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不知道了

第71章 我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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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元把自己的房间临时改成病房,南舟躺了十几天,眼睛睁着,像个活死人,能听见声音,能感觉到人进来出去,还能闻见隐隐的潮气,就是动不了,靠着看外面的海水打发时间,偶尔有个年轻姑娘进来给他换药,南舟想说谢谢,声音都堵在喉咙里。

他也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那座琉璃堆出来的高塔,刀刃刺入胸口,耀武扬威地反射着雪光。

南舟抽了两口气,想哭,眼角干干的,身体连哭泣这件事都做不好。

年轻姑娘又凑过来,问:“今天怎么样?”

南舟慢慢吸了一口气,胸口闷痛不已:“……呃。”

姑娘坐到床边,摸摸他的手背:“别急,慢慢来。”

南舟疼得发抖,舌根僵硬,从血肉里拔出几个字:

“我要见他。”

谢无尤在道观正殿守了十几天,殿中央摆着一只旧香炉,炉身铸成异兽衔云的形状,底座里有一套铜齿轮,齿轮转起来的时候,香烟从散出去,像神兽吞云吐雾,但这里潮气太重,香炉锈死,兽口也许久不吐烟,打开时只飘出一点冷香。

谢无尤从底座上拆下一枚小齿轮看了看,中间那个孔被锈堵死,套不回轴上,所以才转不起来,他抽出短刀,拿刀尖往里挑,将锈蚀一寸寸刮去。

上官元大步出来传唤被告,就见他换了一身玄色道袍,人模狗样地靠坐在香炉旁,刀尖刮着齿轮,铜屑细细落在膝头。

她在谢无尤身前一横:“你还真闲啊。”

短刀刮擦的动静停住,谢无尤头也不抬地问:“他醒了?”

“早醒了,刚刚才能说话,要见你,来吧。”

谢无尤把小齿轮随手一放,收刀归鞘,随上官元离开,水波摇晃,落在两人脚边。

那只香炉仍旧沉默,少了一枚齿轮,更加转不起来,冷香悠悠散尽。

上官元伸手推门,南舟听到声音,情不自禁往上挪了挪,来人往前一步,水光照出那一头黑白驳杂的长发。

随着谢无尤的样子越来越清晰,南舟胸前的伤口骤然疼得厉害。

原来生死也挡不住你走到我面前,到底还有什么能把你拒之门外。

南舟愤恨地闭了闭眼,抬起手,等谢无尤走近,照着他的脸结结实实扇了过去。

一巴掌落下,谢无尤偏开脸,上面竟然连个红痕都没留下。

南舟不敢置信,轻轻弯了下手指,登时痛得倒回枕头上,他盯着自己青白的掌心,身体在被子下面发抖。

上官元本来抱着手臂守在旁边,见状把胳膊放下,跃跃欲试:“还想打吗?我替你。”

南舟摇了摇头,碎发在枕边蹭着,把那只没有力气的手藏到被子里,布料带出几条浅浅的褶皱。谢无尤面色一冷,刚要上前,被上官元劈手拦住。

“别过去!”

南舟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缝隙钻出丝丝缕缕湿热的潮气。谢无尤看也没看她,还想去碰那团被子,上官元眼神倏地变了,反手扣住谢无尤,两人剑拔弩张地僵持着。

“走开,让我看看他。”谢无尤道。

上官元寸步不让:“都到了这份上,你还是觉得只要你想,他就必须给你看?”

谢无尤懒得废话,上官元也不想再多说,率先松开手,衣袖飞起又落下,一个耳光猛地摔在他脸上。

“啪!”

这一巴掌货真价实,谢无尤被打得偏过去,半晌没动。

他慢慢转回来,摸了摸颊边红痕,眼底掠过一片森寒。

“怎么样,打醒没?”上官元梗着脖子,一指门口,“你想跟我算账,以后有的是时候,现在,出去。”

谢无尤慢慢往后退去,上官元仍旧挡在床前寸步不让,直到他转身离开,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把戚争给打了,坐到床边,不禁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南舟用被子盖住头,眼泪不停往下落,想张嘴抽噎,却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他彻底坏掉了,手不听话,舌头也不听话,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晕过去前他还能拿枪,还能用腿自己走进观星楼,只是睡了一觉而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上官元凑近那个被子团,轻扯两下边角:“行了,我替你打了,别哭了啊。”

南舟藏在被子里,眼泪又滚下来一颗,上官元心里叹了口气,把被子拉下来,指引他去看四周。

“那个人也被我赶走了,先出来缓缓?”

“我到底怎么了?”

他眼泪流个不停,上官元到处摸索了一圈,找不到合适的东西,就用自己的袖子去擦,边擦边说:“神经损伤很重。你在观星楼受了贯穿伤,被送到我这里来,路上用强心剂吊命,活是活着,但代价也大,走路…要重新练。”

上官元擦着擦着,袖子停在南舟眼尾,他碧绿的瞳孔颤了颤。

“机甲呢?”

上官元动作一顿,继续擦:“以后最好别碰。”

南舟手忙脚乱地按住她袖子,力气小得可怜,但上官元还是顺势放下了手。

“别碰?不会吧,我以前也受过伤的……”他慢慢挪过去,指尖碰着上官元的衣袖,“后颈烂过,手也废过,结果还不是好了,对吧?”

上官元偏开头,不与他对视,南舟的声音在她耳边断断续续地响。

“我好好休息,我听话吃药,重新练,疼也没关系,我以前……以前也疼的,我很厉害的,能好起来的,对不对?”

上官元沉默片刻,还是说:“这次不一样。”

耳边响起一阵心碎的呜咽,南舟终于把头埋进手臂,哭出了声音,上官元转回来,擦他露出来的那一小块皮肤,泪水却越擦越多,泛滥得像要把这座小小的屋子淹没。

上官元干脆把南舟挪到自己身旁,听他的哭声从撕心裂肺到七零八落,像把全身的脏器都撕开一遍,再也没有什么可以破坏,只能倒在血泊里喘息。

良久,南舟慢慢停住哭声,手搭在上官元肩膀上,笨拙地抹那片水迹:“对不起啊,把你衣服弄湿了,我连你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

上官元摆摆手表示多大点事:“我叫上官元,表字太初,以前在执序司做工程师,叫我太初就行。”

南舟一听执序司,眼神忽然变了,蹭着床单往后退,拖过被子死死挡在两人中间。

“执序司,”他轻声重复,“你也是凶手吗?”

上官元一头雾水:“什么什么凶手?”

南舟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像有什么东西堵着喉咙,不吐出来就会窒息:

“清野令,就是那个……屠大荒的命令,死了人,死了很多很多人,我妈,我的族人,你也有份吗?你——”

他倒在小床一角,神经质地四处摸,脸上泪痕还没干透,拼命找起防身的物件来,上官元顾不上那么多,过去一把按住。

南舟发出一丝难受的抽噎,上官元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离开衡台很多年了,这事跟我没关系,你放心。”

这几年外面闹得那么大,衡台清算戚争的公告铺天盖地,早就传得人尽皆知,上官元之前随便听了一耳朵,没太往心里去,戚争混账归混账,至少还算略通人性,干不出这种泯灭良心的事情来。

她想着想着松开了手,南舟立刻钻回角落里,像只遍体鳞伤的小动物。

然而上官元越想越不对:“谢无尤跟你承认,他签了?”

南舟含泪点点头。

上官元觉得莫名其妙:“我走了之后,后来的事不敢说都知道,但按我认识的戚争,不至于。”

南舟盯着前方,瞳孔轻轻颤抖,那一瞬间,许多画面从脑海里涌出来,乱得分不出先后。如果真的不是谢无尤,他那天打定主意要和这个人同归于尽,把局面推向不可挽回,这些算什么?算无理取闹?

这整整三年的地狱又算什么?

南舟的脸色瞬间变得更白。

“停停停——”上官元看他样子不对劲,连忙出言打断,“你现在身体不好,先别想这么多。”

南舟满眼茫然,像被逼进了死胡同,前面是恨自己,后面是恨别人,往哪里走都不对。

“我不知道。”他闭上眼,哑声说,“我不知道了。”

南舟在角落里浑身苍白,气息奄奄,唯一一个能解释的人刚被扇了一耳光扫地出门,上官元思来想去,一拍大腿,心说管他这么多干什么,伸开手,摊在南舟面前。

“你先过来。”

南舟小心翼翼伸手,搭在上官元掌心,上官元托着他的手,安抚地掂了两下:“不管怎么说,他伤害了你,对不对?”

南舟侧过脸,微微点着头,泪珠啪嗒啪嗒往下落。

“那就对了,戚争就是这么个货色。”

“什么意思?”

“衡台的世家子弟,没有一个是正常的,包括我在内,”上官元点点自己的眉心,“我们都是培育舱产物,不需要父母,只要调好参数,过十个月自己就生产出来了,没有寻常意义上的家,什么感情都是狗屁。”

南舟听着听着,往上官元面前挪了一点,还搭着她的手。

“让戚争懂得爱人,本来就很荒谬,别再做傻事。”上官元道。

南舟抬起湿漉漉的睫毛,轻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上官元把他的手掖进被子,目光沉着,盖棺定论:“清野令,不至于。你跟他,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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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遁后被宿敌捡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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