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他就是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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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屏障的另一端,海水沉静得可怕,无名往前滑了一段距离,几乎贴在屏障上,前端信号灯全部点亮,像睁着两只眼睛,正在等一个答案。
道观的封闭系统启动,檐下长明灯无风自灭,连接楼宇的青铜廊桥一条条向内翻折,退入建筑内部,海水被挤开,搅出一团团细白的泡沫,掠过无名的机身,又避之不及地散开。
道观前方的机甲泊位也开始闭合,共三十六个泊位打造成莲瓣形状,平时供往来的深水机甲停留,远远望去,像一朵在海底永不凋谢的花。
莲瓣抬起反扣,一片接一片压向中心,水流从缝隙里被强行挤出,浑浊的白雾骤然翻涌,合成一枚沉重的花苞,震颤着缩进道观内部。
上官元面无血色,下意识后退一步。紧接着,整片礁石动了,抖落上面附着多年的沙砾与贝壳,巨型岩石一块接一块升起,彼此咬合,开始吞咽整片建筑群,飞檐,钟楼,山门,一一被巨口吞没。
“咔”的一声,封闭系统运转完毕,建筑隐入礁石,上官元盯着透明屏障,视野大半被礁石锋利的轮廓遮蔽,只留一线,无名还在原处。
谢无尤仍道:“开门。”
上官元胸前那口气一下顶上来,恨不得把终端拽下来踩烂:“你现在这个身份,凭什么叫我开门?”
谢无尤声音沙哑说:“救人。”
上官元被他搞得阵阵发笑,把终端举到唇边,咬牙切齿:“救人?衡台没人给你救?你现在这个身份纡尊降贵让我来救你?你太看得起我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你带着戚容的人过来,我给你开门,是要直接被你们一网打尽吗?”
那头很快回答:“没有衡台的人跟着。”
“你说没有就没有?”上官元劈头盖脸回敬,“你现在说的话,还有几个字能信!”
戚争上次来还客客气气,她居然被骗过了,又是给芯片又是给机甲,把自己全副身家交出去不说,连谢先生的手稿都给看了。上官元想到这些就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你知道戚容是个什么东西,你知道谢先生为什么会被关起来!可你还是回去了,戚容到底给你什么了?戚争啊戚争,你现在这个嘴脸,对得起谢先生吗?对得起我吗!”
谢无尤听完了,开口道:“我没有时间解释,先开门。”
“做梦!”上官元恨恨磨着牙,“收起你的少爷做派,从这里给我滚出去!”
终端里传出一声短促的叹息。
上官元骂得酣畅淋漓,还没来得及缓过一口气,道观里忽然警报大作。
无名肩甲打开,炮口探出,向前对准,能源环亮起,放出一团杀气冲天的橙红火光,礁石表面的海藻在能量震荡里疯狂摇摆。
上官元眼前一黑,气得几乎瘫坐在地。
她比谁都了解无名的配置,这里面每组输出阈值她都亲自调试过。
这一炮足以击穿整片建筑,就算礁石能消化部分火力,可外面就是北冥深海,肉体凡胎能跑到哪里去?屏障只要有一点破损,海水倒灌进来,他们同样活不了。
上官元精心打磨了几十年的利剑,在这一刻对准了她自己。
“戚争,你疯了吗?这里不是前线!也没有你的敌人!”
无名悬停不动,炮口预热煮沸了海水,细密的气泡刚刚冒出来,就被深海的重压碾碎。
上官元怒到极处,牙关咯咯作响,声音发抖:“里面有女人,有孩子,有病人,有一群早就不想再跟你们那套东西扯上关系的人!你要连他们一起杀?!”
谢无尤语气平静如常:“我知道,开门。”
一股难以言说的寒意从心口炸开,上官元尖锐地连声发笑,质问道:“戚争,你现在还要不要脸?”
她喉咙里又热又痒,像被一把火燎过,回身看向被红光笼罩的道观,飞快计算起来,这里没有武器系统,真动起手来就是当沙包被捶的命,仅存的五六台深水机甲,载重最多三个人,道观里有四十几口人,全撤出去要多久?无名会给她这个时间吗?就算能拖延先送一部分人出去,深水机甲的攻击性几乎为零,无名不用攻击,只是撞也能把它们统统撞烂。
对面那个人又是戚争,必要时可以把礼义廉耻全抛在脑后的戚争,说好听了是果决,说难听了就是自负狂悖。
他从来不是下不去手的人。
谢无尤像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别算了,来不及的。”
上官元瞬间浑身瘫软,按住不断起伏的胸口,被逼到绝路,手悬在终端上方,狠狠戳了下去:
“你进来,要是你敢伤害这里的任何人,我死也不会让你好过。”
外部机关重新启动,闭合的礁石放开,推出一枚青铜莲瓣,无名落在上面,上官元不敢松懈,摸遍全身,找到个机甲零件握在手里。
白雾贴着地面滚进来,廊桥尽头渐渐显出一个影子。
上官元第一眼看见的是血,谢无尤身上全是血迹,怀里抱着一个人,露出来的皮肤都是青白的,脸小得被谢无尤的手臂遮住大半。
上官元匆匆迎上去,少年的面容也被血污染透,看不清眉眼,但长了一头卷发,无疑是科尔赫人。
戚争假死后流落到沉沙号上,有过一个恋人,他宁可重构神经链接,只剩三五年能活也要回去找。
“他就是那个人?”上官元脱口而出。
谢无尤眼底黑沉沉的,一言不发,算是默认了。
上官元把零件往口袋里一扔,扣住南舟的手腕探脉,谢无尤往前靠近,上官元顺势换位,去探南舟颈侧,那里的搏动也微弱,她掀开被血浸透的衣料,腰腹部赫然一道贯穿伤。
少年是科尔赫人,看着年纪不大,对他们这帮长生种来说根本就是个孩子,谢无尤回到戚容身边,他就是第一条被殃及的池鱼,能拿什么自保?是远远不及的城府,还是一眼被看穿的真心?
“混账东西。”上官元狠狠剜了谢无尤一眼,“这就是你回衡台的结果,把人弄成这样,再开着我的机甲来逼我救,你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救他。”
谢无尤还是那一句。
上官元没好气地检查体温和呼吸,越查脸色越难看,这个人伤成这样,又在机甲上颠簸,按理说早就该死了。
“你推过强心剂?”
“对。”
“推了多少?”
“超过正常阈值三倍。”
上官元破口大骂:“他妈的,这个剂量你也敢用。”
谢无尤一直压着南舟的伤口,皮肤和他的衣料早就黏在一起:“不推他现在就死了。”
道理归道理,但把一个人逼到用三倍强心剂吊命本身就不可饶恕,戚争这个全星域都排得上号的负心汉,跟着他的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上官元从他怀里一把抢过南舟,自己抱住:“是啊,人快被你折腾死了,死人不会说话,你横竖都有理。”
谢无尤的臂弯空了,身上血迹才真正显现出来,有红有黑,最新鲜的在指缝里。
他手上还在流血。上官元眉头一拧:“这什么?”
谢无尤摊开掌心,铁丝小船还在那里,戳出的铁丝末端扎透了皮肤,血就是从那几个小洞里流出来的。
他未动声色,把小船收到衣襟内侧。
上官元见状,干巴巴冷笑一声,戚争刚才就是攥着一只这么幼稚的玩意,拿无名的炮口对准了整座道观。
“我先说清楚。”她抱着南舟转身走去,“这里条件有限,他伤成这样,我只能尽力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