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我等你好久
东方霁悄无声息地杀了门口看守的人。
他拖掉碍事的大氅，内里一身劲装，扔衣服的时候，口袋里一个荷包滚了出来。
那是在三轮车上，洛唯唯扔给他的，“沈童让我带给你的。”
沈童说东方鸿很有可能利用信息素在最后一刻控制住他，所以提前给东方霁准备了解药，“他还说，他怕死就不过来了，他让你放心，如果你死了，他会给你烧纸的。”
……
那一刻，东方霁的计划就已经形成了，东方鸿手里捏着他的信息素数据，这么大的一个筹码，东方鸿怎么会不使用，那既然如此，他就反之利用回去。
没有具有标识性的面具和衣服，东方霁伪装成小兵，总统府里东方鸿的所有人都在找总统，每个人都步履匆匆，在如此混乱的时刻，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穿着和他们一样衣服的与他们擦肩而过的人是谁。
东方霁很快找到了东方鸿。
东方鸿坐在总统办公室里，坐在总统专属的位置上，双手抚摸着椅子皮质的把手，表情是那么的如痴如醉。
东方霁站在东方鸿的亲卫兵身后，隔着十几米，像一条伺机而动的蛇，死死盯住他。
总统府前，边凌撑着一杆枪，背佝偻着，身前是无数把对着他的枪头，两方人在经历了一场恶战后都停住了。
气氛紧张而凝滞，所有人都见识了这个alpha的厉害，根本不敢妄动。
边凌的呼吸很重。
他身上的衣服在数场打斗中早就变成了一件血衣，湿淋淋地挂在身上。
他伸手擦了下眼睛，他几乎看不见了，却越擦越模糊，眼前稀稀拉拉的，总是糊着一层血色。
哪怕是这副模样，这个骇人的alpha依然有心思和他们调笑：“你们在等什么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依旧不敢动。
“东方鸿手下就是你们这群胆小鬼吗？这还怎么赢？”这话一出，就有一个士兵手一抖，扣动了扳机，砰地一枪冷枪出来，射在边凌的肩头——他居然没躲开。
所有人立马意识到一件事，刚才对方强悍到贴枪而来避开他们的子弹，但是现在他躲不开了。
他要死了。
这个念头在每一个人的心底冒了出来，场面瞬间有些骚动。
边凌却仿佛看透了他们的心里所想一般，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就这一下，让他们又迟疑了。
边凌笑着说：“知道我是谁吧？”
众人警惕地看着他，边凌又说：“你们应该知道你们现在在干的是什么王八事吧？本上校给你们一个机会，现在弃暗投明的人，我通通不追究了，事成之后，每个人至少上尉。”
他以为他是谁，敢说出这种话来？
但偏偏是在这样的危机时刻，从这样强悍的alpha嘴巴里讲出来才格外蛊惑人心。
边凌用手挡住嘴巴，一副说知心话的模样，“我的人就在后面，你们现在投降还来得及，等我的人过来，再过来的我就不要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
“……”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居然都被唬住了。
他们当然知道自己现在在干的是杀头的大罪，要不是迫不得已谁会做这种事，如果真的有再一次选择的机会，如果真的有……有吗？
这个男人信誓旦旦的表情太令人信服了，边凌天生就有一种让人想要追随的气场。
“有意思。”一道声音从后面插进来，瞬间拉回了所有人的神志。
郦业一出来就看到这个场景。
这人都死到临头了，居然还敢大放厥词。
他一伸手，扭断了身边一个士兵的脖子，士兵咚地一声倒下，像一声警钟响在众人心口，郦业擦了擦手上不存在的血，冷笑道：“我看看谁还在做梦！”
噤若寒蝉。
边凌的诡计被戳破了也无所谓，他撑着已经不堪一击的身体，还能挑衅郦业，“来受死吗？”
郦业：“杀了你，阿霁就是我的了。”
边凌脸上瞬间所有表情都没了，他再出口时，眼神也变了，“你是知道怎么让我生气的。”
看向彼此的眼底都是最纯粹的杀意，两人同时暴起，攻向对方。
速度之快，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二人身形很快，拳拳到肉、鲜血淋漓的打法，如一条蝎子碰上了狮子，最毒和至刚，今天必有一人会在此倒下。
边凌扯住郦业的胳膊，生生将他那条早就苟延残喘的胳膊拽了下来，撕拉一声，血像雨水一样滴下来，郦业痛苦地吼叫一声，用另一只手探向边凌近在迟尺、毫无防守的心脏。
边凌只感觉胸腔一疼，郦业的手臂被他像垃圾一样扔到远处的花丛里，他一劈匕首，奔着郦业抓在他身上的另一只手而去。
匕首带着想将他这条手臂砍掉的力度去的，速度非常之快，而郦业的速度也很快，他的手臂只离刀刃隔了不到0.01的距离，随着刀刃向下而向下，在边凌的胸口至腰腹，留下五条深可见骨的抓痕。
边凌一脚把郦业踹飞了。
他的衣服彻底报废了，他干脆撕掉没有任何作用的衣物，赤膊走到趴在地上吐血的郦业身边。
身后一群士兵此刻还在犹移，他们的枪对准毫无防备的边凌后背，却迟迟没有射出去。
边凌一脚踩上郦业胸口，郦业被他踩得又吐了一口血。
但是他忽然大笑起来，边凌直觉不妙，他刚想了结郦业，却被一把白雾糊住脸。
恍惚间，他闻到了一点东方霁的味道，只有一瞬，紧接着，他便控制不住地头脑发晕，踉跄了好几步都没稳住身型，仰面倒了下去。
形势瞬间颠倒。
这下是郦业踩上边凌胸口，他猖狂的大笑着，残缺的臂口一直在向外流血，河流一样汹涌的速度，随着他的大笑喷涌出来，他也毫不在意。
“边凌啊边凌，哈哈哈哈哈，这是阿霁的信息素做成的毒药，感受如何？”
边凌是s级alpha，普通的信息素根本对他无效，只有东方霁，唯有东方霁。
边凌头晕脑胀，根本没有一点回击的能力了。
郦业从他手中拿走了那把精钢匕首，这把刀他曾经在东方霁手中看过无数次，被他发现在边凌手上时，他还为此大发一疯，但是哪又如何，不管他用了什么办法，现在不一样落到了他的手里？
他要用东方霁的刀去杀他，他要让边凌死在东方霁的手下——
郦业的瞳孔猝然睁大了。
边凌的胸口有一道从左至右的伤，那是他上一次和对方交手时留在对方身上的，那道伤口从锁骨一直横贯到腰腹，愈合得很差，在这个身体上留下了一道难看的粗糙疤痕。但是就是在这样难看的疤痕上，被人从头到尾，咬出了一口口圆润的牙印，像是枯树的枝桠上长出的一朵朵小花。
会是谁呢？
还能是谁？
郦业爆发出了比刚才断臂时还撕心累肺的嚎叫。
他从前每一次受伤，都会去做护理，因为他知道东方霁不喜欢这些，他身上如今所剩的伤痕都是东方霁给他的，但是边凌呢？东方霁为什么不嫌弃他身上的伤口？他的阿霁不是连水果的颜色都会挑剔的omega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郦业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边凌是被郦业的吼声叫醒的。
他咽了一口血，缓缓从地上撑起来，然后他眉头紧锁，难以理解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郦业在自己捅自己。
他如果是一个满是裂痕的水桶，那么其上的每一块缝隙都在往外漏水。
在总统府内的东方霁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
他已经动作迅速地撂倒守在办公室外的兵，但是仍有源源不断的士兵进来。
杀不完，杀不尽。
而东方鸿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依旧是那么运筹帷幄，淡然地看着一切。
直到东方霁渐渐突破了所有人，他才从大梦中清醒过来，怒斥门口的兵进来保护他啊！门口此时赶到的是刚才被东方鸿派出去找总统的亲兵，通通愣住了。
他们不仅是被杀红眼的东方霁吓到，更重要的是，他们无法对东方霁下手，他们这批人是从小看着东方霁长大的，在这个时刻，但凡有点人性的人都不会轻易出手。
眼见这群废物靠不住，东方鸿从下面掏出一把枪来，对着东方霁就是砰砰几下，东方霁躲过了其中几枪，还有两枪射中了他，但是他的身影只是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
东方鸿的子弹空了，他顽强地摁了两下，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枪头，怒骂门口一动不动的亲兵，而就在东方霁的手像他伸过来的时候，一枪托打在东方霁的头上。
血流了他半张脸。
反而是这一下，东方鸿找到了一些身为父亲的权利，他反手又是啪地给了东方霁一巴掌，“你要干什么！睁开你的眼，看看你反的是谁！我是你老子！！”
啪，又是一巴掌。
东方霁的眼前被血糊住了。
东方鸿打累了，他的手都麻了，不可控制地在抖，他指着东方霁的鼻子，“你这个不肖子！”
东方霁缓缓转过脸来，那张脸此刻很凄惨，又是鲜血又是掌印，但是那双眼睛却平静无比——让东方鸿久违地想起一个女人。
那是他从国外买回来的一个女o，外国omega和国内omega不一样，她们身姿略高一些，骨骼也不像国内omega一样柔软，更别提那双绿眼睛，那双永不服输的绿眼睛，每一次上*床就用那双眼睛瞪着他，十分扫兴。
面对有骨气的女人，一开始会觉得有意思，时间一长就只剩厌恶，刚好omega实验开始了，他把这个omega送了进去。
不知道是不是外国基因格外强悍的原因，前期死了不少omega，唯独她活了下来。到了中期，研究院从她越来越鼓的肚子中发现了端倪。
“上将，她怀孕了。”此时还在中央身居要职的东方鸿走了进来，他的脸上没有对自己即将出生的孩子的欣喜，而是另一种病态的疯狂。
“这个孩子居然没掉？如果成功生下来，是不是会和其他人不一样？”
研究员眼睛里流露出震惊，顶着东方鸿的视野，说或许是吧。他移开视线，不敢去看地上那个捧着肚子的女o。
承受过无数非人的实验，一声不吭挺到现在的omega，在这一刻突然哭了。
她爬向东方鸿，说着并不标准的北国语，说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不要伤害我的孩子，这也是你的孩子。
东方鸿的回答是一脚踹开了她，她捂着肚子狼狈的在地上滚了很多圈，直到撞上墙才停下来。
东方鸿走之前还兴奋地对研究员说，必须让这个孩子生下来，但也不能停掉她身上的实验。
“万一生下来是个正常小孩怎么办？”
万一生下来是个正常小孩怎么办？
他从一开始就对这个未曾谋面的亲生孩子亲口落下了诅咒。
“你……”
东方鸿忽然畏惧地看着他。
东方霁抬起手，用百倍的力道对那张虚伪的老脸抽了过去。
只一下，东方鸿就被抽到了墙上，顺着墙角滑下来，他哇啦一下吐出一口鲜血。口腔剧痛，他咬到自己的舌头了。
舌头断了是会死人的，他的舌头好像真的断了，他的血止不住，东方鸿的脸上终于爬上了惊慌，然后下一秒，他又飞了出去。
这一次，东方鸿躺在地上，过了很久才有动静。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然后猛地清醒过来，然后一睁眼就看到，他“不正常”的儿子正蹲在他面前。
“你……”
啪——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巴掌。
眼前的黑暗似乎永远不会褪去了，东方鸿的脸肿成了猪头，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的时刻，他已经看不见了，撑着手向后退。
耳边不仅有东方霁凌迟一般靠近的脚步声，还有门外越来越大的骚动声。东方鸿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自己，但是他知道东方霁成功了，他最在意的东西，被对方亲手毁了。
东方鸿“啊”了一声，在东方霁靠近时，双手双脚疯狂舞动起来。
“你这个不肖子，怪物！被药水泡大的怪物！你不是人！”东方鸿大吼着，“东方霁是怪物！！！他不是alpha！他是个能变成omega的怪物！他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要杀！他马上就要吃人了！他会杀了你们所有人！”
他神色疯癫，牙齿掉了一地，吐字不清，说一个字就往外吐一口血，和清清冷冷站在他面前的东方霁相比，他更像是那个要吃人的怪物。
他的思维已经崩溃了。
东方霁完全不理会他的疯言疯语，拖着他的脚要去找总统，一直躲在人群中的梁章却突然冲了出来，对东方霁的脸兜头就是一抹粉。
虽然东方霁已然吃过解药，这一下还是让他晃了一下，手心一空，梁章拖着东方鸿跑了。
东方霁反应过来要去追，唰唰唰，无数把枪对准了他。
东方霁的脚步停住了。
刚才所有犹豫的亲兵眼神突然全变了，他们看着他的神情全是恐惧。
他们的“恐惧”和东方霁以前经常见过的那种恐惧不一样。
一个突然从a变成o的人，一个将自己的父亲搞得精神错乱的人，一个向来以残酷嗜血手腕著称的人。
怪物、怪物、怪物……
“上将！请你退后！不然我们就开枪了！”
“退后！退后！”
“怪物让你退后你听到没有啊！！”
……
他们当中的一些人，不乏有曾经在东方霁被东方鸿惩罚的时候，因为实验变得不a不o满身伤痕的时候，给过这个可怜的小孩一些帮助，有的给过他药膏，还有一些给他过糖果。他无法下手，于是只能看着他们害怕的表情，大睁着眼，一步一步往后退。
嘈杂的环境，忽然被一枪而中止。
浑身是血的边凌从走廊的另一头过来。
他仿佛从鬼门关前走过一趟的气场成功震住了围在门前的所有人，他一靠近，每一个人都默默向后退了一步，给他留出了一道小路。
边凌坚定地进入这条小路走向东方霁。
在这个最绝境的时刻，两个同样湿淋淋的人相遇了。
边凌看到东方霁身上的伤口，他的呼吸立马停滞了一瞬，他根本不敢细看。
“小雨……”
东方霁垂着眼，双手几乎没有存在感地抓住了边凌的裤子边缘，这完全是他无意识的举动，像是迷茫的小兽终于找到了可以让他依靠的地方。
边凌心如刀绞，双手捧着他的头，“小雨，看着我，我在，我是边凌，我来了。”
东方霁大睁着眼睛看了他好一会，绿色的水晶渐渐泡在了迷蒙的水里。
眼泪顺着眼角流了出来，他小声地说：“我等你好久……”
边凌用力抱住他，把他死死摁在怀里，让他感受到他的热度，让他们跳动的心脏重叠在一起。
“对不起，”边凌轻柔地在他被东方鸿打破的伤口旁落下一吻，“以后都不会让你等了。”
时间拉回到半小时之前，郦业心智崩溃，在一旁自残，边凌抢过他手中的匕首，一掌拍晕了他，他想要杀掉郦业的时候，一直守在四周的猞猁众人终于现身了。
看着眼前数十个sa，边凌深吸了一口气。
去见想见的人总是辛苦的，总是要付出一些什么，边凌向来清楚，想要得到，就必须要失去。
这是他从收养他的厨娘身上、从对他极好的虞曼容身上、从陈元身上、方雨身上习得的道理，如今在东方霁身上，也同样应验。
“真是……”铁打一般的人，也难免受挫，“东方霁，想见你一面好难。”
他踢了一脚郦业晕过去的身体，又忿忿不平，“怎么老给我开困难模式啊！”
边凌想到自己从前在药厂打游戏的时候，无敌模式和困难模式，他向来喜欢后者，或许是他天生就应该走这条路。
“好吧。”边凌举起那把精亮滴血的匕首，面色瞬间变的冷洌，反正他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这一切，早已习惯孤身闯入绝地——
“队长！！哥！！！”
一声遥远的呼喊从百米之外传过来，边凌那刹那有片刻的失神。
“队长————！！！”
边凌回头望去。
陆思奇带着一骑骑铁马飞奔而来，一支支火把聚齐起来，汇聚成一片耀眼的银河，点亮了边凌漆黑的眼。
陆思奇策马到他面前，猞猁的人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他身后跟了一个大部队。
“队长！”陆思奇从马上跳了下来，他身后，被颠了一路的沈童流了下来。
沈童蹲在地上狂吐。
他被邢舟连夜派去雁城找陆思奇，说明边凌的危险处境，立丹总统的危机，陆思奇听闻当晚就要走，一打开帐篷，好几个兄弟都在外面。
“队长，我们也去！”
他们不可能放着他们的队长独自一人涉险，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虽然未曾亲眼见过那位边上校，但是对方这几年为北国连连击退南军，顶天立地，他们从心底敬佩这样的人，这样的人要死也得死在战场上，而不是死在肮脏的政治斗争之中。
一个人，变成了几个人，又变成了一群人，经过云镇的时候，一些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听闻此事，拿着锄头就跟了上来。他们整个云镇这一年来都受边凌的照拂，这份恩情不能不报。
一路到立丹时，居然汇集了上千人。
其中不知道有谁带头喊了一句去国贼，扫权奸，然后所有人都跟着喊了出来，一声比一声大，浩然之声，振聋发聩。
“去国贼！扫权奸！”
“去国贼！扫权奸！”
“去国贼！扫权奸！”
去国贼！扫权奸！！！
东方兵和猞猁的人全部被震慑住了。紧接着他们带着一身风沙就向他们扑过来，锄头的力量不比枪杆子弱，一敲下去就是一片红。
陆思奇杀了人，脸上扬着新鲜的血，笑着对他说：“队长，你去吧！这里交给我们！”
他的弟兄在外面为他厮杀，边凌很久没有感受过内心有如此充沛的能量了，他把陷入意识混乱的东方霁小心地放到墙角，高大的身影遮住了所有视线。
“我和东方霁不一样，他看起来绝情，实际最心软，他会对你们手下留情，我不会。”边凌一枪指着最前面的人，“不让开的话，今天你们都会死在这里。”
人群散开了。
边凌抱着东方霁，端端正正地从他们面前走了。
他跟着一路的血迹，找到了躲在暗门后面的东方鸿和梁章。
两个人发抖地着看他。
边凌的枪已经举起来，已经缓过来的东方霁走上前来摁下他的手，他冲他摇摇头，“把他、交给总统。”
边凌这才慢慢放下枪。
边凌看着东方霁，东方霁也看他，他们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疑问——这一切，终于结束了吗？
“沓——沓——”
安静的走廊，一道声音在向他们靠近，分不清那是什么东西的声音，片刻后，他停在了拐角。
边凌猛地察觉到什么，抱住东方霁跃向一根柱子后。
郦业单手把拖了一路的重机枪举起来，对着走廊狂扫。
“老爷！”梁章用后背挡住了所有子弹。
“小梁……”东方鸿的眼神清明了一瞬，“小梁，小梁……”他不可置信地去摸这个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仆人的鼻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忠诚的人，死了。
东方鸿的手猛地失力了，垂了下来，“都疯了，都疯了……”他在漫天的枪声中翻找起自己的口袋，口中一会念阿煊，一会念小梁，一会又喊东方霁，让他快去杀人啊。
枪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东方霁被边凌一整个护在胸前，从后面看根本看不出这里还有一个人。
边凌抱着他，贴着柱子往外面看，一只手仍不忘安抚地拍着东方霁。
他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人。
“牧戈？”
牧戈正和郦业厮打着，重伤累累的郦业显然不是牧戈的对手。
东方鸿这个时候举着一个遥控器从暗室出来，“你们都给我死——！”
要按下去的瞬间，边凌东方霁牧戈通通向他跑去，没成功，按钮还是按下去了。
牧戈把遥控器一把抢了过来，“你他妈摁了什么？”
东方鸿痴痴地笑着，只知道呢喃你们都给我死。
“是炸药。”
牧戈和边凌的脸同时转向东方霁。
“东方鸿很多年就在总统府埋了炸弹，最多十分钟，这里就要炸了。”
“这傻逼。”牧戈一脚踹飞了他，东方鸿摔倒在柱子上，晕过去了。
“总统还没走……”东方霁幡然回神，“我去找总统。”
他现在状态不好，边凌怎么可能让他一个人过去，而且这么大的总统，他知道总统躲在哪吗？
“我陪你去！”
边凌说着，轰隆一声，没了子弹的重机枪落在他面前，差点把他砸成肉泥。
郦业从地上慢慢爬起来，“边凌！边凌！”他忽然看到一旁的东方霁，嘴唇抖动了一下，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最后却一个字没说出来，还是看向了边凌：“我要杀了你！”
牧戈站到他们身后，挡住了郦业，“你们走吧，这里交给我。”边凌和东方霁走出几步，牧戈又喊住了他们，“告诉你哥，是我救了你。”
边凌头都没回，“你自己去和他说。”
最后一直在空中掌握全局的小米飞了过来，带他们找到了总统。随后小米揣着纸条，飞向了还在政府大楼前鏖战的陆思奇他们，沈童一直举着信息素毒药躲在树后，他的毒药一闻就死，根本没人敢靠近他，但是他还是很害怕。
在这种时刻，看到熟悉的事物就会立马升起正面的情绪，哪怕是从前沈童非常害怕的小米。
“小米！我在这儿！！”
他主动对着小米挥手，小米落在肩头，把沈童压得低了一个肩高，然后向他翘起了自己的小鹰腿。
“哦哦，有事啊。”沈童拿出纸条，脸瞬间绿了，一路挥着毒就冲陆思奇跑去，“陆思奇！快跑！这里要炸了啊啊啊啊！”
总统府了无人烟的后门处，四个人的身影慢慢出现，正是边凌，东方霁，总统和曹修云。
总统除了身上有些灰尘之外，状态还不错，反观曹修云，嘴唇都白了，还是总统扶着他出来的。
四个人走了一路都很安静，这个时候，这里没有总统，没有上将，没有上校，也没有卧底，只是四个经历了一天的灾难伤痕累累又疲惫不堪的人。
离总统府一段距离后，他们同时停下了脚步。
不约而同地往身后总统府的位置看去。
轰隆————
大地都颤抖起来。
总统府的火柱直冲云霄，火光像一轮新的太阳，照在他们每个人的脸上。
曹修云忽然对总统行了一个军礼：“卑职曹修云，参见总统！”
东方霁紧跟着行了一个军礼，然后便是边凌。
总统沉静的目光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随后郑重地扶起他们，声音温柔而强大：“谢谢你们为北国所做的一切。”
三人沉默着，眼前忽然都有些湿润。
在东方鸿长达几十年的残酷阴影下，苟活了如此之久的北国政府，终于再一次迎来了它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