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错觉
以温亦安如今的修为，贸然跟踪恐会被发现。最理智的做法，就是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温亦安难耐的躺在床上，忍不住翻身，一睁眼，便见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自己。
“哥哥睡不着吗？”
“嗯。”温亦安顿了顿，“我吵醒你了？”
“不是，是我听到隔壁有人出去了。”
苏晔浑不在意说着，温亦安微微睁大了眼。
漓玄动作极轻，寻常修士很难发现。温亦安是凭着上一世化神期的神魂，灵识感知比普通修士强，才勉强听出些动静。可苏晔才入宗门，就算是天生剑骨，这天赋确实也有些恐怖了。
苏晔没注意温亦安脸上惊讶，继续道：“我还能听见一些，他……去了白日我们去的那片密林……掐诀……白光一闪，不见了。”
温亦安：“不见了？”
“嗯，不见了。”
苏晔说的笃定，温亦安结合他的描述，猜漓玄应该是用了传送阵之类的术法，去了别的地方。他拨开苏晔微乱的额发，注视着那双黑瞳：“你不光能听见，还能看见？”
“掐诀”“白光一闪”明显不是听见，而是灵识感知到的画面。
苏晔懵懂道：“也不是用眼睛看的，哥哥想知道，我就努力去听，然后那些画面就出现在我脑子里了。”
“阿晔很棒。”
温亦安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隐下心底那些惊诧。毕竟自己以身献祭都能重活过来，苏晔只是灵识强些也没什么不妥。
一夜无眠，天将亮时，一串密集足音由远及近，是漓玄回来了。没一会儿，客栈楼下传来小孩儿的哭喊。
“师兄，师兄……呜呜呜……”
众人被一阵哭声吵醒，方问天下楼见是小石头又惊又喜，忙将人搂进怀里。小石头哭得更大声了，混在哭声里的还有一阵肚子的咕噜声。温亦安拿起桌上的包子递给他，小家伙两手接过，边哭便啃。
等他情绪稍平稳些，方问天问：“魔修放你回来的？”
小石头点头，脸上挂着泪痕，边啃包子边道：“他们说抓错人，惹到昭天宗了，把我扔在客栈门口，让我自己进来找你们。”
温亦安不着痕迹的看了漓玄一眼，漓玄神色如常，甚至头发还有些微乱，像刚从床上起来。他昨晚出去后，天将亮才回来，回来不到半刻，小石头便哭着在楼下敲门了。这事要说和他没关系，鬼都不信。
方问天：“可有看清他们的样貌，或者魔门特征？”
小石头摇头：“他们都蒙着脸，抓了我之后，将我泡在池子里……”
他说着，似是又想起了伤心事，眼角重新泛泪：“也不给饭吃，那池子不知道加了什么东西，泡进去昏昏沉沉，什么也不知道了。”
“对了师兄，池子里还泡着其他小孩，得快去救他们！”
不知样貌，不知宗门特征，亦不清楚方位，找人谈何容易？
方问天拍拍小石头的背：“我们尽力。”
一朝事毕，众人在城门口分别。
尹归月率先御剑而起，冲众人拱手：“后会有期。”
脚下灵剑倏然拔高，带起一阵风。衣袂翩跹间，一张皎白的面纱从空中飘下，挂在赵凌云手上。
“你的面纱！”
“暂交你保管。”
……
日暮西山，暖橘的夕阳映照群山，几道银光刺破天幕，渐渐靠近。
灵剑落在正殿外，漓玄道：“阿湛，你和苏晔先回去吧，我去长老处复命。”
温亦安点头，他原本也没打算和漓玄一起。
漓玄、方问天以及小石头进了正殿，孙洋一行和温亦安不对付，兀自走了。剩下赵凌云和刘福，几人一起回弟子院。
赵凌云没话找话：“你当时被妖怪抓走，害怕吗？”
温亦安笑：“怕。”
赵凌云有些意外，因为不管当时他们赶到山洞，还是温亦安现在的反应，都显得十分云淡风轻，根本看不出恐惧。
温亦安看出他的意外，笑道：“我还有必须完成的事没做。”
浅色的瞳仁映照出群山簇拥中的天岳峰，深绿的树林中大殿巍峨，玳色琉璃瓦折射出炫目的光，玄鸟鸣叫着掠过。
赵凌云只当他有什么深藏于心的抱负，还未实现，道：“那确实会不甘心。”
言谈间，到了弟子院。温亦安住南院，赵凌云住北院，两人并不顺路，就此别过。
通往南院的路没什么人，很安静。苏晔迈着步子走在温亦安左侧，忽而出声：“哥哥必须要完成的事是什么？”
温亦安一愣，笑道：“秘密。”
“是哥哥想做，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不得不做？”
“有区别吗？”
“有的，我希望哥哥开心。”
苏晔侧头，澄澈的瞳孔深处是透不进光的黑寂，眼神温柔得要将人陷进去。温亦安恍神，喉结滚动，一个熟悉的名字在心里翻搅滚动，呼之欲出。
“哥哥要天天开心！”
苏晔眨巴了下眼，咧嘴笑着走到前面去了。
温亦安胡乱搅动的心沉寂下来，长明不会这样笑的。
谢长明笑时，总抿着唇，唇角扬起却不明显。不熟悉他的人，常分不清他是笑，还是生气。
那些抱着瓜果拎着鱼肉的凡人，常误以为谢长明不喜欢他们送的东西，每到这时，温亦安就会笑着在旁解释：“师弟很感激大家，正笑着呢。”
得到解释的众人，便会露出一个恍然大悟、震惊无比的表情，有时还会配上一个抑扬顿挫饿的“哦～”。接着笑声迭起，质朴又热情的将东西塞进谢长明怀里。
回忆滚滚如浪潮汹涌，等温亦安从回忆里挣脱出来，天已然黑尽了。苏晔躺在木床外侧，看着温亦安的脸，眼睛一眨不眨。
温亦安：“看我干吗？”
苏晔咧嘴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哥哥好看。”
温亦安失笑，捏了把他的脸：“睡吧。”
……
竖日，照常去上早课。
漓玄坐在温亦安前排，扭头过来告诉他事情的后续。
额撬被长老封印，扔进炼炉，用真火燃尽。魔修抓小孩的事没有线索，不好找寻，宗里发出悬赏，邀其他仙门弟子共同留意。
温亦安沉静地看着漓玄，没有说话。
小石头失踪一事，除了小石头本人莫名其妙失踪，又莫名其妙被送回，再无一丁点儿其他消息。所有委托里，也没有小孩失踪的案子。除了漓玄，恐怕没人知道那群魔修的藏身之处，还得想办法从他身上找线索。
然而没等温亦安找出线索，几日后，宗里遍传，有仙门弟子找到了抓小孩儿的魔修窝点，救出了所有孩子。同时，云江那些被剥皮的女尸，凡间衙门难以缝合，也是这位仙门弟子出手，完美缝合复原了死者生前样貌，给了死者家属一个安慰。
而这位仙门弟子，正在赶来拜访昭天宗的路上。
一桩事了，温亦安放下心来。至于那位要来拜访昭天宗的弟子，他没放在心上，昭天宗声名在外，有别宗弟子拜访并不奇怪。
日子平静无波过着，因为上次地牢遇袭，宗内戒严，他没找到再去宗祠一探的机会。不过很快，清剿会到了。
清剿会，是外门三年一度的盛会，主要任务是入宗门后山，清剿妖兽。
根据清剿妖兽的数量和等级得分，得分前十的弟子都能获得奖励。得分最高者，除固定奖励外，还可向宗门索要一样自己想要的奖励，丹药、法器、剑诀……只要所求不是很过分，一般都能应允。
温亦安想夺得魁首，届时请求进宗祠给历任掌门上香，光明正大看谢长明的命灯。
清剿会登记处。
温亦安向负责登记的弟子报上姓名，那弟子瞥了温亦安一眼，眼神有些不屑，但什么都没说，提笔刚准备写，一只手按住了他。
漓玄：“阿湛，清剿会只有一次参加机会，你才入宗不久，最好等下届再报名。”
为了保证大会公平性，每位弟子只有一次参加清剿会的机会，不论最终得奖与否，之后都不能再参加。这规矩百年来没改过，温亦安自然知晓。
“谢师兄关心，我考虑清楚了。”他朝登记的弟子点头，道，“写吧，苏湛。”
漓玄无奈放开手，不明白温亦安为何这般倔强。三年后，实力修为达到另一个台阶，届时再参加清剿岂不更好？
苏晔站在温亦安后面，见登记弟子写完了温亦安的名字，也报上自己的。
“苏晔。”
登记弟子皱眉：“内门弟子不能参加清剿会。”
“可以不用记分，也不必登记，他只是随我进去，内门弟子能随意出入后山吧？”
看似疑问，实则称述，温亦安对宗里规矩很熟悉，清剿会为期七天，他不放心留苏晔一人在外面。
登记弟子挑眉，没想到温亦安一个刚来的，还能知道内门弟子的事。介于漓玄在场，他什么都没说，轻点了下笔尖，道：“进去吧。”
温亦安颔首，带着苏晔从登记的桌案前经过。
“阿湛，”漓玄叫住他，“记得不要走太深，后山深处有高阶妖兽，遇到了不容易脱身。”
“谢师兄。”
温亦安语调疏离，脚下步子丝毫没停。
后山入口，三四十个弟子已聚集在一起，随意而有规律地成队，和身边人交谈。
大部分妖兽择群而居，一个人清剿容易惊动兽群，效率不高。而组队清剿，可以从不同方位同时发动袭击，将妖兽一网打尽，虽然最终得分需要按人头分配，但分配下来的分数也很可观。
清剿队伍会相互合作渡过前五日，到了最后两日，才会分开单独行动，以拉开彼此分数差距。
一般大会前十名获胜者，都出自同一个清剿队伍。因此，组队战略在大会中很常见，极少有自己一个人参加的。
不巧的是，温亦安正是这个极少数。
虽然他还有苏晔，但两个人一起，确实也称不上队伍。
孙洋站在人群里，他的队伍是场中人数最多的，足有二十多个，还有几个正在赶来的路上。看到温亦安，他不禁想起自己连夜抄完的一百遍门规，手指现在还在隐隐作痛，他睨向温亦安，嘲弄道：“哟，苏师弟，才入门就来参加清剿大会呀？”
他状似无意的扫了温亦安周围一眼，道：“怎么一个人？一个人可不好得分，师兄给你讲讲好得分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