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蛛网公司：3
“南林,”阿斯莫德开口说，“我感觉这人不好惹，而且他是冲着你来的?”
“你真聪明。”南林接话,语调平淡无波。
阿斯莫德：“?”
这人表面在夸我,语气在骂我。
阮虞倒像是明白了什么,眼里划过一丝笑意,说：“哥，是他吗?”
“嗯，”南林点头,“[偃师]徐青,八大玩家之一，临一是他最为得意的作品。”
“他这个人...有点偏激,只认死理，不接受任何的意见和批评......”南林想了想，最后又看了一眼阿斯莫德，“到时候他要是对我动手，你记得躲远一点。”
闻言,阿斯莫德当即感动得泪眼汪汪，“我就知道南林你是个好人!”
南林：“......”
“我的意思是，万一我死了,你记得在当天结束前回来按[重启]键。”
“否则我作鬼也不会放过你。”
不知道是不是阿斯莫德的错觉，它总感觉南林刚才的语气有些阴飕飕的,吓得它当即保证：“你尽管去死,我一定把你救回来。”
南林：“......嗯。”
阮虞失笑，同时也有些担忧，“重启有次数限制么?”
“L没说，那应该就没有。”南林开口,又说，“毕竟在我们刚进入副本的时候，游戏就说了，本副本无常规意义存档点。”
“无常规意义存档点......”阮虞低声重复，“但是这个重启就相当于一个大型的、包括了所有人的存档点，并且每天固定‘刷新’。”
南林点头，“是这个意思，但这个东西的不确定因素太大，全体复活......”
单单设想便觉得混乱。
一次又一次地复活，带着上一次的恩怨加入下一场战局。
“我有个问题。”阿斯莫德眨巴着眼，“会不会不止控制部有重启键啊?”
南林点头，“有可能。”
“毕竟之前L也说过，在当天晚上11点后，如果发现非常规奇异体表现出了不可控的躁动以及出逃意愿，我们就可以按下重启键。届时当天的时间将会发生回溯。”
“单论这项提供给蛛网公司的技术，它的主要服务对象是非常规奇异体。它们x或许会因为玩家的一时疏忽，而造成某些不可逆转的灾难，所以才会有重启键存在。重启的对象包括了全体玩家及全体非常规奇异体，甚至还有当天的能源消耗，机器磨损等等，是真正意义上的时光倒流。”
“假设在最极端的情况下，六个部门的人先后发现了异常，那么就看是谁最先按下重启键了。”
“这对蛛网公司来说，或许是一个效用良好的多重保障。”
阮虞敛着眸子，又说，“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可能会被永远困在一天?”
只要有一个人按下重启，那么他们所有的努力就都会功亏一篑。
“这才是这个副本里最麻烦的一点......”南林沉吟。
永远不会停止的循环。
而斩断循环的行为，是否也会成为新循环的一部分?
“这倒是和那些精灵的能力差不多，”阿斯莫德忽然开口解释，“在我的世界，精灵族内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在世界灭亡的前一天，祂们会以整个种族的牺牲，换取世界的重塑。”
“南林，你的世界里没有这样的传说，或拥有这样能力的人吗?”它随口询问，像是在解释一件非常稀松平常的事情。
“没有，”南林否认，“在我原先所生活的世界，无论是科技还是意识形态都还处于一种快速发展的初级阶段，并且我们暂时不能确定这样快速发展是好是坏。”
“不过在我们的历史上，曾有一位非常著名的物理学家说过：如果我们没有遇见来自未来的人，那么很可能代表着一点，人类在发明出时光机之前就已经灭绝了。”
阿斯莫德趴在南林的肩膀上，这是它第一次发觉两个世界之间的巨大不同。
但南林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
他现在所接触的东西，分明都是已经完全超出他理解范围的存在。
没有一只恶魔不会害怕未知的古神。
人应该也是如此。
“先不说这个了，”南林将这些思虑暂时放在了一边，说，“我找到了第三个非常规奇异体。”
第一天只有三只非常规奇异体。
[限制单元等级：3(最高4级)
非常规奇异体：红皇后侍卫长(同类非常规奇异体：白皇后侍卫长，暂未发现。)
我要剁碎那些废物，把他们的脑袋串成风铃。
这样我才能暂时放下失眠，安心睡个好觉，明天起来去收割下一个目标的性命。
详细介绍：(以下简称红皇后)在某种程度与立场上，红皇后或许能够算作我们的朋友。它保持混沌中立，接受委托和求助，在一般情况下只会对自己的目标下手，并且往往满怀恨意。
我们不知道是谁一直在为红皇后提供目标来源。
总之，它的战斗力极强，且总是喜欢用它手里那把老旧但攻击力极强的冲锋枪，死者往往支离破碎，却能保持一个相对完好的头颅。
当然，这可能和它的某种特殊癖好有关。
危险等级：中。
当有大量非常规奇异体失控时，可以支付一定属于你自己的时间，或者任何红皇后感兴趣的东西，以委托它帮忙。
接受帮助请求的红皇后将暂时成为员工们的外编队友。在此期间，员工对它发动攻击无效，却会收获它的仇恨值(但我们要小心被它误伤)，小心成为它的下一个目标。
它钟爱礼服长裙。
检测结果：中立，混沌，不明判断，需要格外小心。
警报声：二级警报(危害，困难，需要冷兵器。)
注：红皇后的血量大约为“1000”点，如果失控，需要不同部门玩家之间相互配合，进行联合抓捕。
某员工表示：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且没有任何办法的前提下，他一定不会将红皇后放出来。
“那玩意会杀人。”
“狗屁契约精神，完全看他心情。”
“我遇见了白皇后侍卫长，在我们放出红皇后的时候。”]
“对策牌，”南林这样说，看着倚靠着墙壁站立的红皇后。
在那暗红色的兜帽之下，隐隐可以窥见修长健美的肌肉，肉眼看上去和人类没有什么不同，只是......
阮虞点头，“可能有一米九?”
南林：“看样子是。”
一圈可以抡飞十个阿斯莫德。
阿斯莫德也在思考：这个小红帽......一拳能不能抡飞南林?嗯?什么玩意在响?
阮虞看了眼自己亮起的手环，语气有些落寞，“哥，我先走了，还有些资料要补充。”
“嗯，小心。”
南林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目光没有从屏幕上挪开。
“好。”
阮虞走得很快，似乎问题很是棘手。
阿斯莫德看向他离开的背影，像是明白了什么。
而南林压根没有在意，他只是低头观察着三个独立单元限制里的非常规奇异体，甚至还可以借此观察其他的五名玩家。
蛛网公司的监控包含了每一个角落，看上去就像是一张精密又硕大的蛛网。
无论哪一条线上出现了微小动静，都能以极快的速度通过蛛丝传递至中心掌控者的手中。
非常规奇异体暂时没有出现意外，至于其他玩家......
记录部的阮虞急忙赶回了自己的部门，正在伏案写着什么，代号F。
临一果然也跟来了副本，南林放大画面看着他胸口的铭牌——研发部，代号E。
徐青正处于某个大型活动室内，看不清部门和代号。
至于还有一个面容没有什么攻击性的年轻男人I，位于安保部;和一位短发着装干练的女性H，位于惩戒部。
没有姓名，统一代号。
这个公司的企业文化还挺特别。
南林这样想，同时接到了Air的通知。
[相信您已经对自己的工作内容有了些许了解，接下来，还请您接收自己的工作目标。]
[第一天工作目标：完成能量收集：10罐/小时。]
[注明：控制部主管正常效率为：999罐/小时。]
[Air：知晓差距才会有动力，我始终相信您能够超越他们。]
[Air：毕竟按照人类的寿命来计算，他们已经度过了大脑与体能的顶峰时刻......呵呵......]
阿斯莫德一脸震惊，“南林，将近一百倍的差异欸。”
南林点头，返回去看已知非常规奇异体的产出效率。
兔兔0.5罐/小时，摩黛丝提4罐/小时，红皇后则是4罐/小时。
加起来不过8.5罐/小时，距离Air的要求还差一点。
差距不大，但也的确存在。
“差一点。”阿斯莫德也发现了这一点，“即使什么意外都不出现，也差1.5罐，这下怎么办?”
南林思索道：“Air说过，我们的资料并不完整。”
“还不完整?”
“对，”南林解释说，“例如它们的喜好，心情，状态......”
“既然它们不是死物，那么就有情绪变化的空间，不可能一直稳定，一定会出现波动。”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南林看着红皇后，说，“例如它现在的生产效率是4罐/小时，这是它在限制单元里的数据。”
“但如果它接受了员工的求助，离开了限制单元呢?这段时间它会不会继续产出?与此相对地，它的生产效率是不是降低了?”
阿斯莫德似懂非懂，而像是为了印证南林的推测，控制室内忽然响起了警报声。
在随之闪烁的红光下，南林目光落在了那只突然躁动的气象兔兔Summera身上，它正焦躁地跺着脚，一旁的生产效率也减慢了许多。
南林看了一眼阿斯莫德，眼神就像是在说：怎么样?
阿斯莫德漠然：厉害，想听夸夸就直说。
被戳破心思的南林不自然地咳嗽一声，随即提上这只恶魔，便朝着气象兔兔Summera的所在单元赶去。
他一边赶路一边想：阿斯莫德似乎与那些非常规奇异体有些许，那么它是否也可以产生......
忽然感觉后背一阵阵发凉的阿斯莫德：总感觉有人在算计我，别让我知道是谁，否则回头就拿一百个穿着裤兜的蜥蜴诅咒他/她/它。
南林皱眉：怎么炸毛了?
-
公共活动室。
徐青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前边的全息投影，眼中满是不耐。
隶属于他们部门的智能AI正演讲得激情澎湃，并且从游戏开始到现在，它已经讲了整整两个小时。
“总之，我们的理念便是让所有人的所思所想达成一致，并且保证他们在日常仪器的使用上不会出现任何差错。这样可以极大程度降低我们的员工死亡率。”
热烈的掌声响起，但所有人脸上都乌云密布x。
毕竟这里的每日死亡人数一直在增加。即使回溯了时间，避免了某场大型灾难的出现，却总是会有另一场出乎他们意料的、更大的意外灾难发生。
它似乎成为了一个噩梦，或者一个警告。
作为唯一知道时间回溯副作用的部门，在每一次的时间重启之下，都需要付出莫大的勇气。
反复重启的人生，永远无法躲避的灾难......
死亡的体验并不好。
不断有人在崩溃。
而等那位AI话音落下之后，人群中逐渐多出了些许谈论。
“我很高兴看见你活过来。”一名员工的声音沙哑。
而与他对话的员工则是露出一丝苦笑，“谢谢，但待会我要是死得过于惨烈，如果方便的话......希望你可以把我捡回来一部分。”
“......或许我们这次可以成功逃离。”
“或许吧。”
听见这段对话的徐青终于明白：在玩家来到这里之前，这家公司也许已经经历了一次或者数次重启。
不过重启似乎会留存记忆?
与此同时，他接到了今天的详细工作内容。
[新任务：今天来了六名新员工，你需要在今天内，保证其中一名员工的每一步操作都是正确的。
结算时间：今晚24：00.
该部门主管效率：一天内成功保证了五名员工的操作完全正确。]
徐青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思考。
随后——
徐青：简单，杀一个就好。
死人永远不会犯错。
他默默地隐藏任务，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找到临一。
那只漂亮的、脾气暴躁的、被遗弃的小人偶，自己最满意的作品。
“今天的部门内部培训就到这里，接下来你们就可以去完成自己的任务了。”
培训部的专属AI匆匆结束了讲述，离去的脚步同样匆忙，像是接到了什么紧急命令。
徐青感觉有些奇怪。
但他并不在意，同时判断，没有谁能在第一天完成主线任务。
或者说，在那场不知名的灾难解决之前，没有人能够完成主线任务。
因为时间会被不断回溯，而他们的结算时间都在一天末尾，最后一刻。
这就有意思了。
他留下了一只外表无比精致的人偶，放在了重启键旁，右手略微朝下压了压，指尖一勾，那只人偶就模仿着西方绅士，冲他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
很好。
徐青满意地笑笑，兜帽投下的阴影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若有似无的丝线与空气融为一体，他脑海中的上万种指法瞬间闪过，又被落实在纤白的指尖上。
小人坐了下来，像是拥有了灵魂。
留下退路的徐青开始朝外走去，开始寻找自己的第一个猎物。
期间总伴随着若有似无地注视感。
他发现每一处走廊、办公室、活动以及限制单元里，都装备有至少一个的高灵敏度摄像头。
有人在通过这些“眼睛”看着自己，但只持续了一段时间。
徐青猜测那一定是某个部门的员工，很有可能就是和他一样的“新员工”。
至于现在，为什么视线消失了......
既然他/她可以查看所有的监控，那是否有某个地方发生了意外?让他/她不得不选择暂时离开?
长廊上人影纷杂，总有几个脚步匆忙，神色慌张又带着恐惧的。
通过观察，徐青发现他们大多朝着三个方向赶去。
两只等身的人偶从角落里混入人群，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徐青操纵着它们，再加上自己，同时朝着三个方向走去。
他不喜欢不确定性。
就像是不喜欢会发霉变形的木头一样。
前面的路越发难走。
徐青看着那边堵塞的人群，里面忽然飞出了无数只麻雀。
他几乎是一瞬间发现危险，趁着自己还没深入，迅速地转身离去。
麻雀和稻草人，在游戏副本里一向不是什么安全的代表。
可那些麻雀似乎感知到了徐青的存在，竟然开始统一调转方向，朝他扑去。
这种脑容量极小的生物，竟然在这一刻表现出了类人的眼神与智慧。
或许恐怖谷效应不仅体现在外表上。
徐青面色无异地抬手，他当即切断连接某具人偶的丝线，转而对这些东西发起了进攻。
像是有一股无形又神秘的力量，将它们在刹那间串成了串。
见过停歇在电线上的麻雀吗?
或许与那种场面有些许相似......
徐青收回丝线，甚至在空中将丝线上沾染的血滴尽数甩落。
他直觉有些麻烦，低头看向地上散落的麻雀尸体，转身低调离开。
-“这些东西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没看清。”
-“难道是公司的防卫系统又升级了?要不回头询问一下安保部的人?”
-“我觉得可以。”
-“纪录下来，在第十七次的重启中，‘永恒守望的麦田生物’死亡一半。”
-“是。”
-
而在另一边。
[图书馆告示(或许会是下一只非常规奇异体)：请不要在图书馆遗留食物，蚂蚁会进来，蚂蚁会在这里学会阅读，它们会变得非常聪明。而知识就是力量，没有道德约束的力量会逐渐变得腐败，蚂蚁会变得邪恶，最终统治世界。]
临一刚看完这则告示，便察觉身边一人忽然浑身瘫软，脸朝下地扑倒在地。
临一：年轻就是觉好，倒头就睡......
但他的神情却在下一刻变得严肃。
那人手腕处的球形关节......竟然和自己一模一样!
未知的恐惧与疑惑包裹着他，临一有些难受，内心不断地嘶吼着离开。
离开。
去找谁?南林吗?
很明显，自己的创造者找了过来，或许跟着他/她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行。
临一想了想，眸光坚定。
世界并非按照谁的意志前行，他也没有什么冠冕堂皇、震耳欲聋的理念，甚至连许多时候做一件事情都没有必要的理由......
一定要为了什么而去做什么吗?
临一有些苦恼，最后小心翼翼地抬眼：好像找不出更多的理由了，那单纯的不想死，单纯的不想被关起来可不可以?
他没有管地上的人偶，这个可怜的东西没有产生任何神智，连接身体的丝线一旦断裂，它便会完全失去行动能力。
如同一滩烂泥。
临一快步朝混乱发生的方向赶去，一般副本内出现的怪异情况都和玩家脱不了关系。
就是不知道是谁弄出的动静。
他在这个布局如同蚁穴般复杂的公司长廊穿梭，一路逆着人群。
忽然一个神情慌张的男人拉住了他，说道：“你去干什么?作死吗?有非常规奇异体跑了出来，那玩意的杀伤力过大，除了几个特派员工，这里马上就要被完全封控!到时候你想跑都跑不了!”
特派员工......
临一：关键词get.
于是他开始冷静的扯谎，“我就是特派员工之一。”
“啊?”
“让开。”
男人看着临一的背影，猛然反应过来——
那人压根没有拿武器，也没有正式员工的工牌!
而刚挤出人群的临一，一抬头就看见了熟悉的人。
“阮虞?”
他居然没有和南林在一起?
那人缓缓侧过身，似笑非笑的看着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