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你真不怕遭报应吗?

第54章 你真不怕遭报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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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沙号机库空无一人,无名落地发出一声轻响,又冷冷清清地折回来。

机库门大敞,榛子在门外,身上那件长袖短了一截,露出细伶伶的手腕,手里捏着个零件,六神无主地一下下拋着玩,听见脚步声抬头,目光和谢无尤对上,小零件“当啷”落地。

榛子心里乱成一团,晕头转脑地想:谢无尤不是坏人啊。坏人不会半夜给他们修坏掉的水阀,不会在南舟发脾气时还温声哄他,不会咳嗽咳得脸都白了还说没事。

谢无尤被赶走的那段时间里,榛子甚至偷偷学过他慢条斯理的语气,每次那样和南舟说话的时候,南舟的心情还能好一些。

谢无尤捡起零件还给他,榛子不接,把手背到身后,一根根捏着汗湿的手指。

南舟问:“榛子,其他人呢?”

榛子飞快看了谢无尤一眼,声音低下去:“都在山渡哥办公室商量大事,他们不让我进去,说小孩子不能听。”

“那就别听,回去。”

南舟拉起谢无尤往前走,刚迈出两步,榛子追上来,鞋底在金属地面擦出“吱”的一声,到他们身后,又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没敢再靠近。

“南舟哥,就让我问一句。”榛子的声音抖得厉害,“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啊?”

南舟猛地转头:“榛子!”

榛子被他一喝,肩膀颤了颤,声音虚弱地拔高:“你让他说一句就行啊,说是好人我就信,我就不问,我就回去了……”

南舟的脸色难看到极点,说不出话来,谢无尤抽开手,对着榛子掌心向下,轻轻一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头也不回地离去。

榛子嘴唇发着抖,始终没能叫出“谢先生”三个字。

山渡办公室里的声音越近越清晰:

“……不能再拖了!”

“我早说过他不对劲,哪有人漂在残骸里还能活——”

“别乱说,说错了谁担这个责?你担吗!”

随着门左右滑开,里面的声音霎时静了静,走廊暗得不像样,门刚开的时候,众人第一眼只看见南舟。

有人小心喊了声他的名字:“你回来了?”

南舟身后还有一道修长的影子,他缓缓走进亮处,先是一片衣角,再是骨节分明的手指,最后是那张凌厉薄情的面孔。

办公室里挤满了人,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短暂压下去的骚动又起了。

“南舟,你看过衡台公告了吧?”

“你让他站出来!”

“他想跑,别让他靠门!”

有人搭上了腰间的枪,眼中恨意来得又快又赤裸,那些找不到出口,积压多年的仇恨,现在终于找到一张可以承受它的脸,山呼海啸般地倾泻而出。

有人率先开口,声音发紧:“南舟,衡台公告你看见了吗?”

另一个人立刻接上:“他为什么和戚争长得一样?”

“长得一样算什么,换脸而已。”老赵贴在靠墙的位置,背比前几日更佝偻了些,嗓音哑得厉害,“手术是我做的,当时人从残骸里捞回来,脸毁得看不出原样,你们要问这张脸怎么来的,问我。”

办公室里不少人转头看他,老赵睁开眼,看了看谢无尤,又很快移开,像那张脸也刺得他眼睛疼。

有人冷笑:“换脸?换谁的脸不好,偏偏换戚争的脸?老赵,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老赵被一连串问题砸得脸色发灰,无力道:“我就是个医生,我只负责救人。”

“救过就能不问了吗?”那人眼睛通红,“衡台也说自己在救天下!我们听够这种话了!”

话音落下,最后一点勉强维持的秩序支离破碎,人声如同狼烟般遍地升起,质问老赵怎么不查清楚,抱怨谢无尤从一开始就不该上船。老赵本来就贴着墙,这会儿退无可退,瘦小的身体几乎陷进墙壁,一个豁牙齿的男人伸手想抓他胳膊,要把他从墙里拽出来。

那只手还没碰到老赵,南舟冲了过去,有人被他撞得踉跄半步,骂声还没出口,南舟就挡在老赵面前,厉声道:

“都冲我来!他年纪这么大,欺负一个老头算什么本事?”

豁牙被吼得红了脸,声音也拔高:“我们是在拿他撒气吗?我们是在问真相!谢无尤肯定有问题,衡台说了……”

“衡台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南舟尖锐地笑了声,“有问题?这里谁没问题?你们脚下这艘船就是问题!”

沸腾的空气忽然平静。

众人尴尬地交换了个眼神,他们这些科尔赫人,打从娘胎出来就是衡台眼里的问题,活了半辈子连个正经公民身份都混不上,现在义愤填膺帮衡台审人干什么?

以德报怨也不是这么个报法。

豁牙眼里全是血丝,瞪了南舟一眼,转过身,几步走到山渡那把空椅子旁边。

“山渡哥,”豁牙摸了下椅背,说,“你在天有灵,就睁开眼看看,沉沙号现在都变成什么乌烟瘴气的样子了。”

他指指谢无尤,又指向南舟:“你死得早,真是死得早,你要是还在,至少能给我们主持公道,现在呢?”

豁牙眼里的恨和惧混在一起,一字字往外吐着:“有人被睡习惯了,见到个好看的就急着分开腿,为了护自己床上的姘头,把大家伙都蒙在鼓里!”

一道破风声横空而来,豁牙惨叫一声,指着南舟的手缩回去,气势汹汹地刚要发难——

谢无尤双指还保持着夹东西的姿势,一枚小零件当啷落地,他抚平衣袖,淡淡道:“手不想要,可以继续指。”

豁牙疼得脸色发青:“行啊,会动手是吧?会威胁人是吧?那你别躲在南舟后面!”

他往前逼了一步,被旁边的人拉住,又狠狠甩开。

“你个小白脸自己站出来说,你到底是谁!”

愤怒像暴风雨前聚起的黑云,压到众人头顶。谢无尤将南舟往旁边拨开半步,抬眼环视一圈,豁牙嘶哑地喘着气,不安之余撞到椅子,椅子短促地响了响,仿佛有人扼腕叹息。

“一个一个问,问到明天也不会有答案。”谢无尤吸了一口气,露出几分无谓的倦色,“你们想要说法,好,我给你们一个说法。”

那个小零件还躺在地上,豁牙捂着肿起一大片的手喘气。

谢无尤波澜不惊道:“你们要知道我是不是戚争,用嘴问没有意义,衡台既然公开了基因签名,拿我的来比对就知道了。”

被打伤的豁牙还杵在那里,疼得额头青筋直跳,大家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敢上前碰谢无尤。

谢无尤早料到如此,笑道:“你们不用碰我,南舟身体里有我的骨头。”

“不行!”

南舟冲出来抓住谢无尤,惊惶不已地压低声音:“你敢提这个试试。”

谢无尤看也不看他:“赵叔,劳驾,调他的骨源培植记录。”

满室寒冷的目光落下,老赵站在墙边,像被这句话砸弯了腰,干瘦的身子缩成枯枝般一小截。他实在是太老了,老得俗气缠身,老得习惯糊弄,老得就算谢无尤满身秘密在沉沙号上混了那么久,只要他还对南舟好,老赵也能用一句“先这样吧”糊弄过去。

今天要是把记录调出来,很多事就再也没有“先这样”了。

于是老赵眼皮一耷拉,像糊涂了似的,嘴里开始絮絮叨叨:“不能调,不能调。”

有人急道:“老赵!”

“这是南舟的医疗记录,他不点头,谁来要我都不给。”

豁牙脸色涨红:“这关系到整船人的命!”

老赵打定主意当滚刀肉,装聋作哑就是不出声,满屋子人急成一群无头苍蝇,嗡一下全乱了,七嘴八舌说什么都有,眼看话题又荒谬地偏出几十里地去,一个声音越众而出——

“不是要真相吗?人现在就在这里。”

众人一静,谢无尤看向豁牙,后者冷不防打了个哆嗦。

“让他开口。”

豁牙听得一愣,目光直勾勾地投向老赵。

有人上来拉扯:“有话好好说,都是自己兄弟,别被他——”

谢无尤却在这时退走几步,让出一条路来,尽头站着老赵,干瘦的两只手瑟瑟发抖。

下一刻,豁牙犹如出笼的野兽,打断旁边人以和为贵的废话,顺着谢无尤让出来的路冲上去,枪口穿过混乱人影,“砰”地抵上老赵额头。

“赵叔,对不住了。”豁牙眼睛通红,枪口在灯下细微地晃,“你今天不把记录交出来,咱们都别想活。”

老赵僵在原地,干瘪的额头被顶出一小片凹陷。其他人瞬间乱了,南舟眼睛瞬间充血,整个人扑出去夺枪,谢无尤扣住他的手腕,南舟根本不管右手伤势,拧身还要再扑,谢无尤眼神一冷,干脆把南舟拖回身前,扼住他的咽喉。

这只手几天前还为他拂去发上的雨水。

“你疯了?!”南舟声音发颤,气息被压得断断续续,“你拿老赵逼我!谢无尤!脏心烂肺的东西…放开!你们都放开!”

谢无尤加重力道,掐断他的骂声,南舟满眼屈辱,盲目地用指甲去抓,去扣脖子上那只手。

其他人一动也不敢动,想破脑袋也没想清楚今日局面怎么变成这样,最该死的人不死,无辜者反而命悬一线,老赵被豁牙逼在墙边,动不了也退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看着谢无尤的手被抓出一道道血痕。

白玉般的指节顷刻间鲜血淋漓,谢无尤面不改色,偏头在南舟耳边低语:“到此为止,别再闹了。”

眼前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烂进骨头里,任凭谁来也回天乏术。

老赵消化不了满腔悲愤,连额头上这支枪都感觉不到,颤抖着长叹一声,哀哀地问:

“谢无尤,你真不怕遭报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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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遁后被宿敌捡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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