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静音
应以这一觉睡到了晚上，严亭已经走了。
窗外灯火通明，华灯初上的时候有些落寞。
头还是有点疼，但是不晕了。
桌上放着他抢来的相机和存储卡，另外还有两张拍立得、一张纸条。
他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拍照，在淘宝搜了下同款……嘶，这相机全新的要十万五！？
他开口的五万竟然是出少了……
拍立得是拍的他睡觉的样子，左侧脸来一张，右边也来一张。
捣鼓两下打开相机，存着的全部都是他的照片，并且只有他。
有什么好拍的？还拍那么多！
到底他是得罪了谁，所以要惩罚他始终都走在一条如履薄冰的路上。
或许那个清晨他不该和黎秋扬走的，在白水村的那个车站他不该点起那支烟的。
来不及了，已经都来不及了。
群里担心他的消息铺天盖地而来，根本看不过来了。
起身动作过猛碰掉了纸条，它在地上打开了，写的是：如果你下次直播穿女装，我给你刷五万
这是抵消了？
……为了五万，他会做的。虽然这是又一个姓严的脑残提出的要求。
等等，这个字……他好像在哪里见过，在哪儿？
晕了，想不起来了，不想了，拍张照片扔垃圾桶了。
酒店就在家边上，应以就近去买了两盒感冒药就赶紧回了家。
严亭答应的备份也发了过来。
整整有几千个文件，不止相机里的照片还有视频，什么样的他都有。
如果一个人能爱他到这种程度，那他恨自己的样子也会很可怕。
严亭的那张脸背后是何种面貌，应以不敢赌，他也得罪不起出手就是六位数的穿着西装的人。
上一次是一刀，这一次会不会是一条命？
这晚实在睡不好，半夜误触给真知棒发了两个表情包，刚想撤回当没发生过，没想到她也醒着。
“姐姐怎么还不睡？失眠的话我给你唱首歌吧，今天欠你的现在补给你。”
应以感冒了，所以声音和语气钝钝的，让听到这句话的黎秋扬的心也钝钝的。
橘子味真知棒：你生病了就好好休息，睡不着可以听会儿你唱的情歌，挺催眠的
她的主页传了很多他平时直播唱的歌。让他看舞蹈录屏复盘倒是还好，特地去听自己的声音有些怪怪的。
“是说我唱得难听吗？唱得人都要睡着了。”
橘子味真知棒：是说你唱得很温柔很好听，不要乱想了，宝宝
应以本来有点困了，可是真知棒叫他宝宝诶。
“那宝宝可以得到一个大红包吗？”腻腻歪歪的一句。
都这样了还没放弃他的事业呢。
黎秋扬给他发了个九百九十九。
“999感冒灵我喝啦，姐姐不要担心我……”
看来那个叫亭亭玉立的真的没对他做什么，那就好。
橘子味真知棒：晚安，宝宝
等了一会儿没回复了，应以应该睡着了。
日你爹的亭亭玉立，下次给你打成歪歪扭扭。
不过严亭没给黎秋扬这个机会。
这天严亭被回来的严酩缠住了，并且又挨了一顿胖揍。
严酩痛下狠手切断了严亭的一切社交，把人连带着他的秘书一起送到了几千公里外的公司总部。
严亭在医院住了一周多，出来后被秘书软禁着养伤，严酩留下一句“我的事不用你管”就走了。
“放个电视看看直播总可以吧？”
“严律走之前交代过总监的一切工作都由我来传达，与工作内容无关的事抱歉我没法让您做。”
“还说什么了？”
“还说您那些小把戏就是无关痛痒的挠痒痒。”
严亭嘴都气歪了。
“我电脑里的第二份备份呢！？你看见没？”
“前两天您昏迷的时候严律帮您杀了毒，可能是杀掉了吧。”
要不说招谁都不要招男大呢，刘秘书眼里只有清澈的愚蠢。
“你是我的人还是严酩的人啊你，他给你发工资？”
“总监你怎么知道他也给我发了！？”
……
没劲。这年头有意思的模特太难找了。
“小刘你把上衣脱了站那儿让我拍两张，严酩没说这不能做吧？”
“总监我卖艺不卖身啊……”刘秘书双手抱胸一脸惊恐。
“这叫艺术，好歹是个双一流出来的，得有点艺术细菌吧？”
“……别全脱了呀，露一半就行。”
旧的机子送给了应以，应以送给了严酩。
严亭换了一台新的相机，也换了一个新的目标。
黎秋扬把工作全部推掉全堆到了明天，顶着牢骚挤出了这一天的时间。
先是打车到高铁站路上堵车，到了安检发现身份证没带又捣鼓半天申请了个临时身份证，最后跑着上了车。
下了火车又有个临时会议，在路上开完了两场会，到地方已经两点半了。
这二十四小时舞房因为是自助的下午没几个人，但是小房间很多，没人带着走还是凭借记忆找到了应以的那间。
他确认了好几遍房间号，是对的没错，可是里面没亮灯。
应以一般在下午两点准时开播，但今天都快三点了直播间还没开。
不播了？
应以没回他消息。
那个亭亭玉立呢？
也没有消息。
黎秋扬一边紧张地查看直播群，一边盯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这位站在315房间边上徘徊的先生需要帮助吗？可以打前台电话哦。”
监控突然说话了，把黎秋扬吓了一跳。
“前台电话……”
他今天来不是为了练舞的，是为了那个男的。
黎秋扬交了一小时的钱在隔壁开了一间，但装潢不是透明玻璃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于是他又时不时探头出去。
偷瞄二十多次后，应以来了。
姗姗来迟。
一套许久未见的装束，是他的女装扮相。
浅青色的荷叶边裙子，随身形流动的轻纱像池塘里随风摇曳的潋滟的花，美得清淡脱俗。
“快点啊再快点啊……”应以嘀咕着冲进了他的隔壁。
他前几天感冒，看起来好些了，很有精神。
黎秋扬靠着这侧舞房的舞蹈镜，他这边很安静，安静得可以听清自己的呼吸。
应以那边的音乐和调试的动静混合着自己呼吸声共振着。
好想看看他开播前都在做什么。
那个亭亭玉立难道也是因为有这种想法才来跟踪偷拍的吗？
真是可恶至极。
开播了。
“久等了大家，给宝宝们准备新皮肤所以来晚了……希望让你们感到惊喜。”
所以他为什么会在今天装扮成这样？自从他成为主播后从未以这个面目示人。
黎秋扬以真知棒的口吻问了。
“两百万粉丝福利啦！不记得是谁给我发的私信了，我觉得很有趣所以就尝试了一下，就当今天的限定皮肤吧，你们如果不喜欢我下次就不穿啦。下面我开始练舞了。”
黎秋扬当然是不信的。
平时做一个造型就要拍几十个视频的应以是能穿着睡衣上来直播的，但今天偏偏大费周章地打扮只是来练舞。
音乐响起来了。
将直播间调成静音，黎秋扬蹑手蹑脚地扒着门框，挤出半个身位让一只眼睛得以钻进隔壁的房间。
可惜应以关上了门，不过门上有个可以看到里面的小窗。
应以背对着他做着热身，黎秋扬放心大胆地站到了门前，将头探进那扇窗。
应以舒展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向他的方向投来一束警惕的目光。
黎秋扬慌忙蹲下去躲，但直播间的画面已经关掉了，应以要走出来了。
千钧一发的时刻，应以开了门，而黎秋扬藏进了隔壁。
“今天学聪明了？”
应以的声音近在耳边，他甚至都不敢呼吸。
“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做了，我希望你也能遵守约定。”
应以就在那里，他伸手就可以抓住那节手腕。
但黎秋扬的心脏莫名刺痛了一下。
他把自己认成那个人渣了……是那个人让他这么穿的！？
应以在等，黎秋扬也在等。
僵持之下，应以说：“看在你上次抱我去酒店不至于让我晕在地板上的份上，我不再追究了。”
抱他去酒店！酒店？不但抱还晕？
黎秋扬攥紧了拳头。
他还想开口，可应以的门又一次关上了。
这个下午黎秋扬在直播间陪着他，也在一墙之隔的舞蹈镜前守着他。
漂亮的妆容、精致的造型，好像这片唇也曾吻过他的脸，可是他不再属于他一个人，他属于全直播间的几万个人。
应以现在在喊真知棒，是他又不是他，黎秋扬照常刷礼物互动，跑到室外抽了好几根烟。
他还是不会抽烟，想不通这段短短的烟嘴是为什么能把忧愁过滤掉。
根本没有过滤掉。
没来得及回去刷卡把门锁上，因为这几根弄不明白的烟抽了很久，已经到了应以下播的时间。应以要出来了，那他也得走了。
亭亭玉立不来，那黎秋扬只能主动约他出来。
不过约架的请帖发出去却石沉大海了。
亭亭玉立像是人间蒸发了，连微博账号都找不到了，群里也没了他的踪迹。
真的如应以说的那句“遵守约定”，什么都消失了。
应以自己可能不在意，但这场女装的直播说不准会有什么影响，但现在看来都是好的影响。
他全网已经突破三百万粉丝了，而橘子味真知棒还是sd-阿以的特别关心。
黎秋扬虚惊一场但越发会在意，连应以吃饭没有、吃了什么、几点吃的、喝了什么这些事都开始问了。
但其实他作为一个粉丝不应该过分关心的，可是如果他不问，应以也不会告诉他。
他生怕应以不好，但应以其实很好，还会时不时叫他宝宝。
如果真的能叫他一次就好。
这个月的工资下来了，是彭文发的，很可观的一笔钱。不过他请的假彭文没给批，他批不了。
不清楚江玉后来是否去过，应以今天买了果篮和鲜花去了趟城南医院。
武月在ICU区，他不是家属应该进不去。
武明轩在走廊里坐着，远远看到他拿着一辆能变形的飞机在玩。
应以朝他那边走过去，本想把东西放下就走，但江承出来了。
“东西你拿着，帮我批个假。”
言简意赅，应以还真是能说一个字就不多俩字。
江承没说话，果篮和花也没去拿，应以又问了一遍。
“是请假去玩吧！我也想去玩！说好带我一起的！”武明轩把飞机一扔凑到他俩面前。
“大人说话小孩滚边上去……喔，滚里头去，你妈醒了要找你。”
武明轩嘴角向下，气鼓鼓地提着比他人还大的东西进了病房。
几天没见，江承连训小孩的语调都低低的，肩上扛着东西的人是会一下子老好几岁。
“彭文点头就行了，不用特地跑一趟。这些天都没几个愿意来的，还好还有你。”
江承好像是在谢他，不过应以心里没有对江承一丝一毫的可怜，只因为曾淋过雨，也没法在大雨中弃一个没有伞的人于不顾。
他想直白地说他只是为了请三天假去陪应花花，但话到嘴边又心软了。
“虽然我没法给什么演出机会但可以让武明轩在我直播间跳。最高在线人数只有两万个人，但也不少吧，算是个大舞台了。只要武月还能睁开眼睛，她就能看到。”
“真的！？”江承眼前一亮，抓住了应以的手。
应以嫌恶地弹开了：“你先给我批假，我复工就来安排这件事。”
江承忙不迭在文件上签了字。
签的是武月的名字，呵。
“阿以叔叔……！我妈妈说谢谢你……哎？”
武明轩跑出来，只剩江承坐在外面了。
“阿以叔叔呢？”
“走了呗，还阿以阿以的，你们都是赔钱货！”
武明轩努着脸想回嘴，但江承哭了，他的一滴眼泪如同一把锁锁住了声音的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