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早就想亲手送他一程

第66章 早就想亲手送他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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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凝霜港,小屋半埋在雪里。

窗外冰天雪地,窗内也没暖到哪里去,气密门缓慢地转开,门缝才开了一线,风雪就呼啦一下灌进来,细碎雪粒撞上那个单薄身影,在他发间留下一缕白。

榛子被风推进来,外套冻得硬邦邦的。用肩膀顶上门,哆哆嗦嗦地骂:“这地方真能住人吗?我刚才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感觉自己要变成冻干人了。”

南舟过去把门推上,榛子自然地抬起一条胳膊,让他脱下自己的外套。

“哥,我真的不是娇气,这个地方,它就不该叫凝霜港,应该叫冻死算了港。”

南舟抖掉外套上的碎雪,动作间露出一截雪白手腕:“站着别动,帽子呢?”

榛子原地转了一圈:“诶?帽子呢?”

南舟无奈地把帽子从外套里拽出来,拍了拍上面的雪挂好。

榛子大步走到桌边,一屁股坐下,夸张地哆嗦给南舟看:“你这儿怎么这么冷?”

以凝霜港这套小屋的设备,哪怕外面风雪再大,只要舍得烧能源,也能把屋子升到让人犯困的温度,但南舟一直不肯调高供暖,也不和别人同住,就这么一个人熬着冻着。

南舟:“温度低是为了隐藏热源,你想让衡台找到我们?”

榛子嘟囔:“我也没说要热成洛浦原那种。”

南舟背对着榛子倒水,热水不停往杯子里灌,很快漫过杯口溢出来,他像被风雪冻住了一般,仍旧握着杯子站在那里。

“啪”,南舟转身,把杯子重重墩在桌上,热水泼出来一片,湿润的指尖停在边上抖个不停。

榛子脸色变了:“哥,我不是......”

洛浦原这三个字已经很久没人提了,那地方像一枚没取出来的弹片,埋在南舟身体里,平时看不见,碰一下就会要命,那一战之后,南舟就变得不喜欢太暖的地方,宁愿在冰天雪地里自苦,也不踏出凝霜港半步。

南舟死死攥住手,指甲陷进掌心,咬着嘴唇,犬齿在唇上扎出一小片惨白,。

四面都是海棠,呼吸里全是温热空气,甜腻的花香。

“哥,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榛子弱弱道歉。

南舟把发抖的手收到背后,轻笑一声:“算了,多大点事,没必要吓成这样。”

热水从指缝间淌过,皮肤被烫出一点浅红,他现在才感觉到疼,偏过身轻轻吹了吹。

榛子突然想回到最初的沉沙号。

跟着那艘破船在宇宙里摇摇晃晃,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无家可归的人,大事找山渡,小事找老赵,大家在公共区喝酒唱歌,一个人唱就有许多人相和。还有南舟,那个会突发奇想往机甲里装烘干器,被榛子弄坏了,眉头一皱就开口骂人的南舟。

这些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最初的沉沙号早就停在了某条回不去的航道上,他们谁也没能把它带回来。

南舟见榛子还傻站着,抬手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一下:“冻傻了?”

榛子捂住额头:“哥!”

南舟噗嗤一声笑了,榛子找了个离供暖口最近的位置,拿出终端刷来刷去,低着头不让南舟看到他的红眼睛。

公共频道推送了一段视频,先是一段故弄玄虚的俯拍,九天星域的夜色铺满屏幕,星海在远处浮沉,随着画面缓缓推进,穿过云层,对准了一座晶莹剔透,遍身五色华彩的琉璃塔。

旁白温和庄严:“衡台于今日重启观星楼,象征上下一心……”

画面中,戚容一身华服,身边站着个相貌清俊的男人。

榛子才看了一眼就把终端往身后藏,视频声音却从他指缝里不停漏出来。

“典枢院诸君共祈天道长明……”

桌面上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水痕,南舟拿了干布过来,盯着那点水光问:“有他?”

榛子为难地张了张嘴,轻声说:“哥,别看了。”

南舟把抹布放回桌上,在榛子面前伸出手:“拿来。”

榛子犹豫半天,拖拖拉拉地把终端从身后拿出来,递过去前忍不住攥了一下:“哥,你看完别——”

南舟抽过终端捏在手里,屏幕冷光映在脸上。

谢无尤和他那个双胞胎哥哥站在一起,外人都说他们长得像,但是南舟眼里的他们分明就是两个人,谢无尤的眼睛更狭长,嘴唇薄一点,身形也不一样。

无论爱人还是仇人,谢无尤的样子南舟都记得,记得足够刻骨,死了也能带进坟墓。

洛浦原那件事发生后,他试过释怀,也试过借这件事鞭打自己走下去,可人不是机甲,仇恨也不会变成燃料,每次一想起来,身体就先替他隐隐作痛,到了后来,连温暖一点的空气都会割伤他,把他拖回那间温室,拖回最狼狈不堪,恨不得把灵魂从身体里剥出去的时刻。

南舟从大荒一路爬出来,本来也没指望这个世界温柔对待他,他可以被人打败,可以暂居下风,但谢无尤用最残忍的方式,把他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输家,让他在爱的时候记得恨,在渴望那双手时觉得恶心,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长夜里,分不清心中翻涌的是思念还是憎恶。

视频的镜头拉远,给了戚容与谢无尤一个并肩而立的全景,如同两位高处的神明俯瞰众生。

南舟的指尖落在屏幕上,屏幕被他按出一圈失真的光,谢无尤在那圈光里微微扭曲,像水面上捉摸不定的倒影。

“他露面了。”

榛子手忙脚乱地抢下终端:“哥……”

“怎么不告诉我?”

终端还亮着,画面里,月色落在观星楼顶,不断变幻的星河如同绕塔而飞的流萤。

远处大雪纷飞,檐角悬着尖锐冰凌,谢无尤登楼远望,绿眼少年贴上来,一双手臂绕过他的腰,压住翻飞的衣角。

那张与南舟一模一样的脸从后面偏出来,皱眉盯着谢无尤:“风这么大你还站外面,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谢无尤背对少年伸手,中指在食指上轻轻一扣,又分开。

“马上好”。

少年看见这个手势就安静下来,手臂仍环着他的腰,下巴轻轻抵在他肩上。

谢无尤用了整整一年才把它校准成现在这样,神态语气和故人分毫不差,就连手势也学会了,他每晚拥着少年入眠,这个假货越像,他就越是知道自己该杀。

戚容抬手,任风雪从指间穿过,他侧身看去,少年眷恋的目光还在谢无尤身上,不由笑道:“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生平快意,不过如此。”

谢无尤神思不属,戚容摆了摆手,收回刚才那句玩笑,温和道:“你心不在焉,是在想天枢?”

谢无尤眉梢一挑,少年察觉他的表情变化,也跟着抬头,绿眼睛微微眯起,唇角压下去,连护短的姿态都复刻得惟妙惟肖。

戚容继续道:“世上知道核心在大荒的人,除了你,只有南舟一个。你我是亲兄弟,我暂且放下不谈,可另外那个人不同,维护期将至,核心最为脆弱,现在还留着这个变数,就怕夜长梦多。”

观星楼高逾百丈,从这里俯视下去,无论是谁都会生出错觉,仿佛众生不过是灯火里的微尘,生死都只在自己一念之间。

谢无尤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你要我杀他。”

戚容点点头,望向他身后那个假人:“你身边已经有一个更好的南舟,何必再执着于那个弃你而去的。”

少年听到熟悉的名字,仰头看他,皱着眉,像是真的不太高兴。

戚容语气重了些:“事成之后,我为戚争洗冤,恢复他身后的声名,从此以后,衡台就是你谢无尤和我二分天下。”

他一字一句:“只要你舍得。”

谢无尤听完这通鬼话,面上无谓笑了笑,戚容向来擅专,当年他不肯签清野令,就被送上前线炸得面目全非,“为戚争洗冤”,他冤从何来?不也是被这个手足兄弟摆了一道吗?

谢无尤随口道:“没什么舍不得,他弃我而去,又三番四次坏事,我厌烦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早就想亲手送他一程,如今到了要紧关头,自然是自家兄弟的利益为先。”

戚容不吃这套:“漂亮话就免了。”

谢无尤跟着正了正神色:“既然要杀,我有个条件。”

“说。”

“那个人死后尸身归我,让我留个念想。”

他语气平常得像在讨一件玩物,连戚容也忍不住一顿。

戚争一生争逐,本性执拗,执念和疯魔往往只有一线之隔,三年来,戚容看着他疯成现在这样,亲手将爱人做成身边那个下作东西,如今这疯子想留一具尸体,也不算太过离奇。

戚容淡淡吐出两个字:“随你。”

谢无尤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胸口忽然一紧,咳嗽起来。仿生人连忙凑上前,伸手接住他吐出口的鲜血,语气不满:“你呼吸不对,比刚才慢了,能不能有点病人的自觉?回去!现在。”

谢无尤咳嗽着,鲜血漫过唇齿,少年慌忙地接,他按住少年,抬手摸了摸它的头发。

当年上官元给他重构神经链接,换得三五年余命,如今一算也快到头了,谢无尤把自己当成个用后即弃的玩意,等维护期过去,核心坐标交到南舟手里,就能痛痛快快地撒手人寰。只是想到这一生最惦念的人,也会对他的死拍手称快,不免和凡夫俗子一样有些怆然。

“你确定他一定会来观星楼?”戚容问。

谢无尤伸手搭在少年颈边,仿生体的皮肤下埋着血管和搏动模块,脉搏规律地撞着他指尖,片刻后谢无尤才收了手,上前一步,立在戚容身侧。

“我把他得罪成那样,他不来才不寻常。”谢无尤道,风吹起他染血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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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遁后被宿敌捡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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