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车站
“不！！我不去！我不要吃素菜！”武明轩大喊大叫着还是被武月拖上了车。
后排依次落座，应以坐到副驾驶，想逃又不能逃。
不得不去的试听课上出现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接下来更是一顿不得不去的饭局，局上有自己的竞争对手兼前任，他还不能莫名其妙地离开。
而且，更近了。
他在一个很巧的位置，后视镜刚好能看到黎秋扬。
刻意规避这么久，却在无意的一瞥、短短的两秒中和他在那面镜子里对视上了。
黎秋扬的眼里有初夏的绿。倒映的他自己的眼睛或许是愤恨居多，其次是局促焦躁。
他还能逃吗？
他能跳车吗？他能摔死吗？
虽然江承的车技吓人，但今天开得还算稳，这些意外都没能发生。
“轩轩受的伤好全了吗，我一直很担心。”黎秋扬开口打破车内的沉默。
武月答：“不碍事了，不耽误练舞，黎老师你放心。”
江承称职地扮演着司机，应以也随意地划着手机。
他很久没关注黎秋扬的舞团了。
隐隐有种预感，不会又出什么事儿了吧？又非他不可？
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紧急通知：本应于本月十五日及之后举行的场次将暂时取消，恢复演出请等待后续通知，为您观演造成的不便请谅解……”
四天后的演出今天才通知？真是能把观众给气死吧。
他又没买票，所以只是看了会儿热闹。下边评论区猜什么的都有，骂人的更多，看了一会把他自己都气到了，抬头已经到饭店了。
应以大概知道黎秋扬为什么会来了，或许他的确真的不是为了武明轩来的，而目标是他。
那来吧，他想看看黎秋扬还要怎样威逼利诱，而他将奉陪到底。
饭桌上。
“我不要吃这个！妈妈我要应以！……阿以叔叔！”
武明轩从坐下就没消停过，或许应该说他根本就没把屁股放到过椅子上。折磨，还好他只给他上网课，线下要带这小孩真是得折腾死。
应以应以，一会儿时间都快把他一年叫的次数叫完了。
黎秋扬冷哼一声，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应以一个侧脸。
“嘘——大人说话小孩子吃菜。”江承抓着武明轩的胳膊把他往下按，另一只手给他喂饭。
武月说：“经过我的深思熟虑，因为武明轩这家伙的条件确实摆在这里，教他是很费心力，所以会在课时费里再加十万，每个月的酬金上涨到八十万。”
八十万……有钱人随口一句留我风中凌乱。
这个数目很诱人，应以都坐到这儿了说什么也要争取一下：“如果小朋友能跟着我跳我当然愿意，我会倾尽一切把孩子带好！让你们家长满意！”
黎秋扬见应以努力争取心里有点急了。
他手上代课老师、舞蹈老师、舞蹈顾问老师、舞蹈指导、机构带教、舞蹈老师培训的活儿多得很，少这一个学生本也是无所谓的。
他今天来是因为……如果应以真做了武明轩的老师，那回他的舞团就更没有希望了。
他在等一个机会，他的舞团也在等一个机会。
江承在等武明轩闭嘴。
“江承我不要吃菠菜！我也不要黎老师我要应以！啊啊啊呜呜呜！”
武明轩还是不识相，武月一拍桌子同时也把应以吓住了。
黎秋扬找着机会插了一句：“真不愿意跟着我的话我也没有办法……还是尊重孩子意愿为好，该教的我也都尽力了。我建议您回家好好考虑考虑再决定吧，对孩子来说换老师还是需要适应时间的。”
这话是对着应以的方向说的，自始至终他还是对自己亮着一个侧脸。
他在心里深深叹一口气。
“不用考虑了，我已经想好了。”武月非但没有被黎秋扬安慰好，怒意更甚，“武明轩！还由得你挑起来了！黎老师这边我是不会放的，你就跟着网课学知识加纠错，应老师也加着课盯你平时练习。正好我实在是不懂芭蕾舞也管不好，这下双管齐下，一定能把你教成下一个首席！”
武月还是武月，做老板的就是懂资源管理。
大人都没什么意见，似乎默契地默许了这件事。可武明轩惨了，自己把自己亲手送进了两只狼的口中。
应以为他默哀几秒。
“我不要当首席！呜呜啊啊啊！！”武明轩被江承抓走扔进了车子。
紧接着一骑绝尘，飞扬的尘土在午后的光线中起起伏伏。
这一家三口跟应花花看的动画片主角一样波澜壮阔地离开了，艺术果然是源于现实啊……
席上应以吃了不少蔬菜，感觉把这一周的膳食纤维都补充充足了。不过这一顿吃得不撑也不满足。
他往街上走走消食，准备在商场边上的广场逛一圈就回家，但黎秋扬一直跟在他身后两步的距离，不跟上来也不走开，也不说话。
就这样两个人走了十分钟，都有一个八百米了。
黎秋扬不走那他自己走。
今天白天试听课有惊无险结束，晚上还安排了一场自己的个人直播。不过舞已经练过，打算回去补个觉睡醒直接在家里播了，聊聊天唱唱歌也就顺利结束美好的一天。
应以手机上叫了辆车，在边上的车站等。
手机有一条消息。
江承：你让我准备的车还真有用，小屁孩儿果然不闹了，武月也高兴了
应以：我就是随口一说，也就是你们这种阔人才能真凭空变出一辆车
提前和江承聊过怎么哄孩子，应以出的主意是给他买辆儿童电动车，四个轮子按个按钮就开起来了，能载人也能带狗一起兜风。
武明轩拉着脸刚到家就提了车，开心坏了，也说愿意跳舞了。
应以：小孩高兴了大人也高兴了吧？
江承：料事如神妙手回春，你真是神医啊！我马上跟武月提六一的事
这下就是不教武明轩，钱也稳能拿到……了吧。谁知道江承当面一套是真，背后的又一套是不是真，全部的家当，听过也就算过了。
他们愿意让他掺和他就掺和呗，只要哄好老板，下属也不愁吃穿。
应以本应该是开心的，但现在只有叹气。因为他都和江承聊了一圈了黎秋扬还不打算走，就站在他边上两米的位置装空气。
他的车还有三公里。
这是五月十一日下午三时的最后的六分钟。
午后的太阳温暖又弥漫在皮肤的每一个毛孔、身体的每一根绒毛之间。
但在黎秋扬的身边，不感到暖。不是美好的一天，是没好的一天。
“大忙人也等公交？”应以低着头看地上的烟头。
想抽烟了，但是他没有烟，火机也不记得拿了。在兜里摸了个空。
“我在等你……开口。”黎秋扬递过来一根烟和一个火机。
他没点，应以也没接。
“说什么？”
竟然不是威逼利诱么？
“上次的事是我不好。”黎秋扬伸手递来一个东西。
应以更没有抬手的想法，于是他就保持伸长着手的姿势半天没放下来，不知道在坚持什么。
“不要，扔了吧。”除非是钱他才要，显然不是。
“是你的东西。”
“那你在我面前扔了吧。”
地上多了一个黑色的耳钉。
他很久不戴这种基础的款式了。
所以呢，为了还一个两块钱的东西特地跑一趟吗？快点进入正题吧黎秋扬。
“有件事找你。”
陶瓷耳钉，黎秋扬的黑色靴面，再向上是束在靴筒里的松垮的裤子，然后是那件好像见过很多回了的外套。
或许是在梦里见过吧。这个场景。
梦幻的橘黄模糊了黑色的界线，成了淡淡的灰。
连着那颗痣也一起被化开了，洇成一小片湖。一双湿润的眼睛朦胧在水汽之中，今天哪来的雾？
“什么事？说吧，说完就再也不要见面了。说难听点，你从我的生活里滚蛋，行吗黎秋扬？我都好好地滚出去了，你却还要追上来，我又算什么？”
“对不起，还有之前的事，都对不起。”
“现在说还有什么用啊？”
“没用了，但是还是要说。”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说？”
“我没法说，现在我没法不说。”
绕口令？“黎秋扬你有病吧？”
“或许是吧。”
“你还竟然答应了，看来你真该好好治治了。”
“现在没有时间去，我挤时间来见你。”
……噢，那还真是辛苦呢。
应以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近过得很不好，如果你能回来就好了。你想怎样我都满足你，求你了。”黎秋扬静静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还要羞辱他一通？
“哈？你说什么黎秋扬？我凭什么还要腆着脸去看你的脸色！现在我过得很好，你是见不得我好了所以才来这么一出吧！我并不稀罕你的学生，是他找上的我！还有，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我做够了也被你羞辱够了！还要看我笑话？都要看我笑话？”
“……真的不能了吗？”
“我草你他妈的真是有病吧黎秋扬！？想找骂你就去你们微博评论区，别来浪费我的时间！”
黎秋扬抓住应以的手臂，被一个极其痛苦的眼神刺痛而松开了手。
“看来确实是有病了。”
还有四分钟就结束这场煎熬了。应以坐回去，把耳机塞在耳朵里，不想再听到黎秋扬的声音。
耳机降噪很好，真的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了。
“……都怪这该死的车站/路比想象中短/白猫泄了气的眼在探
“所有摇晃都有关/惧怕滚烫答案/新的再见将开始推翻……”
什么破歌儿……唱得人心都碎了。粉丝还要他学会了直播唱，学不会了，不唱。
黎秋扬蹲下来抓住了他的手，他怎么也甩不开黎秋扬的。
寒冷的手指碰触同样冰冷的手心，不知是哪一方感到了触动。
黎秋扬的手指得寸进尺地勾住了他的食指和中指。
滚开，滚！
应以踩他一脚，狠狠地一脚。但正中黎秋扬下怀，他一个顺势就把人搂了过来，深深地环在怀中。
右侧的蓝牙耳机掉到了地上。
“放开黎秋扬我告你性骚扰！我现在是公众人物，你好好掂量掂量！”
“我知道，我都知道。一下就好，对不起，对不起应以。”
应以再忍不了，一口咬在黎秋扬的手臂上。
他的眉毛拧在了一起。痛吧，痛才好，永远记住这种痛。
应以不打算要那只耳机了。紧接着他两根手指在黎秋扬后腰上狠狠一拧，这下终于撒开了。
应以甩开黎秋扬利落地给司机拨了个电话，接着抓起背包就跑了起来。
再也没回头。
“师傅你到前边儿路口接我，我跑过来了。”
应以如风一样走了。
那个宝贝早、宝贝晚、宝贝吃没吃饭的人也是他，sd的阿以，sd的路西法、默默练舞的阿以、初为人师的应以都是他。
应以是个专业的好演员。他都无法分辨哪个应以是真实的应以了。
层层叠叠的记忆将他的思绪打乱，一丛丛的粉色黄色花掠过车窗，黎秋扬也远离了那个车站。
“黎老师你回团里了吗我怎么没看到你人？这儿都乱得不成样了。”江玉的电话。
“在路上。一天没有我是不是地球就不转了？”黎秋扬被应以噎得整整两小时都没有调整好，现在还是处于一个低气压状态。
“你这么凶干什么？又不是阿玉惹的你。”
这倒让黎秋扬想起来这烂摊子究竟是谁扔下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