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蛛网公司：4
“是我。”
或许是临一的错觉,他总感觉现在的阮虞和之前有些不太一样。
果不其然，他眼神往下一扫，发现了那人左手捂着右手手腕,指间有些许血迹溢出。
“你杀人了?”临一反问。
阮虞摇头,只是说：“没有,”
临一看着阮虞的神情,内心连连咋舌：不对劲，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就在这时，他听见不远处传来了阿斯莫德的声音——
“南林,我看见那只死兔子了!在那儿!”
脚步声响起。
“不是,你悠着点，撞上了撞上了——我有点晕——”
“闭嘴。”
“我不!”
临一和阮虞同时扭头,只见在长廊尽头，连接着另一条横向走廊的地方，忽然有一个小小的影子，以极快的速度飞了过去。
阮虞：“?”
临一：“?”
阿斯莫德惊恐的声音再次传来：“南林!你居然敢把我扔出去!啊啊啊啊!我看见我太奶了!!!”
南林沉稳地回答响起：“绊住它，它的速度太快了。”
“我不行!”
“你可以。”
临一像是明白了什么,侧眼极快地瞥了一眼阮虞，轻“呵”了一声。
阮虞也不在意临一是否看了出来，只是略微低着头,眼睫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上去温情而无害。
“走吧。”临一不想耽搁。
他倒是要看看,南林那个x家伙什么时候才能察觉......
两人开始朝声音来源地赶去。
而在最前面,阿斯莫德正被Summera拖着跑，这玩意从焦躁到逃跑仅间隔了三十分钟。
“以四颗没有螺帽的螺钉...一把断齿的梳子...三朵并排的白色雏菊...十条壁虎的尾巴...一百条蚂蚱的前腿!”
“诅咒前面那只奔跑的兔子在10秒内失去意识!”
阿斯莫德语速极快，前边的Summera在它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便毫无预兆地瘫软在地。
南林将Summera提了起来,看着它身上印有卡通太阳的衣服。
“阿斯莫德.......”
“啊?”
“你是不是才想起那一长串咒语?”
“......给我留点面子，那些欠着的材料还要还。”
南林觉得有些好笑，正准备把这只兔子提回限制单元，却一转头便看见了阮虞和临一。
他随即一愣：这人怎么在这里!
那偃师岂不是要赶过来了?
阮虞怎么也在?
他忙完了?
南林先和阿斯莫德对视一眼，又抬头看了眼阮虞。
两人一恶魔的思想在那一瞬间达到了高度统一。
察觉不对的临一则眯着眼：这群人......是不是开队内语言了?
南林看着临一，言简意赅：“你应该知道偃师在找你。”
“偃师?”
看起来临一并不认识这个名字，“我只知道我的创造者在找我。”
“你的创造者脾气不太好。”南林补充说。
但临一闻言只是笑笑，“我的创造者一共有两个，事实上，他们的脾气都不太好。”
南林装傻：“哦。”
临一自顾自地开口，“第一个是将我雕刻出来的人，他说过，我是他最为得意的作品，却转手将我卖给了别人。”
“于是我被送去了第二个创造者的身边，他对我进行了再次雕刻。”
“就像是随手给一幅画补上了颜色。呵，可能他也没有料到，那只人偶会突然产生自己的思想。”
“你说，他是不是害怕了?”
临一一眨不眨地盯着南林，等待回答。
在他那段残缺、模糊、又时有时无的记忆里，印象最深的，便是那人的双手。
几乎和南林的手一模一样。
他原本只是怀疑，但在疯人院副本结束后，临一看着自己个人仓库里的手臂，却是越看越感觉不对劲。
南林是怎么知道人偶部件可以替换的?又是怎么知道材料难找的?
再加上他在副本内的表现......
怀疑一旦打开了口子，便再也没有办法修复。
临一买下了那场游戏副本的回放，在休息所内反复播放。他观察着南林的每一处细节，以及这人习惯性的小动作。
直到它们与脑海中的碎片记忆逐渐重合。
但南林为什么会变成游戏新人玩家?出现在初始副本?当初又为什么要抛弃自己?
临一怀疑其中是否有什么隐情，他开始一个一个副本地跟着南林，看这人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巧合的是，就在临一跟着南林的这段日子里，他发现自己的记忆正逐渐变得清晰而完整，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拼凑填补。
一如“他”的诞生一般不可思议，却更像是一种无声的佐证。
......
而在一片寂静中，南林却哑了声，并不作答。
自己现在不能解释。
一句话、一个字都不行。
他平静地抬眸，看见了临一瞳孔里的自己。
......
“我就知道，你个凉薄、自私、冷漠、无能的胆小鬼。”
临一嗤笑一声，像是在经历了长久的坚持之后，忽然发现自己一直在追求的东西毫无意义。
他感觉自己有些累了，看着南林的眼神也不自觉地带上了失望。
没事的。
杀了就好了。
或许是临一的眼神变化实在心惊，南林率先挪开了视线。
阿斯莫德有些心疼南林，恶魔对谎言的感知格外灵敏，它直觉真相可能和临一认为的有些出入。
但是南林为什么不解释?
它扫了扫尾巴，有些焦急地拍打南林的后肩。
南林低呵：“阿斯莫德，别闹。”
他提着Summera，面色无异的朝限制单元折返。
阮虞也跟在南林身后，一时间，长廊里只剩下了临一一个人。
他有些迷茫，长久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哥?”阮虞的声音压低了许多，还带着一些小心翼翼。
这与他平时讨巧卖乖的语气有着细微差距，南林却没有分辨出来，只是回了一句：“怎么了?”
“我怕你伤心......”
阮虞补上了后半句，声音越说越低。
南林却是摇头：“不会。”
以他所承担的骂名，又怎么会在意临一那不痛不痒的几句?
只是偶尔想起那只人偶控诉的眼神，他还是会觉得有些怅然。
就只有一点点而已。
偏偏在这时，他手上的Summera突然开始剧烈挣扎，有力的后腿一直蹬着。
南林看了眼这玩意，觉得有些心烦。
【玩家南林正在进入商店......】
【该区域禁用商品：暂无。】
【玩家南林购买麻绳(2米)×1，消耗积分：200
目前剩余积分数：1000】
扑腾的Summera被困住了手脚，看上去下一秒就会被扒皮拆骨，架在烤架上。
路过的其他员工看见南林的动作，不由得询问说，“这位......呃，新员工，你这是在做什么?”
南林头也不抬：“Summera跑出来了，我要把它抓回限制单元里去。”
“哦，那你要小心一点，Summera的危险评级虽然不高，但是......哎，总之，多加小心。”
这员工说完，便有些慌忙地走了，而南林略微垂首，看向自己手上已经放弃挣扎的兔子。
多加小心......
小心什么?
这时阮虞突然开口：“哥。”
“怎么了。”南林头也没抬。
“有点不对劲。”阮虞说，“当时在我补充完资料后，我们部门的主管给我分享了部分信息。”
“那份信息很不对劲，被压缩了好几次，还加设了两个密码。”
“里面说——”
[兔兔Summera补充资料：
研发部员工曾经将Summera与另一只高危险等级的奇异体关进了同一个限制单元，目的是测试那只高等级奇异体的攻击能力，以及它是否会再次进化。
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了Summera会死亡的结局。
因为那只奇异体的攻击力极高，并且热衷于杀戮，想必更不会放弃Summera这样完美的猎物。
但是意外出现了。
先是监控摄像头的画面忽然黑屏。
然后限制单元的大门无法被打开。
这是一场意料之外的失控，引起了六个部门的高度重视。
一天后，通过安保部和惩戒部的共同努力，该限制单元的大门终于被强行破开。
但眼前的场景却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Summera缩在墙角，用耳朵捂着眼睛，满身血迹，身上的白毛几乎被染成了红色。
而那一只高危险性奇异体却躺在限制单元中央，尸体早已经凉透了。
Summera居然活了下来。
是它杀了另外一只奇异体吗?
Air提议让我们再次判断兔兔Summera的危险等级。
三个月后。
没有任何意外，Summera兔兔没有展现出任何攻击欲望，它和各部门的员工玩得很开心，甚至连液体啡肽的产出效率都高了不少。]
“南林，这就是Summera的危险等级跟了个‘?’的原因吗?”阿斯莫德揉了揉眼睛，看上去有点困了。
南林点头，“不确定，但是......”
他看向自己手上精神恹恹的Summera，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玩意......该不会有仇恨值吧?
【恭喜玩家南林，获得——Summera的厌恶。
Summera讨厌你，但Summera喜欢蛛网公司的员工，所以Summera现在还在思考，要不要继续讨厌你。】
南林：说什么来什么是吧?
他又晃了晃手上的Summera，这只兔子仍旧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
南林喃喃出声，“只要不被辞退......”
“你说什么?”
阿斯莫德几乎要将耳朵杵在南林嘴边。
南林：“......”
他一言难尽地推开阿斯莫德，才继续说道，“Summera喜欢蛛网公司的x每一名员工，暂且不论它究竟是什么东西，是否真的具有资料没有记录的高攻击性和高危险性。”
“只要我们不被辞退，它应该不会对我们发动攻击。”
“嗯，哥说得应该没错。”阮虞点头，看着Summera的伤人记录，上边一片空白。
他将这份记录翻转给南林和阿斯莫德，等他们大致浏览完毕之后，才翻向下一页，说：“这个似乎是摩黛丝提的补充资料。”
[摩黛丝提补充资料：
羽毛绚丽的鸟类是雄鸟。
羽毛暗淡的鸟类是雌鸟。
猫是四只脚的人。
人是两只脚的猫。
不，不对。
四只腿着地的是同伴。
两只腿站立的是食物。
它们喜欢早餐享用一份食物。
于是午餐自然而然地需要两份。
夜里，它们的胃口最好了，一般需要三份甚至更多。]
“......”
两人一恶魔同时陷入了沉默。
阿斯莫德牙齿有些打颤：“我，我可以退化成四肢爬行。”
南林扶额，说：“这算是在说明摩黛丝提的危险程度，实际上比我们之前看见的要危险吗?”
“应该是，并且还有一点，”阮虞神情凝重，“哥，我怀疑Air给你的资料里，有一部分是错误的。”
“完全的假话不容易令人相信，同样的，完全的真话也不会。但如果在一半的真话里再加入一半假话，那么它的可信度就会直线上升。”
阮虞轻笑一声，又说，“所以Air很聪明。”
南林也认同阮虞的说法。
真假参半，其本质是为了让事情朝被告知人的期望发展，以达到用语言进行拉拢的最终目的。
南林看向阮虞，眼里夹杂着含蓄的赞许。
自己真是捡着漏了，他很适合游戏世界，还长得养眼。
肩膀上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朝下滑落。
南林侧目瞧去，发觉阿斯莫德正点着脑袋犯困。
“水土不服?”阮虞反问。
南林也有些疑惑。
这玩意之前分明也不嗜睡......难道是因为世界线逐渐转移的原因?
而且恶魔也会水土不服吗?
他叹了口气，Summera却又开始挣扎起来。
南林只能两只手抓住它，转身侧对着阮虞，示意人将他肩膀上的阿斯莫德放进自己的外套口袋。
阮虞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伸手朝阿斯莫德抓去。
忽然察觉寒意袭来的阿斯莫德猛然惊醒：“?!!”
什么情况?
南林准备趁自己犯困，把自己解决了?!
看着阿斯莫德躲避的哀怨的眼神，南林有些好笑，询问说：“你怕阮虞?”
阿斯莫德：什么送命问题!
它飞快地扫了阮虞一眼，连忙低头，后爪不自觉地抓着南林，“啊?没，没有啊。”
南林：“......爪子掐着我了。”
阿斯莫德连忙松开，讨好地给他吹了吹。
南林：......我也没虐待它，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
他看了眼阮虞。
阮虞眨巴着眼，里面满是无辜。
于是南林语重心长：“你是不是看见什么脏东西了?”
阿斯莫德咬牙摇头。
见它坚持，南林也不再为难，只一路提着Summera朝限制单元里走去。
这只兔子跑得还挺远，几乎横跨了三个部门。
路上阮虞和南林详细聊了聊分开之后的事情。
“当时我正准备回去找哥，却没想到Summera一直在往记录部跑......”
“等等。”
不知道阮虞刚才那句话是有意还是无意，南林却察觉了不对，“它在往记录部跑?为什么?”
南林忽然想起了有关这些奇异体报告的最后几句话，那些似乎都是员工对它们的主观判断......
而关于Summera的判断则是——血流了一地......它的皮毛下似乎出现了一张人脸，那张脸感觉有些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
得找个员工问问，但不是现在。
他一边想，一边换了只手提Summera，免得总引来其他员工的侧目。
“到了。”
南林打开限制单元，看了眼阮虞，“外面等我。”
阮虞点点头，“哥小心。”
限制单元的隔离门厚重非常，里面的温度要比外面低上许多。而Summera似乎很喜欢这样的低温，抖了抖身上的长毛，拼命想要朝地面扑。
南林的目光落在前面的小型阶梯式平台上，乍一眼看去有些像他曾经卖给自己宠物的猫爬架。
这里应该就是Summera日常活动的地方......
南林刚割掉它身上的麻绳，它便飞快地朝平台上奔去，瑟瑟发抖地将自己缩成一团。
南林定睛一看，发现Summera的两只前爪似乎扒拉出了什么东西，却又飞快地捂进了怀里。
阿斯莫德偏头：“南林，它藏了东西。”
南林抱着手臂，沉默地点头，抬眸对上了Summera通红的眼睛。
“我可以看看吗?”他决定先礼后兵。
但结果出乎南林意料，Summera看上去像是在挣扎。
它先是将那东西又往自己肚子底下藏了藏，南林眼尖地看见了其中色彩艳丽的一角，而在短短几秒之后，它又主动将那东西给划拉了出来。
但Summera明显没有掌握好力度，那个东西被它推出了平台，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这下南林看清楚了，那是一个标准的俄罗斯套娃。一共套了九层，最小的娃娃只有他的半个小指甲盖那么大，乍一看上去就像是个小巧的弹珠。
停瞳曾经也给南林送过一组这样的套娃。
据说，最里面的套娃内还住着一只小精灵。人们需要将那只小套娃拿出来，然后许下愿望，再将它的整体组装回原状。这样，里面的精灵为了获得自由，就会实现人们的愿望。
当然，相比于这样的美好传说，南林现在看着散落一地的套娃，只觉得有些邪气。
它们每一个套娃都无比相似，红漆涂抹在开裂的木头本体上，脸部被画上了有些夸张的笑容。
“南林......南林...我们快出去吧。”
阿斯莫德有些发抖，它盯着最大的那只套娃，尾巴都被吓得挺直。
不需要多说，南林也感觉这处限制单元内的氛围不太对劲。像是有一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黑色罩子扣了下来，压抑、沉闷。
从刚才自己带着Summera进入这里开始。
为什么Summera会这么害怕?
它真的在害怕南林吗?
无声的恐惧开始蔓延。
于是南林当机立断，转身迈步离开。
可就在这时，限制单元内忽然响起了警报。南林心中一骇，几乎是同时做出反应。
但还是慢了一步。
沉重的大门被猛然关闭，南林只来得及听见外面阮虞的一声惊呼。
带着浓厚的惊诧与担忧。
阿斯莫德的确被吓着了，它跳下南林的肩膀，朝他的衣服口袋里钻，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在这个谁也没有料到的时间节点里，南林忽然听见一声询问。
声音很小，几乎难以分辨。
[喂?有人接听吗?我是惩戒部的员工H.]
南林：H?如果自己没有记错，她应该也是这个副本的其中一位玩家。
他开始寻找声音来源，忽然在[液体啡肽]的提取机器上，发现了一只耳麦。
南林端详了几秒，随后将它戴上，调整模式，开口应答了一声。
那边听见有人回答，像是松了口气，语速极快地说：“你好，我是惩戒部的员工H，由我们部门看管的一只奇异体在十五分钟前潜逃。请务必注意，它的危险系数极高。”
南林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询问说：“它长什么模样吗?”
“拟态俄罗斯套娃。”
“一定小心，它的致死率极高...或者说，没人能从它的手中成功活下来!”
“如果你看见它，请......”
南林打断了H的话语，语气平静得过分。
“已经晚了......”
“我现在和它，以及Summera，被关在了同一间限制单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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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