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蜜月(6)
这句话一出,楼仰雪和乌撒多姆的神色都有了些许的变化。
乌撒多姆的神色中多了一丝兴味,他终于将目光彻底放在阿斯莫德身上,眼中透出一缕沉思。
“是了……这就没错了。”乌撒多姆喃喃道:“你刚好同时拥有关于命运、时间、空间的权能,因此从理论上说,你确实可以利用时空穿梭回到过去,改写某个人的命运。”
楼仰雪听得一怔:“您的意思是,我的命运是阿斯莫德——或者说,是未来的那个阿斯莫德出手改变的?”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从时空法则上来说,两个来自不同时空的同一个存在,势必不可能在同一时空共存,即使阿斯莫德可以使用权能穿梭时空,也无法影响当下那个阿斯莫德的决定。
也正因如此,命运才会极难改变。
如果出手干预的那个存在是未来的阿斯莫德,祂又是如何怎样影响到现在这个阿斯莫德的决定的呢?
乌撒多姆显然对这个案例很感兴趣,因此他特意用魔法在空中勾勒出一条条时间线,试图还原出整个过程。
“我说过,一个人的命运有很多分叉路口,每个分岔路口都能延伸出无数的可能,导向不同的结果。”乌撒多姆用法杖指向起点,然后顺着时间线,划向第一个分岔路口。
“第一个分岔路口,要不要选择带走刚出生的你——带走?不带走?”
二选一的分岔路口,第一次进行选择时,傲慢的章鱼选择直接将未来的妻子带走,亲自抚养。
祂从精灵女神手中夺走了刚刚降生的伊瑟洛斯,回到了深渊。
可在此之前,祂根本没有任何照顾精灵的经验,更何况是这种刚出生的脆弱小精灵。
祂并不知道,刚出生的精灵毫无抵御黑暗元素的能力,当祂发现小精灵的身体被深渊的黑暗元素悄然腐蚀时,一切都太迟了。
即便祂紧急将小精灵送回了弥撒伦亚,精灵女神也已经无法治好小精灵受到损伤的身体,只能勉强保住他的性命。
因为第一个受到腐蚀的器官是眼睛,发现的时候已经太迟,他的眼睛自此之后,便一直处于半失明的状态。
体弱多病的小精灵逐渐长大了,由于幼时的遭遇,他失去了对光明元素的感知能力,也无法再使用光明魔法,自然也没有资格再做弥撒伦亚的继承人。
所以,在成年后的第二日,他便悄然离开了王宫,什么都没有带走,孤身一人踏上了未知的旅途。
他穷困潦倒过,流浪过,失意过,大长老等精灵一直在寻找他,可是看见张贴在墙上的寻人启事,他只是掩了掩兜帽,默默走过。
“都是你害了他!”精灵女神含泪看着这一幕,愤怒地对阿斯莫德说:“他的一生本该耀眼辉煌,前途无限,若不是你抢走了他,他怎会受尽苦楚!”
饶是自负如阿斯莫德,此刻,也不免产生了些许茫然,是祂做错了吗?祂是不是不该将刚出生的伊瑟洛斯抢走?
事到如今,后悔也无用了。阿斯莫德不肯承认自己当初的选择是错误的,所以祂做出了一个决定——祂要降临到那只精灵的身边,补偿那只精灵。
是的,补偿。
既然他穷困潦倒,那么阿斯莫德就赠予他大量的财富,既然他无法使用光明魔法,那祂就教他使用黑魔法。
伟大的深渊之主无所不能,没什么难题是祂解决不了的。
祂用化身降临在了那只精灵的身边,编了一个蹩脚的理由,试图送出巨量的财富,却出乎意料地被那只精灵直接拒绝。
阿斯莫德不理解为什么有精灵会拒绝送上门的财富,硬是追在他身后,非要把东西送出去不可。
精灵自然无法甩掉祂,只能任其跟在身后,刚开始,他对阿斯莫德非常警惕,但一起经历了不少了波折后,他们之间终于多出了几分信任。
阿斯莫德趁机告诉他,不能使用光明魔法也没关系,他可以学习黑魔法,使用黑魔法,照样可以保护自己。
精灵被祂说服了,为了避开世人学习禁忌的黑魔法,他跟阿斯莫德隐居深山老林,度过了很长一段平静的日子。
精灵的眼睛不好,看黑魔法典籍上的文字时,视线总是模糊,阿斯莫德便将他抱在怀里,一字一句地念给他听。
令祂意想不到的是,精灵的魔法领悟力比祂想象中的还要强,没过多久,竟然就已经学完了难度系数较高的篇章。
发现这一点后,阿斯莫德刚开始是十分惊喜的,后来,便逐渐变得有点怅然。
祂总会忍不住想,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将他带走……他是不是能拥有更加璀璨的人生?
不过也没有太大的关系,等精灵变得足够强,就能承受得住得住生命之水的洗礼,到时只要让精灵服下生命之水,一切问题就能解决了,精灵的身体可以恢复如初,眼睛也能重见光明,祂所犯下的错误,都能得到修正。
精灵倒是没有表现出对自己人生的任何不满,他只是平静地在深山老林里过着自己的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练习黑魔法。
直到有一天,山中突降大雪,精灵因为看不清路,在回家的路上滚落山崖。
阿斯莫德焦急地在山下找到他的时候,发现他全身到处都是各种刮伤,小腿也被尖利的树桩刺穿了,可他却并未使用任何魔法保护自己,就这么躺在雪地里,任凭鲜血染红身下的雪地。
阿斯莫德又惊又怒,将他救起来的时候,不可置信地质问他:“你有黑魔法,你为什么不用黑魔法保护自己?!”
如果他在掉下来的途中使用黑魔法,哪会受半点伤?
精灵失神的黯然双眼缓缓聚焦,带着点遗憾地说:“我还以为,我终于能死了。”
瞬间,阿斯莫德如遭雷击:“你……想死?”
“有这种想法,很奇怪吗?”精灵面色苍白地笑了一下,用很无所谓的平静语气说:“我是一个背叛了精灵女神的废人,其实是没有资格继续活下去的,可我什么事都没来得及为弥撒伦亚做,我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阿斯莫德说不出话来,祂根本没有想到,看上去活得很乐观的精灵,其实早已心存死意。
祂思绪空白地将精灵背在背上,一脚深一脚浅地朝着山上的家走去。
背上的精灵轻飘飘的,几乎让祂感受不到重量,祂听到他轻声呢喃道:“等我死了,你就离开这片深山,去别的地方吧……”
“闭嘴,你不会死。”
“我这个瞎子,到底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精灵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有那么多钱,完全可以过上很好的生活,何必陪我在这里受苦呢?”
他这么问,阿斯莫德也答不上来,为什么非要跟这只精灵耗在深山当中生活呢?但要祂丢下这只精灵独自离开,祂做不到。
“因为……我就喜欢瞎子。”阿斯莫德硬邦邦地说:“你看不见没关系,我可以当你的眼睛。”
精灵似乎有些惊讶:“你喜欢我?喜欢我什么?我又穷又瞎,有哪里让你喜欢的?”
“不知道。”
精灵有些疲惫,将脸埋在祂的肩上,声音越来越低:“那就等你知道喜欢我什么,再给我答案吧。”
阿斯莫德将精灵治好了,不过经此一遭,阿斯莫德对待精灵更加小心翼翼,生怕他哪天想不开,从悬崖上一跃而下。
好在自那天之后,精灵再也没提起想死的事,依然还是每天练习黑魔法,平静地度过每一天。
某天夜里,阿斯莫德看着精灵沉睡的侧脸,忽然感到心弦被拨动了一下,祂俯身缓缓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
精灵看似没有反应,但阿斯莫德分明感到他的呼吸乱了一瞬,于是阿斯莫德再次凑了过去,亲了亲他的柔软的唇瓣。
这次精灵总算有反应了,睁开眼无奈道:“你不要太过分了。”
“你没有阻止,不就是默认我可以继续亲你吗?”
精灵哑然,趁他呆住,阿斯莫德又亲了他一下。
精灵有些恼了,用被子蒙住脸,不让祂亲,阿斯莫德便钻进被子里亲他,两人在被子底下拉扯了好一阵,最终以精灵气急败坏地跑出小屋为结局。
阿斯莫德急忙跟出去,哄了好半天才把精灵哄回来睡觉。
从这一天品尝到甜头后,阿斯莫德仿佛就此开了窍,开始使尽浑身解数地诱哄精灵与自己接吻。
在祂持之以恒的引诱下,精灵的态度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面的消极以对,这让阿斯莫德更有信心,坚信只要给祂足够的时间,总有一天能让精灵也喜欢上祂。
然而,突然降临的神塔却打乱了祂所有的计划。
感知到神塔出现时,阿斯莫德第一反应就是不能让这帮杂碎破坏祂的平静生活,必须马上出去把祂们全部打死。
于是祂对精灵说,祂要出门一趟,很快就会回来,精灵很平淡地表示明白,却在祂离开后,拿着法杖下了山。
这么多年以来,他学习的黑魔法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战场上,他念动了阿斯莫德一字一句念给他的黑魔法,以生命为祭,发动了禁咒,在毁天灭地的战火中救下了整个弥撒伦亚的精灵。
当阿斯莫德发觉不对,肝胆俱裂地找到他时,他的身体和灵魂正在化作飞灰,看到仓皇暂停时间的阿斯莫德,他脸色不仅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反而露出一丝解脱的笑意。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阿斯莫德几乎暴怒地质问他。
他语气很平静,甚至有些倦怠地说:“没有为什么,我只是有点累了,能在死前最后为弥撒伦亚做点什么,我觉得很值。”
正当阿斯莫德不可置信地还要说些什么时,精灵忽然说:“你就是那个在我出生时带走我的邪神吧。”
阿斯莫德仿佛遭到重击,像是被掐住了喉咙,无法再说出一个字。
“不管你留在我身边,是愧疚也好,看笑话也罢,”精灵轻声说:“我都原谅你了,也请你,放过我吧。”
黑魔法献祭的下场是不可逆的,即便阿斯莫德定格了时间,他的身体依然在逐渐崩解。
阿斯莫德扑了过去,只抓住了满手消散的灰烬。
什么原谅,什么放过,这只精灵是祂命定的伴侣,祂还没允许他死,他怎么可以死!
阿斯莫德做了很多复活的仪式,都没能成功,直到回到深山老林的那个小木屋,坐在那张他们一起躺过的床上,阿斯莫德才意识到,祂的精灵,真的不可能再回来了。
可是这么会这样呢?明明就在前几天,他们还商量着要种一点花,精灵怎么可以就这么丢下祂,独自离开呢?
时间的流逝失去了意义,阿斯莫德坐在那个小屋里,冬去春又来,春去雪又落,不知过了几个春冬,阿斯莫德依旧不甘心这样的结局。
是祂的错,祂不该将刚出生的伊瑟洛斯直接带走,祂的伊瑟洛斯,应该拥有更好的人生。
祂要回到过去,祂要改变伊瑟洛斯的命运,什么万分之一概率的姻缘,祂偏要逆天改命!
于是,阿斯莫德发动了关于命运、时间、空间的权柄,强行跳跃回了第一个命运的分岔路口。
可是祂很快遇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那就是,同一个时空里,绝不能同时存在两个阿斯莫德,这就意味着,即便祂跳跃回第一个分岔路口,也绝对无法影响到另一个阿斯莫德的选择。
怎么办,怎么办?
眼看悲剧又要再一次发生,祂做出了一个决定。
虽然祂无法跟这个时空的阿斯莫德共存,但祂能跟这个时空的副脑共存。
而副脑,恰好也能影响到主体的决定。
只要祂将自己的力量和记忆全部降格为副脑的规格,就能取代祂其中一颗副脑——但这也意味着,祂将再也无法回到祂原本的时间线,永远变成这颗被祂取代的副脑。
但是那又如何,没有伊瑟洛斯存在的时间线,本来也没有回去的意义。
就这样,祂变成了数亿副脑的其中一颗,在主体做出带走伊瑟洛斯的决定时,只有祂在尖啸着反对。
然而,祂拥有几亿颗副脑,区区一颗副脑的声音,能被主体听到吗?
显然,不能。
阿斯莫德再次做出了带走伊瑟洛斯的决定,再次走上了祂所在的那条时间线的开端。
接下来,就是不断地轮回。
傲慢的章鱼总是在精灵生命的终点放下傲慢,所以祂总是来不及,来不及救精灵,来不及表达爱。
祂只能一次次地回到起点,一次次地在其他变成副脑的自己那里了解相同的结局,一次次地阻止自己带走刚出生的伊瑟洛斯,一次次看着悲剧再次发生。
不知轮回了多少次,终于有一次,无数个副脑发出的阻止声被主体听见。
主体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无端的念头——这精灵这么小,带走恐怕也养不活,不如就放在这里,让精灵女神养到成年再说。
旧的时间线崩塌,新的时间线终于开启。
几乎要发疯的祂们欢喜不已,以为悲剧终于能结束。
但祂们低估了自己的傲慢程度。
见鬼的神塔又一次到来,祂们遇到了第二个分岔路口。
面对精灵的祈求,在无偿帮助和冰冷交易两个选择中,利益至上的祂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在祂的认知里,没有什么交易不该付出代价,拯救弥撒伦亚是另外的价格,想请祂出手,就得付出祂满意的筹码。
精灵不肯让整个维兰斯大陆的生灵成为交易筹码,自然没有答应祂提出的交易条件,于是祂高高在上道:“那么,交易失败。”
精灵又不是祂的眷族,祂根本没有拯救他们的义务。
因此,祂只从弥撒伦亚带走了一个伊瑟洛斯。
精灵几乎发了疯,即使被祂带回了安全的深渊,也在不停地攻击祂,阿斯莫德不明白,明明自己已经让他活了下来,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谁要活下来,我宁愿跟弥撒伦亚死在一起!你根本不懂……你就是个没有心的怪物!”精灵痛恨地唾骂祂,祂也有点不高兴了,冷冷道:“现在深渊才是你的家,忘记你的弥撒伦亚,留在这里伺候我就是你接下来的使命。”
“去你的使命!”精灵朝祂发出了声嘶力竭的怒吼,他第一次如此失态,而阿斯莫德也确确实实被激怒了。
他们大吵一架,最终不欢而散。由于精灵一直想要逃离深渊,祂便将他关进了房间里,精灵不肯吃东西,祂就一口一口强行给他灌进去。
然而即使如此,精灵依然一天天地消瘦了下去,他那头银缎般的长发开始不断脱落,皮肤也失去了光泽,很快,阿斯莫德便发现他因不明原因开始吐血,甚至吐出内脏的碎片。
怎么会有气性如此烈的精灵,就因为放不下沦陷的故国,他竟要活生生地把自己逼死。
阿斯莫德别无他法,只能回头去救弥撒伦亚,可这时已经太迟了,弥撒伦亚已经在战火下毁灭,只有零星几只精灵侥幸存活,阿斯莫德用剩下的几只精灵威胁他,依旧没起什么效果。
只有当阿斯莫德提到报仇时,濒死的精灵才有了些反应:“报……仇?”
“对,你难道不想为弥撒伦亚复仇吗?”阿斯莫德见他有反应,立即说:“我可以教你,我可以给予你复仇的力量,只要你能好起来。”
精灵缓慢地眨了眨眼,眼中重新聚起神光:“对,我要报仇的……我不能、不能就这么死了。”
自那之后,精灵确实一天天好了起来,对于阿斯莫德,他也终于有了好态度,即使阿斯莫德提出让他伺候自己的条件,他也很顺从地答应了。
阿斯莫德此时还很高兴,觉得一切都走上了正轨,因为这就是祂想象中的拥有妻子的生活。
祂依言向他开放了藏书阁,让他自学魔法,而他毫不犹豫,再次选择了杀伤力最强的黑魔法。
处于交易关系的精灵对阿斯莫德几乎可以称得上百依百顺,无论阿斯莫德提出什么样的过分要求,他都能答应。
但渐渐的,阿斯莫德开始不满足于这样的关系了,祂希望精灵能一直将目光放在自己的身上,而不是在祂有需要时,才会解开衣扣,公式化地朝他走来。
有一天,祂揽着精灵的腰,忽然说:“伊瑟洛斯,你笑一笑吧,很久没有看到你笑了。”
精灵没有笑,他疲惫地闭上眼睛,哑声说:“明天吧。”
“今天我累了。”
可一个又一个明天过去,无论阿斯莫德给他准备什么样的惊喜,说出多少哄他的甜言蜜语,他再也没有露出过任何一个笑容。
只有在击败神塔的那一天,他才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然后就这么倒下了。
明明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中任何诅咒,可他就是如此突然地倒下了,身体迅速衰败了下去,就连生命之水也没法挽回他流逝的生命力。
阿斯莫德几乎要疯了,祂带着精灵去找了生命之神,最终只得到了一个令祂心冷的答案。
“精灵这个种族就是这样的,当他们心灰意冷,或是受到巨大的外界刺激时,要么会自动寻死,要么会应激而死……发病很快,没有治疗的药。”
有神塔这个复仇目标时,精灵尚且还能靠着复仇的信念勉强存活,现在,就连神塔这最后一个精神支柱都崩塌了,他更是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阿斯莫德却不肯信命,祂很快将主意打到了婚契上。
只要祂将自己的寿命和权柄分给精灵一半,精灵不就能活下去了吗?
抱着最后的希望,祂跟精灵定下了婚契,可是,精灵的身体依旧每况日下。
祂这才明白,应激的过程是不可逆的。当一只精灵决定去死,除非他自己回心转意,否则,没有任何人可以挽回他的性命。
而阿斯莫德已经失去了挽回他的所有筹码。
最先凋零的是头发,紧接着是眼睛受损,无法视物,精灵的身体冷得像冰,连眼睫都结出了剔透的冰晶,弥留之际,他颤抖地握住阿斯莫德的手,虚弱地乞求祂,求祂在自己死后,将自己的尸体埋葬在自己的故国,弥撒伦亚。
“阿斯莫德……这是我……最后一个请求,”精灵喘不上气,声音细若蚊蝇:“看在我……伺候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答应我吧……”
阿斯莫德不肯答应,祂根本不肯接受这样的结局,明明婚契能够共享一半的寿命,祂怎么就救不回一个精灵呢?
“你不准死,”阿斯莫德愤怒而仓皇地威胁精灵:“你死了,我就把你复活成亡灵,我告诉你,你永远都别想离开我!”
为了祂这句话,精灵又勉强活了两天,可是他活得实在太痛苦了,双目失明,器官衰竭,存活的每分每秒,对他来说都是折磨。
阿斯莫德最终还是握住他的手,咬牙告诉他:“伊瑟洛斯……你走吧,我允许了。”
过了许久,精灵挣扎着睁开眼,胸口艰难起伏:“真的……吗?”
“真的,”阿斯莫德眼中坠出一颗泪珠,但祂很好地掩饰住了声音中的颤抖:“其实你也没有那么特殊,等你死后,我自会找到其他的妻子。”
“所以,你放心地死吧。”阿斯莫德的咬肌紧紧绷紧:“我……我会把你葬在弥撒伦亚,送你和你的族人团聚。”
精灵艰难地笑了:“那……那真是……”
“太好了。”
最后几个字如同一声轻叹,消失在阿斯莫德的耳畔。
阿斯莫德垂着眼,紧紧握住精灵骨瘦如柴的手,终于再也遏制不住,失声痛哭。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祂当年没有救弥撒伦亚?为什么祂会如此的傲慢和自私?
祂要回到过去,祂要再给伊瑟洛斯一个完整的人生。
可祂的傲慢,又如何能靠着区区几颗副脑改变?
在数次的轮回中,阿斯莫德逐渐总结出一些必定会导致伊瑟洛斯走向死亡的规律。
弥撒伦亚被毁,伊瑟洛斯最终必定会应激而死。
救下弥撒伦亚,再把伊瑟洛斯带回深渊,伊瑟洛斯会在还完了一百年的恩情后,抑郁而死。
除非祂能够不求回报地帮助弥撒伦亚,并且不把伊瑟洛斯带回深渊,才可能打出伊瑟洛斯活下去的结局。
可是,这也偏偏是那时的阿斯莫德最不可能做到的事。
祂不可能忽然改变根深蒂固的观念,不求回报地进行付出,祂是邪神,祂只在获得足够筹码的情况下才肯交易。
怎么办?到底怎么样才能救下那只必死的精灵?
在无数的祂坚持不懈的回溯下,祂们终于靠着影响主体的决策,打出了第三条分岔路口。
那就是固定时间,让伊瑟洛斯进入神塔,独自复仇。
可这条路依然行不通,因为伊瑟洛斯会跟神塔同归于尽,等祂从沉睡中醒来,只能从神塔留下的影像中,了解伊瑟洛斯这一百二十五年的经历。
祂依然爱上了那只精灵,却是在他死亡之后。
祂不甘心,祂不甘心!
祂又回到了命运的第三个分岔路口,成为了数亿副脑中的其中一颗。
又是不知多少次的回溯,祂终于找到了那万分之一中的唯一解。
祂找到了噩梦大学,在那里,祂与噩梦大学做了一个交易。
那就是,在祂沉睡的期间,噩梦大学要帮伊瑟洛斯找到一条生路。
为了防止重置时间线后,噩梦大学忘记与祂的交易,祂将一部分命运的权柄交给了命运女神。
除了命运女神,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记得这项交易。
做完这件事后,祂再次跳跃回了第三个分岔路口。
看着精灵毅然决然朝着神塔离去的背影,祂近乎茫然地想,这次,我能救下你吗?
在无数个可能里,我注视了千千万万次你离去的背影,只有在其中的唯一一个可能里,我才能幸运地牵到你的手。
会是这一次吗?
祂不知道。
记忆和权柄都在逐渐消散,只有在下一次重置时间线,新的祂取代副脑时,祂才能重新想起属于祂的时间线的故事。
希望祂再也不要想起。
……
……
复盘完整个时空穿梭的原理和过程后,饶是乌撒多姆,也不由稀奇地叹了一声:“究竟是无药可救的蠢货,还是无药可救的情圣,我竟无法区分。”
被深深震撼的楼仰雪忍不住问:“这件事保真吗?也就是说,阿斯莫德现在的副脑里,其实藏着很多来自其他时间线的阿斯莫德?”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乌撒多姆摸了摸下巴:“可是,失去记忆的祂们,真的还能称得上是之前的阿斯莫德吗?我觉得,只要不重置时间线,激活祂们的记忆,祂们几乎可以称得上已经死亡了。”
说到这里,乌撒多姆抱臂冷嘲了一句:“愚弄命运之人,终将被命运愚弄,这就是身怀命运权柄者的宿命。”
他挥散面前的时间线,看向有些怔愣的楼仰雪,最终还是告诉他:“时间线只有一条,也就是我们当下所在的时间线,所以你大可当做其他时间线的事情不存在,它们只是另一种有可能的走向。”
楼仰雪还是想不通:“可是大师,我还是不懂,为什么有人能重置时间线,为什么重置后,之前的时间线就不算数了……”
“这有什么,拜我为师后,我自然会教你。”乌撒多姆在椅子上坐下,漫不经心地问:“拜师礼带了吧?”
楼仰雪一下给听懵了:“什么拜师?”
乌撒多姆比他都要惊讶:“什么!你闯过了我设下的关卡,不就是为了拜师吗!”
楼仰雪茫然:“不是啊,我只是久仰您大名,才想着来拜访您的,您攻击魔法都快打到我脸上了,我肯定出手反击啊。”
乌撒多姆把手里的茶杯生生捏爆了:“你久仰我大名?久仰我大名,你还用黑魔法把我肚子打穿??你就是这么敬仰我的?”
楼仰雪心虚目移:“我被神塔教坏了,看见强者总想挑战一下,我以前真的很善良的……”
乌撒多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