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你还不打算说吗
清晨，浓雾弥漫。
东方煊已经跟着曹修云在从丛林间走了许久了，“到底在哪？”
曹修云第五次给出一样的答案：“快了。”
终于，他们破开迷雾，看到一间依偎在潺潺小溪边的茅草屋，伪装成神医的沈童适时从里间出来：“来了。”
东方煊见到神医就老实了，也不发脾气了，神医说什么就是什么，跟没开智的三岁孩童一样。
他只在神医抽取他信息素的时候表示出一丝质疑，被已经彻底进入角色的沈童凶回去了。
之后，东方煊就这样每天跑一趟，气色也渐渐好起来，东方鸿这天把曹修云喊去，先温和地关心了他两句，随后问他东方煊的情况。曹修云姿态不卑不亢，东方鸿看着他的神情很是满意。东方煊难成大器，但是有曹修云在他身边辅助，也可以勉强糊墙。
一连半月过去，东方煊这天早上起来直接往地上摔，眼前黑了好一会。曹修云进来扶起他。
在东方煊看不见他的地方，他的脸已经没有活人的颜色的了。
这次东方煊是做马车去的，因为他实在走不动了。到草屋，神医拿出一根比之前都长都粗的针头，向他走过来，他恐惧地捂住了自己的腺体。
他浑身发凉，“医生，我觉得、这一项可以省略了。”
神医却不说话，只对着他举起针头。
头顶吊灯摇晃，发出吱呀的老旧声响，东方煊口中疯狂分泌唾液，他四下找着曹修云的身影，曹修云站在墙角处，脚下的影子被灯光拉出奇长的一条，一口气自此堵在喉咙口，东方煊疯狂地锤自己的胸膛。
“曹……曹修……！”
神医已经站在他身边，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此刻显得非常轻细，“不害怕，很快就结束了。”
东方煊双手环抱着自己，脸颊涨红，拼命摇头，但是他被卡在椅子上，他浑身又没有力气，根本反抗不了一点。
“曹修云！”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现场唯一的手下身上，“你要死了？！我说我今天不治了！带我出去！”
他骂骂咧咧了好一会，针尖离他越近他越躲闪，沈童无奈，朝曹修云看了一眼，曹修云终于动了。
曹修云似乎终于想起来谁是他的主人了，东方煊在他靠近后更生气了，“你看我今晚回去怎么收拾你！狗娘养的贱种！你死定了！……你干什么？你要造反！！！”
出乎东方煊意料，曹修云竟然抓住了他的手腕，他一直知道曹修云功夫很好，但是当对方用这力气来对付他时，东方煊第一觉得荒唐，第二才觉得害怕。
“你、你们……”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但是已经太迟了。
粗长的针头一下刺入他的腺体，东方煊的眼睛瞪得要掉出来，他转动浑浊的眼珠，死死看了曹修云最后一眼。
东方煊再一次醒来是三个小时后，他被关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喊了一声有人吗，得到的是冰冷而恐怖的回声。
“曹修云！！！”
他愤怒地锤地，结果反而是让自己的手疼得不行，他抱着手在地上哀嚎。
黑暗中忽然有一道响动，东方煊寻声望去，一道光亮突破了黑暗。
门被人从外打开了。
一个背光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这人眼熟又陌生，却奇怪地让东方煊的心脏产生剧烈地跳动。
那人走进来了。
走近了。
对方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那长而尖的脸，那阴郁的眼神，这不是他是谁！
见到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是什么感受？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东方煊孱弱的身体居然爆发出一股能量来，他缩着身子爬到墙角，双目通红，牙齿发出咯咯咯的声响，恐惧地望着对方。
“你、你以为你带着人皮面具就会吓到我吗？我……”他忽然停住了。
一抹身影出现在假货身后。
高挑而清冷，像重重云雾后的明月，虽身处污浊之中，依然难掩其光华。
东方煊目眦欲裂：“东方霁……东方霁！果然是你！！！”
而更让他崩溃的是，这个假货，忽然砰地一下朝东方霁跪下了。
“……”东方煊的脸彻底变成猪肝，他仍旧在强撑着自我安慰，“一个假货而已……”
“是吗？”东方霁说，“你和东方鸿做了什么，你不清楚吗？”
东方煊整个人冻结了。
怪不得，怪不得神医在收集他的信息素，这已经是仿造人实验的最后一步了。
东方霁看着他，微微一笑，“有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你口中的‘假货’，在看到我的第一眼就跪下了。”
仿造人和正主别无二致，他们的身体、渴求、欲望等等都继承了正主。
也就是说，东方煊从始自终都是畏惧东方霁的。
东方煊抖地打嗝，他看向跪趴在地上那个“自己”，发现对方也在小声地打嗝。
死一般的黑暗与绝望笼罩在他眼底弥漫开来。
-
云镇。
边凌快马加鞭赶到云镇已经是五天后。
这是他第三次来到这个地方，每一次的心情截然不同。
云镇经过他们上一次的治理和重建，街上的环境已经好了很多，上街的omega也比之前多了，但还是不可和以往相比，并且每个人都捂得很严实。
阴影仍旧留在人们心中。
边凌看了一会，往云镇后方的树林走去，他跟着洛唯唯画的简易地图，找到了那块被人精心藏匿起来的坟地。
一眼望过去，一个个小鼓包根本望不见头。
边凌花了一整夜，跪在每一座坟前，把四周的杂草去了，擦干净前面竖着的木牌。
天快要亮的时候，边凌来到了一个坟头前。
他照旧跪下，做着今夜已经做了百次的事。
“嘿，兄弟，我来了。”他说：“老大我来迟了，别怪我，行吧，要怪也行，我是一个不称职的老大。”
边凌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他说到头晕脑胀，口干舌燥，他也不想离开。
他在这里感到久违的安心。
就是这个时候，天上忽然下起小雨，他仰头喝几口雨水，瞬间清醒了不少。
“这雨来得真是时候。”边凌说。
巧的是，他舒服了，雨也慢慢停了。
边凌擦拭的动作一顿。
这雨就好像是为他下的一样。
边凌摸着木牌的手在颤抖，木牌上没有名字，他根本不知道里面躺的是谁，但是这个时候，边凌深深望着这个木牌，手背上的青筋全冒了出来。
“……陈元，是你吗？”
没人答话。
边凌的眼睛红了，他坚持不懈地又叫陈元，叫了一次又一次。
雨又开始下了。
边凌攥着木牌，他身体伏着，头几乎要埋到地底下，他身前的那块土地全湿了。
“老大对不起你。”他说。
雨小了一些，像一只温柔的手在抚着他。
-
边凌在云镇调查了三天，什么都没查出来。他翻进药厂，药厂经历过几次摧残，早以没有当初避纳一方的模样。
第四天，边凌在街上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
东方霁身边的女o。
陈佳莉正在给蒋丹青挑儿童玩具，小孩渐渐大了，喜新厌旧的很，让陈佳莉很是头疼。
她和老板为了一枚钱讨价还价，其实她有钱，上将每个月给她们的钱都花不完，她只是习惯性节省。
正扯着呢，一枚钱从天而降，陈佳莉扭头看过去，“……上校？？”
老板：？？啥？
陈佳莉一直在云镇兜圈，天都要黑了，她也没有回去。
其实她心里很着急，蒋丹青一个人在家里。
终于，陈佳莉停下来，回过头无奈地看着边凌：“上校，能不能别跟着我了。”
边凌没回这句，而是问：“你们为什么搬家？”
他有去之前的小屋找过陈佳莉，毕竟比起干净的什么都调查不出来的云镇，从陈佳莉口中套话会容易很多。
边凌见到她还什么都没说，陈佳莉就防备地跑了，一直到现在。
边凌不想和她耽误时间，第一这是一个女o，其次，这是东方霁的人，边凌横竖对她没辙，只能先和她迂回。
谁知道陈佳莉软硬不吃，“我不会说的，我也不会告诉你我住在哪里，我什么都不会说。但是上校，小宝现在一个人在家，我长时间不回去，要是小宝出什么事，上将不会放过你的。”
陈佳莉自以为把东方霁搬出来能说动边凌，没想到边凌比她更不吃压力，“那是他和别人的孩子，你认为这个小孩在我这里有多少分量？”
边凌在陈佳莉心里一直是一个还算正面的角色，但是他这句话一出来，陈佳莉立马意识到她错了，就算是一个世俗层面上如此成功的男人，在面对情爱时，也是一个会被嫉妒吞噬了理智的寻常人。
“……我不管你们了。”她发现根本没有办法对抗这样的边凌，或许这里只有她是真正在乎小宝的。
陈佳莉往家走。
她果然搬家了，比之前的位置更隐蔽，边凌没有进去，他站在十几米外，也能听到那个小孩很兴奋地叫妈妈的声音。
边凌倚着树干，眼睛闭着，看起来是在闭目养神。
第二天，边凌趁着陈佳莉出门，想去看看这个小孩，结果还没进屋，就被折返地陈佳莉发现了。
陈佳莉为了防止边凌接近蒋丹青，也把蒋丹青带上街了。
就是这一带，反而出了事。
有两个劫匪，看陈佳莉一个女o，还牵着一个小孩，动了心思。陈佳莉穿的不怎么样，可是这个小孩却是非常精致，于是把陈佳莉她们拦下，开口勒索。
陈佳莉没想到第一次带蒋丹青上街会发生这样的事，她安抚怀里的蒋丹青，却没想到蒋丹青反过来安慰她，“我不怕，妈妈也不要害怕。”
陈佳莉当时就想哭，她已经准备把钱拿出来了，边凌出现了。
陈佳莉一看到边凌那口一直撑着她的气反而断了，抱着小宝滑坐了下来，要是只有她一个人她怎么都行，就是因为带着小宝，陈佳莉才会乱了分寸。
那两个劫匪一看到边凌，sa的气场在哪里都是硬通货，吓得直求饶，边凌还什么都没做，他们就跑了。
“……谢谢上校。”陈佳莉说。
蒋丹青眼睛亮亮地看着边凌，小孩其实反倒是最势利的，他们通常一眼就可以找出人群中最漂亮，最厉害的那一个人。
蒋丹青叫边凌：“叔叔，谢谢你。”
边凌也低头看着他，半晌“嗯”了一声。
他把手递给蒋丹青，蒋丹青把自己的小手放入边凌的大手中，借力站了起来。
“叔叔，你好厉害！”
再怎么样，边凌也没有办法对一个小孩冷脸，嘴上说的再难听，心里却清楚孩子是无辜的。
边凌伸手揉了揉蒋丹青光滑的锅盖头。
陈佳莉自己扶着墙站起来了，她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也没有办法让边凌走了。
边凌送她们回了家，蒋丹青一直留边凌留下来吃饭，边凌转头看向陈佳莉，陈佳莉什么也没说，进了厨房，做了三人的晚饭。
她想着下周小米过来要怎么和上将说这件事。
正想着，边凌牵着蒋丹青进来了。
“怎么了？”陈佳莉回头，看到边凌的表情，一愣。
边凌面色隐忍，似乎有千万重情绪压着他，他蹲下，在蒋丹青懵懂的神情里，把他脖子上挂着的翠色玉箫掏了出来。
玉箫温凉，却烫得边凌险些握不住。
这是当年除夕，洛唯唯送给于丹孩子的。
边凌直直看着陈佳莉，声音低而沉：“你还不打算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