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十年
一个月后，电影杀青。贺时直接从剧组飞往兰城，为一个珠宝代言拍摄新一季度的宣传片。
中间休息的时候，贺时坐在休息室沙发上，起初觉得有些累想眯一眯，然后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
“我的老天爷，哥你终于醒了。”叶思婷手撑着病床，居高临下看着躺着的贺时，“现场几十号人差点儿被你吓死你知道吗？小鱼给我打电话的时候直接哭出来了，我也快被吓死了。”
“我怎么了？”贺时问，“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因为不是大型活动，这次拍摄叶思婷并没跟过来，贺时身边只有一个保镖跟一个助理。
“你晕过去了我的哥。”叶思婷拉了把椅子坐下，“医生说你是累晕的，你几天没睡觉了？”
从姥姥离开以后，贺时开始间歇性地失眠，这件事只有叶思婷跟贴身助理小鱼知道。
贺时按了按自己有些沉的头，想了想:“三四天吧，具体我也忘了。”
“连续失眠三四天你怎么不跟我说？”叶思婷一下子站起来，“大哥，你以为你是铁人吗？你不知道人不睡觉还高强度工作是会猝死的吗？”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睡，有时候会在片场眯一会儿。”贺时解释，“最后几天都是大夜戏，我不敢吃药，想着结束了今天的拍摄就好好睡一觉，谁知道……”
“不行，你不能再这么连轴转了。”叶思婷说，“你必须停下来，至少腾出半年的时间好好养养身体。”
贺时堪称劳模，从毕业之后，除了那次被迫停滞跟去年回家陪姥姥，他没休过一次超过两天的假期。
贺时想说不用那么久，腾出一两个星期休息一下就够了。
但叶思婷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作为你的经纪人和公司第二大股东，我必须保证你的生命安全。你可是全公司最大的一棵摇钱树，不要伤害我们的财路好吗？”
“但我觉得我真的不需要休息那么久。”贺时最后还想再争取一下，“半年啊，我都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两个月。”这已经是贺时接受的极限了，“怎么样？”
“要么听我的，要么我把你已经失眠一年的事告诉时总。”叶思婷勾唇假笑，说，“你选一个。”
“……”贺时长长地叹了口气，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叶思婷坐在病房里跟各个合作方沟通，没一会儿小鱼回来了，手里拎着午饭和新鲜的果切，用气声问:“婷姐，哥醒了吗？”
“醒了。”贺时睁开眼。
小鱼一喜，连忙走过来把吃的放下，然后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件东西，交给贺时。
贺时伸手接了，微微抬头戴在脖子上，又摸着调了一下绳圈。
“我跟品牌方沟通好了，你先休息，明天再去补拍剩下的部分。”叶思婷往手机上敲着字，头也不抬地说，“对了，后天正好是你生日，品牌方想帮你办个小型生日会，你看呢？”
“跟他们说不用麻烦了。”贺时说，“别来太多人，太吵了。”
“那行吧。”叶思婷抬头看贺时一眼，“听你的。”
两天后，贺时到拍摄地补拍剩下的物料。拍完以后坐车回酒店，拿出手机继续回复祝福消息。
晚上，叶思婷在一家私密性有保障的KTV订了包厢。贺时来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大明星来了！”李泽裕坐在正对门的沙发上，笑着喊了一声。
于是其他三三两两分散在包厢里的人纷纷围了过来。除了贺时工作室的人，剩下的都是从天南地北赶过来的。
“真是辛苦你们，大老远地赶过来就为了陪我过个生日。”
康然毕业之后去英国读了商科硕士，回国后进了自家的拍卖公司，逐步接手公司经营。
他把一大束黑巴克玫瑰放进贺时怀里，扶着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圈:“我怎么觉得你又瘦了。贺小时，你再瘦就只剩骨头架子了。”
“滚。”贺时骂他，“你嘴里就没一句好话。”
他越过康然，走到喻桐面前。
二十八的喻桐不再像十八岁的时候那么谨小慎微，但性格依旧是内敛的。他抿唇笑了笑，对贺时说生日快乐。
贺时单手抱了抱他:“谢谢。”
“你们公司不是很忙吗？居然也有时间过来。”
喻桐学的是计算机，毕业后进了申城一家大厂，熬夜加班是常态。
“攒的年假还没用。”喻桐说，“我一个月前就跟领导说了，这几天一定要休假。原本以为你会回越城过生日，生日礼物不好带过来，回头你什么时候回越城，我送去你家。”
“出了点小状况。”贺时解释说，“计划赶不上变化。谢谢你啊喻桐，费心了，我回去之后联系你。”
喻桐又笑了笑，说:“别客气。”
李泽裕站在喻桐旁边，贺时伸出手，他两只手抱住了贺时:“生日快乐大明星，祝贺你成为影帝。”
机缘巧合，李泽裕在大三那年进了一个新成立不久的服装设计工作室实习，而工作室的老板也是越大出身，正是当初借衣服给贺时的那位汉服社的学姐。
正式毕业后，学姐为了留住李泽裕给了他工作室的股份。之后两个人一路携手，渐渐做出名堂。他们的工作室主打国风高定，近两年品牌名气水涨船高，不少明星艺人都会专门找李泽裕约稿做私人订制。
贺时出事那年李泽裕初出茅庐，他顶着铺天盖地的黑通稿公开支持贺时，也被波及遭遇了严重的网暴。
有人去他公司投诉，学姐不得不让他休息两个月暂避风头。那两个月，李泽裕每天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上网和黑子对骂，也因此被贺时的粉丝拥护，成了贺时粉圈里的大粉。
后来他在服装圈成名，众所周知，贺时是他的灵感缪斯。
他一边工作，也不影响追星，贺时经常能在一些大型活动上见到他举着摄像机的身影。
叶思婷曾经问过贺时，要不要直接给李泽裕送内部入场券。贺时稍稍思考了一会儿，否定了这个提议。
“前几天我卡里又收到了三千块的转账。”贺时对李泽裕说，“大设计师，你高考数学及格了吗？”
当年贺时借给李泽裕三十万，李泽裕写下欠条，保证每个月还给贺时三千块。后来他毕业工作，事业有成，仍旧是每个月往贺时卡里打三千块。
贺时没怎么留意过，前几天又接到银行卡短信，粗略算了下，就算是连本带利，三十万也早该还完了。
李泽裕闻言表情微变，随即笑说:“我虽然走的艺考，但好歹跟你是同一所学校，怎么可能不及格。”
“那你多给我打了几万块钱你知道吗？”贺时说，“这几万我就昧着良心收下了，别再打了。否则我还要重新算一遍再退给你，怪麻烦的。”
“啊，原来多打了这么多吗？我没注意，这么多年都养成习惯了。”李泽裕说。
“我就知道。”贺时说:“虽然你现在不差钱了，但亲兄弟明算账，别再打了哈。”
这边正寒暄，包厢的门再次被人推开。贺时转身，看见陆知年和洛泠先后走进来。
陆知年毕业后进入了首都一个民俗研究所工作，但常年在全国各地进行实地调研，几乎不坐班。
今天这群人里，除了工作室的员工，倒是陆知年跟贺时见得最勤。平时联系不断，最长不会超过两个月，两人就会见一次面。贺时工作忙，所以大部分是陆知年主动约他，或者直接跑去贺时工作的地方给他探班。
洛泠则在越城一家生物研究所工作，贺时回越城的时候他会跟他约饭，偶尔也跟陆知年一起跑去片场给贺时探班。
“不好意思，来晚了。”陆知年向众人致歉，“路上有点堵车。”
“陆哥！”叶思婷一把抱住陆知年，“我可想死你了。”
陆知年回抱住她，笑说:“我也一样。”
“时哥最近怎么样？”他问叶思婷。
“我本人就在这儿，你这个问题不该直接问我吗？”贺时也跟陆知年拥抱了一下。
又跟洛泠打招呼:“洛泠哥，辛苦你专门赶过来给我过生日。”
洛泠微笑:“小时，不要跟我这么客气。”
切过蛋糕，十来个人坐下边吃边聊。
期间门又打开，一高一矮两只玩偶走了进来。高的那只是兔子，矮的那只是灰狼。他们走到贺时身后，灰狼拍了拍贺时的肩膀。
贺时转头，小小吓了一跳。
“他们给过生日的顾客送的免费表演。”叶思婷在一旁解释说。
“什么表演啊？”贺时笑着摸了摸灰狼的耳朵，问。
“跳舞。”叶思婷说，“生日快乐舞。”
“哦，好，你们跳吧。”贺时抬起双手鼓掌，其他人也跟着鼓了鼓掌。
灰狼和兔子并排站立，随即兔子身体内部传出音乐声。
伴随着“祝你生日快乐”的歌声，两只玩偶手舞足蹈地跳了起来。可以明显看出他们不是专业舞者，但每一个动作都热情又可爱。
跳完以后他们跑上前拥抱贺时，贺时笑着回抱住他们:“谢谢你们啊，我很开心。辛苦啦。”
“哥哥，你好笨啊！”
贺时一愣:“……Joya？”
“你终于认出我了。”时鹤扶着大脑袋，透过灰狼的嘴巴看贺时，“生日快乐哥哥！”
白兔不用吭声，贺时就猜到他是谁了。
他站起来，帮着他们把玩偶服的大脑袋先拿下来，各自闷了一头汗的时鹤跟贺穆出现在众人面前。
“生日快乐哥哥。”贺穆搂住贺时的脖子，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我也要我也要。”
贺时弯腰，让时鹤在他另一边脸上亲了一下。
“天呐。”叶思婷的助理是第一次见两个小孩儿，感慨说，“时哥你们家基因也太好了吧。”
贺时笑笑，给两个小孩儿介绍在场的人。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嘴甜，哥哥姐姐叫的众人开怀大笑。
贺时又帮他们把剩下的玩偶服脱掉，叶思婷早就让服务员加了两把椅子，两人一左一右坐在贺时身边。
贺时又加了几道符合他们口味的菜:“你们怎么过来的？时总知道吗？”
“穆哥带我坐飞机来的。”时鹤跟着贺时一起喊时总，“时总和爸爸都出差了。”
意思就是不知道了。
贺时拿出手机，走去一边给时悦和瓦伦丁打电话。回来的时候两人已经跟其他人聊得热火朝天。
吃完饭众人转到娱乐区，起哄让贺时唱歌。
贺时只好走过去拿起话筒，问他们:“想听什么？给你们三首歌的点歌权。”
众人掷骰子领取点歌权，前三名分别是陆知年、洛泠和小鱼。
贺时也发过几首单曲，洛泠跟小鱼各自从里面挑了一首出来。
“你呢学长？”贺时问，“想好了吗？”
陆知年报了一个名字。
贺时悬在触摸屏上方的手指轻轻晃了一下。
他低头输入第三首歌的名字。
贺时先唱了洛泠和小鱼选的歌。
在变换的光影和一片掌声中，他来到触摸屏前，点下了第三首歌的播放键。
我带着比身体重的行李
游入尼罗河底
经过几道闪电看到一堆光圈
不确定是不是这里
……
我记得我们曾是恋人后来战争爆发
你上战场后就再也没回来
直到收不到你的信
我们总这样重复分离却要重新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