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伤
“阿玉，小点儿声行不行！”
江玉已经换好自己的衣服准备回家，看见这群人还堵在门口，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看谁……呢？”
单眼皮指了指舞房内的两人：“在看黎老师谈恋爱。”
“黎老师……黎秋扬和她！？不是棠姐吗？”
他们都知道那个新来的一言不发的长发女生是黎秋扬带进来的，但没想到这两人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江玉也加入了他们的偷窥队伍。
一直以来不都传的黎秋扬和李棠男才女貌天生一对吗……
官方cp就这样崩塌了。
但……
黎秋扬不知道和那个女生说了什么，两人竟然走进了同一间更衣室。
“嘶……”
“黎老师原来私下这么开放，真小看他了！”
“你别说，黎老师女朋友的皮肤挺滑的……”
“你大爷的，你们还想不想在这里待了？给我少说几句会死啊！？”
江玉提着他们的领子把他们扔去了另一个舞房的更衣间。
虽然黎秋扬是棵铁树，但是铁树也还是会开花的。
阿玉又相信爱情了。
但上面会同意这个空降的女生加入他们的演出，并且还是演主角吗？
就算她跳得再好，规矩还是不能坏的。
不过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两秒后她就把这些都抛在脑后走出了舞房。
人多的更衣间里。
“哎，你们说这个应老师能呆多久？”
“我赌两天。”
“又赌？你还嫌输的不够惨啊？”
“你别是不敢了？我出两百。”
“我跟，三百。四天。”
“我觉得她能待到最后。”一直沉默的双胞胎插了一句。
双胞胎的另一个说：“小看她也别小看黎哥吧？你们还是先担心一下他先掰谁的筋吧？”
“不会说话就别说行不行，没人当你们俩是哑巴。”
双胞胎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勾肩搭背地走了。
“别理他们。哎，你说到哑巴，那女的真是哑巴？我看不像啊？”
“就看她刚摔那么多次都一声不吭的，应该八九不离十吧。”
“咱们跟李棠练的时候，她也还要喊两声疼呢。”
“发声障碍应该也还是能发声的吧？”
“你管那么多干啥啊，人招惹你了没有，你跟人保姆一样，我就说中午的减脂餐给你吃咸了吧。”
“你嘴怎么这么毒啊你！这不是这么久都没看见新人了嘛……”
“那你的意思就是不赌了？没问题，钱都归我了。”
说话间更衣室空了。
“我去！你给我回来！”
人少的更衣室内。
应以的腿肿得很厉害，跟个腌过的萝卜似的，他坐下来揉了揉腿。
抬手的时候看见手腕上紫了一块。
更衣室空旷阴冷，黎秋扬把空调打开，暖风呼呼地往人脑袋上打。
黎秋扬抓着他的手腕，拉开了袖子。
整个手臂伤得不轻，红的紫的混在一起，颜色混浊得像进染缸洗过。
“他们让你跳你还真跳啊？”黎秋扬松开了他，坐到他身侧。
“你说得轻松，我有什么理由拒绝？只是打字回复他们，他们不满意啊。黎秋扬，你要不要看看自己手下的人在不跳舞的时候都是什么样子？”
应以直呼他的名字，好像是头一回。
在这件事上，他确实没有考虑周全。
本想着时间还早，再扒一下替换的动作，却一直不满意，跳着跳着忘记了时间。
因为他的疏忽，应以又受伤了。
“你要是不来的话，我已经跳出来了，我有预感，就是下一遍。”
应以的眼神里大部分是不甘，以及幽怨。
“你在怪我？口口声声说会听我话的人是谁？”
应以被他顶得冒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听话的人不是我。”
“你明白吗？你不能受伤了。还有十天左右就要上台，我真的赌不起了。”
“我说过你们这些都不算什么，我很耐摔。”
应以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在他没能看见的部分，他的过去，都是些什么苦日子。
而且抗揍并不能作为一个很值得称赞的优势吧。
“你要求的事我一定能做到。”
“我没要求过你做这个！”
“不能少了这个动作吧！？这可是这一幕里最精彩的，没有什么能替代的。”
应以在和他抗争，可是完成比完美更要紧。
“如果有呢？这里的衔接我会调整好，但空中动作我必须删掉。一切以演出为重。”
“上台上台，演出演出，你总是把这些挂在嘴边。你想要的那个舞台究竟能给你带来什么？”
“你是以什么身份在跟我说话？我的女朋友？”黎秋扬讨厌不听话的人，更讨厌这个不听话的人是应以。
“你！”
不是你要我来的吗？
应以有委屈没处说，毕竟拿了老板的钱，挨骂也得受着。
黎秋扬的钱太好赚了，以至于他都忘了自己还在替他打工。
的确，他们并不是什么平等的关系，只是交易而已。
不要得意忘形。
黎秋扬也觉察自己话说得太重，放缓了语气。
“这场演出意味着我们能不能走到国家大剧院的舞台上，意味着我们有没有机会去别的国家，去让世界看看我们的原创舞剧。”
“你还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
黎秋扬第一次和他说这些。
“我十岁学舞，今年二十八岁了。我还有多少年？”
舞蹈服里装着的黎秋扬像一只被拔了毛的孔雀，与演出视频里昂扬光鲜的黎秋扬判若两人。
“不只是做演员吧。还可以转幕后啊，大部分演员都会因为伤转幕后的吧。眼光得要放长远些。”
应以想起娘炮团长，虽然所有人都讨厌他，但他的确实打实在这行干了有三十年转的幕后。
总会有出路，也总会有退路。
“或许吧。”
黎秋扬在现在这个阶段，没想过这些。
幕后吗？他要的不是这个。
黎秋扬起身，从柜子里找了一瓶红花油；“衣服脱了，我看看你其他的伤。”
应以没动。
他不想给黎秋扬看见他身上那些丑陋的东西。
不想给任何一个人看见。
特别是黎秋扬。
热风吹得让人想睡觉，脑子都迟钝了。
“那我帮你脱？”
黎秋扬的温热的手指从他的衣服下摆伸了进来。
在这么小的空间中，所有的感觉都被放大。
他手上的青筋跳入隐晦的角落，仿佛下一秒就要扎根进他的身体。
“……不用。”
应以扭过脸，黎秋扬还保持盯着他的动作。
“你要一直看着我脱衣服吗？”
黎秋扬摊手：“我要帮你上药。”
背对他脱，已经是应以能想到的最不尴尬的方法了。
“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
早就料到了他会这么说。
“明知故问什么？都是跳舞的，不比谁高贵呀。”
黎秋扬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些不只是跳舞受的伤。
应以的后颈上陈年的勒痕。
凸起的很长一道伤疤，从左肩到右后腰，像是刀伤。
后腰处还有密密麻麻的短而细的规则的伤，应该是被条状物抽的。
鞭子、皮带、绳子的某一样。
成百上千、错落密布。
每一道都张牙舞爪，每一道都皮开肉绽。
黎秋扬拨开他的长发，轻抚上那条最深的伤。
应以正把卫衣往头上套，他的手太凉了，忍不住一颤。
“怎么了？吓到你了吧，我赶紧穿上。”
他抓着那件衣服卖力地往里钻，终于穿进去，应以松了口气。
“真的不要再受伤了，应以。”
如此温柔，一律当调情处理。
直男还真是不会说情话。
应以没想到黎秋扬还站在他身后，倒退一步和他贴在了一起。
一股洗衣液的香味优先飘了过来。
紧接着一个硬硬的东西挤在了他的臀部。
应以愣了一秒就反应过来了当下的情况。
舞蹈服太贴身的好处就是一览无遗。
这些天和黎秋扬住在一起确实没看到他自己弄，想来他也没时间出去找人，憋了很久吧？
“你……要不要我替你解决？”
看到他的伤很兴奋吗？
黎老板还有这种癖好。
他认真的表情有点呆。
嘴唇起皮了。
黎秋扬捂着脸走到边上换衣服，但在应以眼里只是欲盖弥彰。
为什么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奇怪。
解决吗？又要怎么解决……？
黎秋扬脑袋乱了。
应以的香水味飘了过来。
“黎老师不帮我上药了吗？”
应以的手指了指某处：“真的不用我帮你吗？我感觉它挺着急的。”
他的声音自己已经听过无数遍，可这两句话似有什么魔力一样，黎秋扬陷入了迷乱的漩涡。
应以本来也只是抱着逗他的心思。
男人嘛，一天起来个几次本来就很正常，但黎秋扬实在是不禁逗，脸都红到脖子根了。
“这是什么好事吗？怎么要上赶着做？”
“做过就知道好不好了。”
应以的温度从后背传到身下某处，燎原的火在他的手中引爆。
黎秋扬艰难地扭动着躲开他：“我是直男。”
“我现在是女的啊，有什么不对？”应以被他逗笑了，呼出的热气喷到他脸上痒痒的。
粉色的眼影、裸色的口红、毫不掩饰的笑容。
女装的应以是这样明艳动人的模样。
如果他是女的，自己说不定真的会爱上他。
应以蹲下身，手又一次从他的大腿向上游移，只要被碰触到的部分都好像有一根引线，而这根引线指向灵魂最深处。
“你起来。”
应以没有起来，换成了半跪着，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
这张漂亮的脸看着他，黎秋扬完全失去了抵抗的力气。
“……站起来，应以。”
闻言，应以真的依他的话站了起来，这次倒是很听话。
但黎秋扬又感觉哪里空了一块。
“你嘴太干了。”
应以欺身上来，咬下了黎秋扬唇上的那块死皮。
蜻蜓点水，却如此湿润。
黎秋扬的脸更红了。
嘴上沾着的他的口水，不知道该不该擦掉。
“其实你也不讨厌吧？不讨厌这样的我。”
黎秋扬换了半天的衣服终于换成功，又憋半天憋出一句：“……应该没有人会拒绝你。”
没有人能抵抗这样的应以。
他太撩人。
“那你能跟我谈恋爱吗？”
应以嘴里总是轻而易举就吐出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我当没有听过。”
那里已经消下去了，但应以在他心里搅动的涟漪却一直反复荡漾，久久无法平息。
“那就好，本来就是开玩笑，我还怕你当真了呢。”
应以自己拿了药油往腿上随意抹了抹，总之抹开了就行吧？
他之前跳舞的时候都没有这种东西用呢。
黎秋扬低着头，红晕逐渐褪下去。
他认真的表情一丝不苟，已经恢复成了原来的黎秋扬。
“你就是活得太累，人嘛，开心就好。”
药油和膏药味道充满这个空间，掩盖了应以身上的香气。
好多了。
黎秋扬做了一个深呼吸。
“你为了什么活？”
黎秋扬接过他手上的药，帮他上药。
药经过他的揉搓，使伤处热热的。
“债。”
硬要说的话，他活着还为了不想还债。
“你的高利贷还要还多少年？跳完回去够还吗？”
他还记得。
不过不是高利贷啊。
应以想了想，离两千三百万还早呢。
“黎老师，你是在关心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