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死门
关于东方鸿和南国早有勾结，东方鸿必然不会告诉东方霁，是东方霁自己推测出来的，以此为最恶劣的情况，邢舟圈出了立丹三处最有可能被入侵的地点，分别由边凌、牧戈和芩文守着。
边凌守在护城河边。
如果过了今夜，护城河相安无事，说明南军进攻的地点是另外两处之一，那么边凌就可以出发去找孤身一人面对东方鸿的东方霁了。
但是南军偏偏挑中了他这里。
三选一的概率。
啧。
边凌现在的心情非常差。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边凌几连轰，南军的影子都找不见了。
结束了？
几个邢家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疑惑，但是难掩兴奋的笑容。
边凌的表情却与他们截然相反。
他沉肃地逡巡着平静的河水和对岸。
黑色的迷林中一块亮色一闪而过，边凌瞳孔一缩，几乎是同时大喊道：“躲避！！！”
轰隆——！
轰隆————！
无数个炮弹在空中炸开，将整个黑夜照得亮如白昼，边凌哪怕反应过来也被炸飞了十几米远，更别提那些根本没有发现的士兵了。
边凌趴在地上，眼前乌黑一片，他干脆闭上眼，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到耳朵上。
他听到众多的泅水声，南军已经上岸了。
几百名南军做了先遣军，乌别高大的身影随后出现在立丹的土地上。
“还以为南国首都会有多特别。”乌别踢了一脚土：“甚至不如我国边疆的土地肥沃。”
旁边有南国小兵在连连称是。
“边凌呢？”乌别四下搜寻了一圈，眼前只有正在着火的森林和低矮嶙峋的灌木丛，一个人影都没有。
“死了吧。”副将用南国语应和道。
乌别不信，他曾与边凌交手多次，他们互相见识过彼此的头脑和鲜血，他并不觉得这是几炮就可以杀死的alpha。
乌别并没有放松下来。
一阵风拂过，看不见的丛林深处，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乌别指着其中一个人，“你，进去看看。”
那人咽了下口水，抵着乌别强势的目光战战兢兢地走进去了。走了十几米，他看到一棵大树后好像有东西在动，往背后高大的乌别看了一眼，这才鼓着勇气过去了，结果，当即被一把匕首抵住咽喉。
边凌睁着一只眼，另一只眼被鲜红的血糊住了，他面无表情地对他比了一个闭嘴的手势。南兵白着脸一动不敢动。边凌操着一口流利地南国语，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声音，“告诉乌别我死了。”
南兵：“边凌死了！”
乌别往前走了一步，站住了：“把他的尸体拖过来。”
“拖不了！他碎了！”
乌别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走了过去。走到一半，他脚底突然踩到什么，一声轻弹，乌别立马反应过来他中了埋伏，但是已经迟了。
黑色的兽网从天而降，乌别像一只老虎被束缚住了四肢。
边凌利落的抹掉手里这个南军的脖子，高高一跃，举着刀像乌别袭去。
乌别浅色的眼底反射出匕首的寒光。
同时，准备上来营救的南兵听到了两侧震天响的吼叫，一直隐藏在侧的邢家兵冲出来了。
两军很快交战起来。
这边边凌和乌别的交锋，乌别哪怕头上顶着一个网子，也只是微微束缚住了他的一点灵敏度而已。
一来一回数招，最终边凌占了上风，他将刀向他的胸膛逼去，乌别抬肘奋力抵住他，脸上的肉全在抖。
边凌此时还笑着：“乌别，你一定会输，你知道为什么吗？”
乌别不喜欢在这种时候说话，但是他和边凌多次交手，边凌每一次在正酣的时候都要和他说话。
此刻他不说话就显得他不比边凌游刃有余，于是乌别说：“会输的人……只会是你。”
边凌像是没听到他说的是什么似的，又或者乌别说什么对他来说都不重要，“因为你选错了盟友，你的盟友肯定会输，你知道为什么吗？”
“？”
“因为他要对的是我老婆，我老婆肯定会赢。”
“…………？”
乌别大吼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边凌振开，边凌用匕首撑着地定身，匕首在地上滑出又深又长的一道，他捂着胸口不停地咳嗽。
边凌从一开始就被炸伤了，一直强撑到现在，还是被乌别发现了。
乌别从兽网中挣脱出来，他潦草地看了一眼艰难喘息的边凌，隔着重重火光望着激烈交战的双方。
“你要输了。”
一场激战后，南军人数的优势尽显，邢家军还站在场上的人所剩无几。
乌别疑惑：“你居然只有这点人？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边凌将惨淡的局势尽收眼底，他反倒彻底放松下来，曲着一条腿靠在了身后的树上。
“我说，我还有后手，你信吗？”
乌别深思一会，“不信，你要是有，早该出现了。”最好的时机就是刚才他被网住的时候，那个时候都只有重伤的边凌出来攻击他，说明这里根本没有人了。
所有北军是吼叫着出来的，只是为了遮掩其根本不成战力的人数。
“你只是在虚张声势。”
乌别说对了。
没有人可以在首都集兵，为了抵挡潜伏的南军，邢舟和边凌只能凑出五千邢家军，这五千人还要分守三个地方，分到每个地方不过两千人，而他们将要用两千人去抵挡乌别的数万兵马，两千对数万，这也就是说，乌别出现在哪个地方，哪个地方就是死门。
边凌脸上的血越来越多了。
“今天是你的死期。”乌别拎着刀，走近他。
边凌毫不在意地笑笑。
远在立丹对角线的东方府后门，东方霁一开始都以打晕世家兵为主，可是世家兵并不领情，他们见过东方霁刚才是如何杀他们战友的模样，看到仇人在眼前只会更疯狂。
这样下去不行，根本看不到头，东方霁只用一秒就做出了决定，反手就改成了杀招，很快，尸身像山一样垒起来。
东方霁以一敌百，世家兵们明显露出了惧意，他们围成一个圈暂时不敢靠近，曹修云和他背对背，终于得以喘口气。
他从头到尾都下了死手，所以他其实并不明白东方霁一开始在耽误什么时间。
“你的怜悯不需要用在这种地方，真正需要你怜悯的人不在这里。为了最后的胜利，一些牺牲是难免的，你只要记住你真正要做的事情。”
东方霁没说话。
曹修云说对了，世家兵很快再一次冲上来，他们对东方霁的畏惧和仇恨，永远都不会解开了。
终究是抵不过如此强大的仇恨，曹修云险些被砍掉一条胳膊，东方霁侧身替他杀掉了眼前的人，但同时，更多的人红着眼举着刀向他们劈下来，无数刀刃的寒光叠在一起，眼前一片雪白，什么都看不到了。
东方霁背过身去将曹修云护在怀里——
突然，隆隆如雷的马蹄声响起，所有人一时都停下了动作，目光望着黑夜深处看不见的地方。
皎洁的月光落在第一个人的脸上。
宋言拽着缰绳，大喊：“保护边上校！杀！！！！”
“杀————”
身后跟着气势汹汹的五千精兵，叫喊声响彻云霄。
同一时间，东方府后门，正准备最后一搏的东方霁和曹修云，听到一道清亮的嗓音，劈开了所有人。
“闪开！”
咕咚咕咚，几个不知道从哪滚来的玻璃瓶停到众人脚下，紧接着轰地一声，猝不及防地在眼前炸开！
一股极其刺鼻的化学药剂直冲脑门，所有人眼前登时黑了。
东方霁和曹修云的手腕被人抓住了，洛唯唯蒙着口罩，眼神晶亮，“走！”
“唰——”
一只箭直奔乌别眉心而来，乌别就势一滚，一嗓子就喊回了自家军队的魂：“愣着干什么！第一任务，杀掉边凌！”
宋言一甩一颗手榴弹，炸飞一片人，“保护上校！！”
他一路过五关斩六将，对上了怒火中烧的乌别，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不知死活的a，打乱了他的所有计划。
宋言不是乌别的对手。
就在乌别快要一拇指捏爆宋言的头骨时，一记冷枪朝他袭来，乌别堪堪躲过，手中一松，宋言借此逃脱了。
乌别凶狠的视线望着后方那个举着枪的alpha。
边凌视而不见，从枪后歪过头，对着旁边重新调整好的宋言一“欸”。
宋言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他让你来的？”宋言是曾经让边凌吃了大醋的海盐味的a，这个“他”在他们之间绝无第二个人。
“是。”
边凌蹙眉：“我这里不需要，你去帮他。”
宋言犹豫地看了一眼乌别，在看到乌别因为被忽视而越来越黑的脸后，只纠结了半秒，还是选择回答了边凌的话。
“不行。”宋言说：“我们来到这里只有一个任务，就是保护你。”
宋言等人是东方霁的第二道保障。如果边凌没有在午夜之间离开护城河，说明边凌遇上了乌别，那一直等待在首都外的属于东方霁的五千精兵就会来救边凌。
如果宋言看到边凌离开了，说明是另外两队之一遇到了乌别，那他就会带着这五千人去救他们。无论如何，宋言的最终目的地都不会是东方霁。
东方霁培养了这么多年的用来保护自己的最后一张底牌，到头来还是没用在自己身上。
有了这五千人的突击，局势很快扭转了。
宋言低声对边凌说：“这里交给我吧，上校你去吧。”
去吧，去帮上将。
终于受不了的乌别再度怒吼一声，砍刀直直砍向宋言，宋言举起枪身和他正面刚，两人的脸迅速涨红，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颤抖起来。
宋言用充血的眼睛望了边凌一眼，随后，他怒吼一声，主动向乌别发起攻击———
冷风吹在人脸上，像拂不开的硬纱布。
洛唯唯开着一辆小而快的三轮摩托，一边拖着一个，身后遥远的东方府，跪了一地以头抢地的世家兵。
东方霁说：“你应该去帮边凌。”
洛唯唯顶着风压回道：“你以为我想来！别说废话！我送你追东方鸿！”
他们在总统府前看到了东方鸿的人马。
对方人数众多，他们不能太靠近，以免打草惊蛇，三个人只能躲在一块断垣后观察情况。
“东方鸿还是来了总统府。”曹修云用一块布把手吊着，脸色依旧透着苍白。
东方霁语气淡淡：“就怕他不来。”
曹修云：“你想怎么过去。”
怎么越过这么多人，杀了东方鸿？
“你们……”洛唯唯深吸一口气，“你们别光顾着看前面，看看后面……”
一百米外，十几个顽强的世家兵在慢慢靠近。
再近几十米，他们就会被发现，如果他们在这里被发现，注定会引起前头东方鸿的注意。
一时间，三人的脸色都有些凝重。
洛唯唯嘴巴动了一下，东方霁比他还快，“不行。”
“……”洛唯唯小声说：“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东方霁仍然：“不行。”
曹修云看着洛唯唯倒是没说话，场上都是聪明人，洛唯唯一句话没说，他们都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他想用自己去引开世家兵。说实话，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毕竟他和东方霁之中谁和这个omega比起来，都有用得多。
世家兵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了，洛唯唯忽然扭头盯着东方霁，“你知道吗？为什么后来我知道我可能冤枉了你，但是我还是没有办法接受你。”
“因为你太自大了。”微风把他的刘海吹起，这张如此娇俏的脸却有着刀一样锋利的眼神，“你是东方霁又怎么样，我和你一样，你有的我也有。”说完他就冲了出去。
东方霁根本来不及抓住他。
洛唯唯大喊着，吸引了所有世家兵的注意，十几人跟着他往反方向跑了。
曹修云时刻准备好捉住东方霁的准备，没有想到，东方霁除了一开始那一下的震动外，再也没有其他反应了。
月光凄凄惨惨，过了一会，东方霁抬起头，照出他一双碧绿的瞳孔，坚定不移地望着总统府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