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骚扰
黎秋扬没有答话，药已经上好，他把药放回原处。
“你为了什么活？走上你说的那个大舞台之后呢？”
“没想过，但我如果不是团长了，不是首席了，我就该死了。”
十分决绝。
“我只会跳舞。”黎秋扬叹了口气。
“你还会带队伍。”
应以又补充了一句：“还会装傻。”
村里一直没有消息的、继续和黎秋扬的舞团排练的这几天，应以几乎和黎秋扬形影不离，除了上厕所以外，基本上都黏在一起。
应以就是怕再遇到之前那样落单的情况，他实在是难以应付。
经过黎秋扬修改的那几个衔接动作比起考究的跳跃来说简单了不少，但还是吃配合，不过练了两天也跳得十有八九了。
加上黎秋扬一直盯着他这边，应以和他们配合得更加有默契。
顺利走完的这一遍效果非常不错，黎秋扬夸了一句，然后第一次加入了舞蹈。
第三幕走完紧接着是结尾的第四幕。
收束总会以温情作结，而这支舞也不例外地加入了一个亲吻的动作。
黎秋扬和李棠的舞中，这里有水袖遮挡，只是不知道换成他会怎么跳。
一直忐忑的心情在第四幕开始后被拉到顶点。
应以不情愿只是借位，但大概率黎秋扬会处理成借位。
黎秋扬卡着鼓点上台，踩着铃铛的响动贴近，他的眼睛与应以四目相对。
浅薄的红色一闪而过。
他别开了一步。
只是这一步错过，剧目只能走向结尾。
黎秋扬竟然连借位都不想。
看来是他的触碰太过分了。
心里失落，但明面上应以仍是举重若轻的女主舞。
这支舞还要往下跳。
“今天很顺利，效果也都出来了，我很满意。大家辛苦，早点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提早一个小时过来做妆发，集体去场地彩排。”
黎秋扬站在人群中宣布解散，众人欢呼起来。
“黎老师万岁！”
“耶！解放了！”
“吃饭去不去？”
他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正式演出，是更加要付出精力的。
应以松了口气，也跟着大家转身往更衣室去，被黎秋扬叫住了。
“那个动作，我们晚点去里面练。”
黎秋扬说话很小声，说话的时候耳朵一动一动。
他的耳朵红红的，应以偏过头，很是不解。
人走完了，黎秋扬又拉着他进了更衣室。
……这是什么秘密基地吗？
黎秋扬就不怕他又对他做出什么不安分的举动吗？
“你说哪个动作？”
“刚刚空出的那段，开始吧。”
没有音乐，但他早已经熟练到不需要音乐了，应以数了四拍预备拍，从第四幕开头开始跳。
昏黄的光被阻隔在窗外，半掩的窗帘遮住微弱的夕阳，一盏不甚明亮的灯从头上打下，如在舞台聚光灯下起舞。
“我跳过过渡，你直接进。”应以转了身，动作衔接到下一段，黎秋扬会意，后一步跟了进来。
默契在多次配合中悄然生发，应以也会开始给黎秋扬一些指示。
身体紧贴，手心相触。
到了。
到了那个吻。
“借位即可。”黎秋扬就在他偏头能吻到的地方。
他不可能就这样放过他。
一个微风拂掠般的吻落在黎秋扬的下唇，在这支舞里应以已经占了上风。
步调被逆转，他反而由应以带着跳了下一小节。
“我……”
黎秋扬的声音被应以巨大的力气吃掉了。
而再抬头，只见应以眼里一片血红。
“我很久没弄了，老板。”
舞还没跳完。
而应以的舞步早就变形，连带着节奏和风格也变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这件事你自己去解决。”
还有一个小节就跳完了。
黎秋扬迫使应以停下了这支舞。
“只要你摸一下就好，你摸一下我。”
应以拿起他的手，从动情的脸颊开始，娇嫩的皮肤，微红的眼尾，纤长的睫毛。
再到由于发力而拉伸的脖颈，起伏的锁骨。
还有哪里，哪里都不对。
“这种事只有恋人能做。”黎秋扬甩开他的手，尝试止损。
还真是纯情啊，黎秋扬。
应以捏住了黎秋扬的下巴。
“但是我喜欢你，你知道吗。”
“你不喜欢我的话，就直接告诉我。”
应以今天化的妆容有些凌厉，在俯视的视角看他，给人的压迫感很强。
这个问题黎秋扬不知道。
回答不了。
“……再跳一遍吧。”
他只会这么回答，应以早应该料到。
接下去是正常的借位，正常地吻脸颊，正常地收着力跳。
再逼下去，谁都会急。
前提是，应以不相信黎秋扬会不喜欢他。
电梯上行，很快到了十五楼。
门牌镶了金边，上书会议室三个字。
还真是人外有人，连黎秋扬敲门都要客客气气的。
“进来。”
一个老头的声音。
这是个空荡荡的大会议厅，离他们十米以外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白胡子老头。
“那几个小子跟我说你把女朋友找来救场了？还真是想尽办法啊黎团长。”
“不过你什么时候找的对象？记得去领罚！”
黎秋扬弓着身，看不见他的表情。
“我清楚。”
应以表面笑嘻嘻，心里先把这个老头叨叨了好一通。
然后又把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骂了一遍，最后注意才放到“女朋友”这个词上。
这也是黎秋扬给的人设吗？连这看着像老板的老头都这么说。
不过好像不赖。
“演出重要，只能出此下策。”
黎秋扬确实默认了。
假戏简单，真做却不容易。
道阻且长。
“如果有出格举动，我会立刻请她离开。”
那个老头说完就让他们滚蛋了。
刚走出这个阴森的房间，一群人上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应以数了一下，一共七个，五男两女。
他们不是已经走了吗？原来在这等着呢。
这个扎马尾的女生有点眼熟。
另一个盘发的是和他有对手戏的，舞蹈里位置在他右前方。
其他五个男的不用说了，还是那几个损货。
“虽然我之前支持的是你和棠姐，但看在嫂子这么漂亮跳得又好的份儿上，我支持你们！”
这些人是因为老板同意了他的加入，过来献殷勤吗？
应以到现在一直保持着哑巴花瓶的人设，无论听到什么话都能微笑面对。
黎秋扬聊了两句把他们打发走了。
“行了，都回去，明天好好彩。”
那个扎马尾的没走。
“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多担待，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
原来她是那个经纪人。
应以一边忙着摇头一边忙着摆手。
“这下能信我了吧，放心了吧？大经纪人？”
“李棠知道吗？”
又是李棠。
“这又关李棠什么事？”
应以的表情变得八卦起来。
“她喜欢了你三年，你不得给她个交代啊！？”
林蔷说话声音不大，但应以听得明明白白的。
他表情变了，脸也拉了下去。
原来李棠不只是优秀的舞蹈演员，还是暗恋黎秋扬多年未果的优秀舞蹈演员。
莫名出现了一个情敌，应以不得不开始在意她。
这个李棠，究竟是什么人？
必须弄明白。
黎秋扬从来没听李棠说起过这件事，平时的交往也止于同事。
爱情真这么好吗，怎么人人都想要？
林蔷还在担忧，眉毛皱在一起。
她这一有风吹草动就惶惶不可终日的毛病应该改改。
“既然是她的事，你就不要多管了。而且这和舞剧没什么关系，更耽误不到舞团的发展。”
“你最好能处理好，上一届……那件事我不想再看见一回。”
林蔷苦口婆心，应以被勾起了好奇。
“你们团里以前发生过什么？”
路边的绿化都凋零下去，只有常青的草仅存生机。
世界褪色为黯淡的枯黄，秋风往西行，途径应以的耳际，带起零碎的发丝。
路边一片萧索。
黎秋扬走在前面，和初遇那天的衣服一样。
黑色的收腰长衫，勒出的腰线随着行走的肌肉移动而暧昧地在他眼底游移。
风大，黎秋扬的话断断续续的。
“团长和成员恋爱，女……反串男……，虽然不是……，却……”
“听不清。”应以凑到了他边上。
“却也是个戏份多的配角。关键是她顶了一个外省借来的演员的位置。”
反串，顶替，恋爱。
桩桩件件，他和黎秋扬竟然每一条都精准踩上了。
一脚下去一个雷，跌倒在地上手碰一个，炸得四仰八叉又压上一个。
一旦被发现，还真是要命。
“这要怎么处理？”应以问。
实在是冷，应该再买两件厚衣服了。
“演完全开了呗。”
应以把手揣在兜里，感觉好一些。
“所以你团里那几位是怕重蹈覆辙吧。”
“我要你来，是信任你能做好，不能发生的事，就让它不发生。”
黎秋扬的字字句句都在肯定他，但应以只信任钱。
离舞房不远，一公里开外的网球场。
这是个二十四小时的运动场，刚四点多，没什么人。
运动服和球拍已经准备好。
应以从来没打过网球，应该说从初中之后就没摸过球了。
“性欲得不到解决的时候就去运动。”
黎秋扬等他换好衣服出来，把一个拍子丢给他。
网球拍有点沉，他差点没接住。
“你这没什么经验的人倒是懂得挺多。”
解锁了黎秋扬的新皮肤——网球服。
戴着帽子的黎秋扬半张脸都在阴影下，只露出没有波动的唇部，看着很冷、很酷。
“……所以你是从来不解决吗？”
更冷了。
“我不需要。”
黎秋扬走到球网对面，开出一球。
“切……就不用骗我了吧。”
那天在更衣室里，只要碰一下他那儿就动一下的。
这一球应以自然是没接到，他第一次拿拍子，连挥都挥不动。
不像羽毛球那样，有点力气就能打上两个。
真不知道黎秋扬带他来打网球是不是只是想虐他。
黎秋扬在对面发了半天球，应以是没怎么动弹，却把黎秋扬发得直喘气。
“你知道怎么训狗吗？玩累了狗就不叫了。”
黎秋扬坐下来，灌了几口水。
“你要不要看看现在的情况？我感觉你更累一点。”
应以捏了捏网球，这玩意儿挺硬。
“你看着吧。”
“明天就彩排了，你确定要拉着我打球吗？”
黎秋扬在这种事上莫名的幼稚。
“现在是你的事比较要紧。”
他的事……？
“我不想明天在台上还要被你骚扰。”
黎秋扬已经重新回到网前。
他说这是骚扰。
太伤人了。
这球是应以发，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球差点发到黎秋扬头上。
又一拍子，黎秋扬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