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我跟你一起走
1,998字07-29
【基因签名生成中……】
机器从不肯为了人的痛苦而停顿,也不懂周围为什么安静,运行完毕后,结果跳了出来:
【源签比对完成】
【基因签名确认:CZ-01】
那一瞬间,所有声音都死了。
南舟看了看屏幕,伤口滴下血,在脚边摔出一朵红花。
“出来了。”
南舟转身看向谢无尤,他想了想,走到他身边,抬起手,甜腥气隐约弥漫开来。
谢无尤似有预感,略微偏过脸,南舟摸上他的眉梢,从眉尾蹭到鬓边,柔情似水地探入发间,停在耳后,在谢无尤凌厉的眉眼间拖出一道淡红。
南舟摸到那条细细的接缝,轻声细语道:“你早说啊,谢无尤,你早说你是这个东西,我还救你干什么?”
谢无尤眉目染血,南舟停住时,他往指尖处侧了侧,将疤痕更完整地送到他手下:
“没有谢无尤,从头到尾都是我。”
他不要南舟恨一个可怜狼狈的谢无尤。南舟爱他时没有给自己留退路,既然如此,恨也不能有尽头。
他要南舟恨他的本来面目,恨高居重霄之上,名列青史之间的戚争,爱得浩浩荡荡,恨到此生不休。
南舟放下手:“清野令,是不是你签的?”
“是。”
“我妈死的那一次呢?”
“都是。”
一颗心顿时四分五裂,碎烂之后结成一块干枯发白的痂,冷冰冰贴在胸腔里。
“行。”南舟喃喃道,“好得很。”
豁牙拎着枪挤开南舟,气势汹汹上前,抬起来对准谢无尤:“都说清楚了是吧,那你还敢站在这儿!”
满室粗重的喘息里,谢无尤连眉头也不皱一下,隔着旁人,语气轻轻地问:“你要让别人碰我吗?”
就像不久之前,他被南舟按着休息,半靠在他床边,懒洋洋地问他一句:你不管我了?
你要让别人杀我吗?你要把我交出去吗?你恨我恨到欲杀之而后快,舍得把这份恨分给别人吗?
南舟被他叫得指尖一缩,血从掌心里又挤出来几滴,黏在指间,温热而粘腻。
谢无尤:“你甘心吗?”
豁牙所有注意力都在谢无尤身上,南舟上前一步,在豁牙肩上点了点:“借过。”
豁牙回头,趁他走神,南舟扣住他的肩,往后一掰,膝盖顶上腿弯,豁牙半边身子僵住,南舟握住他持枪的手一压一拧,枪口偏开,南舟接住枪,往下一抽,握在自己手里。
南舟冷冷道:“谢无尤是我救回来的,这条命应该归我。”
这里的人是不是全疯了?豁牙嗤笑一声:“归你?死了这么多科尔赫人,凭什么他的命归你?”
枪柄上全是血,沉甸甸地压在掌心,南舟看了看手上的凶器,眼也不抬:“我会杀他的,你要的不也是这个吗。”
豁牙吼道:“那你别舍不得,现在就开枪啊!”
南舟与谢无尤相视,竟然不约而同地快慰一笑,他扑上去,谢无尤被他撞到桌前,枪口旋即抵了上来。南舟揪起他衣领,额头贴着他额头,亲热地问:“你在笑什么?我看看我们是不是一样。”
谢无尤抬手贴着他后脑,指尖陷进柔软凌乱的卷发里:“我在想,你肯亲手杀我,也算宽仁,我很高兴。”
枪柄上的血被两人挤开,沿着金属缝隙往下渗,南舟的右手还不太好使,血又滑,指腹在保险上蹭了一下,谢无尤托起他的手腕,“咔哒”一声,保险打开,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南舟贴着谢无尤,微微歪头,鼻尖擦过又错开,他想了想,续上了那天在春水城没能说完的话,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我妈这个人,嗓门很大,脾气也烂,我小时候天天想离她远点,觉得她什么都不懂。”
“后来是你告诉我的,原来她想让我被看见,她没那么烂,她还是,爱我的,对吧?”
南舟亲昵地蹭蹭他的额角,声音几乎散在两人的呼吸里。
“我以前不知道,谢谢你啊。”
他说完,释然地呼出一口气,动了动枪口,挪到谢无尤的心脏上。
顺着武器,另一个人的心跳模模糊糊传过来。
南舟一直在恨,恨大荒永远黑着天,恨回头时看见家园炸成一片白光,恨母亲惨死,连一句像样的道别都没留下。恨了那么多年,像被一场停不下来的风暴推着往前走,一直走到谢无尤身边,看着此生所有灾厄终于凝成一个人,有了能被处决的凡俗肉身。
他的一生还没展开就被痛苦铺满了,爱只有一点点,缀在满目憾恨里,那么漂亮耀眼,让他每次直视都想流泪。
南舟按住谢无尤的后颈,谢无尤低下头,两个人重新面对面抵在了一起。
他唇角擦过他的侧脸,像咬死猎物之前最后一次确认气味,谢无尤的脸在眼前闪过,染血的眉,苍白的唇,锋利英俊的轮廓,还有那双溺死一切痛苦的眼睛。
南舟停了停,恨不得把他拖回没有旁人的角落,像从前那样用身体包裹起来,确认他还属于他一个。
“我到现在都想和你接吻。”南舟惨然一笑,“谢无尤,我怎么这么贱啊?”
他们当然可以继续相爱,无非是越过满目疮痍的故乡,淌着无名之人的血海,踏遍亲族朋友的尸骨,一厢情愿闭目塞听地往前走,每走一步就有冤魂在背后大喊一声冤枉。
南舟压上扳机:“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死。”
他抬起眼,绿色的瞳孔在光下几乎透明,倒映自己此生最后一个归宿。
枪口从谢无尤心上慢慢移开,南舟把枪竖起来,冰冷的枪管擦过谢无尤的胸口和喉结,指向两人相贴的下颌。
“我爱你,我跟你一起。”
南舟闭上眼吻了他,唇齿缠绵之际,干枯的心脏仿佛裂开一道缝,无数只蝴蝶从里面飞出来,温柔地摇动翅膀,乘着他所剩无几的呼吸,拂过四起的尖叫,飞得很远很远,飞到谢无尤说过的月亮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