

谢无尤送老赵出去后,重新坐回床边。南舟睡得不太安慰,右手从小臂到腕部被固定得笔直,他疼得受不了,手臂却连弯一弯都是奢望,浑身轻轻抽动了一下,委屈地呢喃:“疼……”

谢无尤轻轻贴上他侧脸,指尖擦过鬓边的冷汗。

少年平时那么鲜艳明亮,像随风燃烧的一簇火,仿佛世上没什么能把他压垮,这样脆弱的时刻只有谢无尤一个人看到,只被他一个人收藏。

南舟的脸被包在他的掌心里,谢无尤一寸寸抚过肌肤,仿佛这也是必要看护的一部分,拇指在他眉心按了按,想要把那点疼痛揉开。

谢无尤俯身靠近了些,轻声哄着:“知道你疼,再忍一忍,等骨头长好了,我就把它给你。”

他的指尖游移到他唇上,轻轻拨了拨:“若能如此相伴,此身亦不足惜。”

玉山枕头

谢哥,收收阴湿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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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遁后被宿敌捡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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