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丞相回京的消息迅速传遍了群臣耳中，而就在沈原殷回府后的这几天里，丞相府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丞相，严大人求见。”简然道。
沈原殷闻言揉着眉心，只觉得头疼。
他这几天被这些人弄得有些烦不胜烦，那些车轱辘话翻来覆去地说。
一声轻笑突然从对面传来，沈原殷面无表情地抬眸，目光冷冷地看向对面的人。
崔肆归一挑眉，道：“怎么了？”
此事的罪魁祸首好端端地坐着，脸上还带着不嫌事大的表情。
沈原殷冷笑一声。
崔肆归体贴道：“放心，既然是奔着我来的，那便我来打发走。”
沈原殷离开蜀地的那三个月，崔肆归在京城干了不少和一些人利益相悖的事。
一开始是有一些大臣瞧中了新皇的后宫无人，于是在早朝时提出了选秀一事，想把自家适龄的女儿塞进去，抢占先机。
只不过当即就被崔肆归驳了回去，后续又有人以“国不可一日无后”为借口提了几次，最后也被崔肆归两三句话不在意地打发走了。
再加之崔肆归自登基以来，几乎是日日都宿在宫外，不少臣子都欲言又止，生怕新皇学坏去那些秦楼楚馆，因此哪怕是一些没有小心思的臣子都纷纷劝谏。
崔肆归简直是有口难辨，他总不能说他夜夜都住在丞相府吧。
本身就因为和沈大人分别太久心情不好，这下直接把气撒在了那些人身上，还顺带把一些贪污腐败的官员家给抄了。
这才好不容易消停了一段时间。
而其实在第一次有人提出的时候，崔肆归心里就早已经有了打算，所以在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一天，直接昭告天下封七皇子崔文彦为太子。
那些臣子被这消息砸懵了，但回去仔细想了想，这跟新帝宿在宫外并没有关联，于是又开始不断上书。
而崔肆归解决了那些别有用心、惦记着后宫位置的人后，对于这些人通通视作不见，没有再搭理过。
所以最后“选秀”一事便在崔肆归的无视下渐渐平息了。
直到丞相回京，各方又开始暗戳戳有了小心思。
“陛下后宫无人，又不宿在宫内，这这这……这成何体统！”
茶馆内，严大人垂首顿足，痛心地道。
有人附和道：“严大人说的极是，我们身为臣子，必须劝阻陛下，可不能走上……老路。”
“劝阻陛下无用，前两日丞相回京了，今日我便要上丞相府，和丞相好好说说，让丞相大人去劝劝陛下。”严大人语速极快，又转头看向一旁的户部尚书，问道，“不如我们一起？”
户部尚书左顾右盼，发现今日这茶馆内除他以外竟再无知情人。
他被严大人的话噎了噎，作为在场唯一的知情人只觉得冷汗直出。
“我……我就不去了，今日家中有事。”户部尚书连忙想借口推脱道。
废话么不是，陛下为何不召开选秀，这些人当真愚钝，一点都品不出来。
真当前段时间京中谣言是空穴来风？
还去找丞相，怕不是去找死。
说不准不见人影的新帝都能在丞相府里找着。
早知今日是因这事聚集茶馆，他就不来了，省的到时候惹得一身麻烦。
严大人似乎是没想到户部尚书拒绝得这么快，一时都不知道怎么接话。
好半晌，严大人才道：“可……”
户部尚书一把抓住严大人的手臂，眼含泪水，满是真诚地强势打断他道：“严兄，我觉得此行没必要，我们毕竟是臣子，没必要掺和陛下家事。”
“怎么没必要！”严大人义正言辞道，“一国之主，怎能无后……”
严大人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户部尚书只觉得头疼。
于是他将还放在严大人手臂上的手抓紧，只听见严大人“啊”地叫了一声，终于结束了长篇大论。
“严兄，”户部尚书再次诚恳道，“信我一次，去找陛下说都行，不要去找丞相。”
严大人掀开他的手，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见实在劝不动，户部尚书只得叹口气，道：“那我便先走了。”
语罢，户部尚书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任重而道远啊。”严大人收回回忆，望着头顶的丞相府牌匾，叹道。
严大人跟着下人一路往府中去，在正厅里坐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终于看见了丞相的身影。
沈原殷慢慢走来，落座在主位上。
“丞相大人，如今诸多事宜都已经安排妥当，就连南方地界也已妥善了解。而陛下后宫尚空，无子嗣国之根本就无法稳当，现应选秀开后宫，广纳贤德女子，早诞龙嗣，开枝散叶……”严大人将心里组织了好几次的话流畅地说出来道。
沈原殷听后，温和道：“严大人，此事你应与陛下商议。”
严大人就等着他这句话，闻言遗憾拍腿，立马道：“大人有所不知，陛下不仅对此视若未闻，还日夜不归，除开早朝和议事，平时压根就不在宫里待着。”
“宫里的那些宦官也是，任由陛下为所欲为，陛下贵为龙体，成日混在宫外成何何何何….…”
脚步声慢悠悠地从后面传出，一身带着五爪金龙的玄衣猝不及防进入严大人眼中，让他直接卡在了“何”字上。
“何何……陛下？！”
严大人宕机似的看了看周围，是丞相府没错。
可可可可……为何陛下会在此？！
“爱卿怎么在这儿？”
严大人梦游似的道：“啊……臣，臣……”
崔肆归不经意地侧了侧身子，严大人的目光一凝，心差点梗住。
只见崔肆归的侧颈上，落着一个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红痕。
严大人也是有家室的人，一眼就瞧出了这是什么。
他的呼吸一窒，缓缓吐出几个字：“……臣许久未见丞相，特地前来一叙。”
空气陷入一片沉默，一时无人说话。
严大人有些涣散的目光看向丞相，沈原殷单手扶着头，闭眼不说话。
太安静了。
什么都没有说，什么也都没有必要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叙……叙完了，臣……家中还有事，便先走了……”严大人艰难道。
崔肆归满意地望着严大人走远，转过身看向沈原殷，笑道：“人走了。”
沈原殷：“……”
他的头更疼了。
他一言难尽地盯着崔肆归侧颈上的红痕，终于明白了这人在听到严大人来的时候，自己给自己手动拧出红痕的目的是什么了。
另一边，严大人茫然地走出了丞相府。
他失魂落魄地走至户部尚书的家中，户部尚书早有准备，看到严大人来了他府上丝毫都不意外。
严大人懵了一路的大脑终于醒神，恍恍惚惚地道：“我，好像，在丞相府中，看到了……陛下？？？”
户部尚书体贴地拍了拍严大人的背，体谅的没有说话。
“陛下是宿在了丞相府中？”
户部尚书意味深长地道：“也许吧，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可没见着。”
“不开后宫是因为……？”
户部尚书叹气道：“自己意会。”
“那之前京中传言？”
户部尚书点头道：“真的。”
“那那个曾经风靡京城的宫闱禁恋，什么断袖秘闻·病骨锁深情·他的私情藏不住？”
户部尚书停顿了一下，琢磨着道：“…….不好说。”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严大人猛然反应过来。
户部尚书考虑到严大人心情，委婉地道：“连蒙带猜罢了。”
“……”
严大人失魂落魄地来，又失魂落魄地走了。
最后失魂落魄地吩咐下人道：“去买一本宫闱禁恋来。”
次日，今日是丞相回京后第一次上早朝，朝臣都低垂着眼，等待看戏。
结果每日必上书开后宫的严大人今日却格外沉默寡言，迟迟不见出来。
昨日一同在茶馆的几位同僚面露犹豫，不知严大人怎么回事，只得咳了几声以做提醒。
严大人现在满脑子宫闱禁恋的剧情，根本没有空余的脑子去回应他们。
砥柱不上，他们也不敢上，只得面面相觑不敢动。
以严大人为首的这批人不敢动，可还有一群想方设法要往后宫里塞人的臣子。
“臣有本要奏……”
户部尚书看着周围终于有了一些知情人，简直是热泪盈眶。
昨日茶馆只有他一人是孤军奋战瑟瑟发抖，今日是一群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们心知肚明地看着这些不长眼的人作死，眼里尽是钦佩。
果不其然，出声的这些人一个不落，全被罚了俸禄。
下朝后，严大人被团团围住。
“怎么回事啊，不是今日要一起上书么？”
“严大人今日身体不适么，怎么看着心不在焉的？”
严大人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一腔的话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唉，你们不懂。”
严大人用着一言难尽的眼神看了他们一眼，又长叹一口气，摇摇头走了。
众人：“……？”
.
“那些人的家底倒的确殷实，”崔肆归说道，“把他们的家一抄，国库都充盈了不少。”
崔肆归想了想，道：“还剩些虾兵小将，不知道能不能搞到银子。”
沈原殷懒得搭理崔肆归的话，只问道：“崔文彦那里怎么弄？”
“沈大人的想法呢？”
沈原殷蹙着眉，问道：“当真封他做太子？”
崔肆归不假思索地道：“嗯，只有他比较名正言顺，而且他母妃也还算是老实，主要是……崔文彦不是挺和沈大人你眼缘么？”
沈原殷瞥他一眼，没再继续说话。
崔肆归盯着他，琢磨了一下沈原殷毫无波澜的表情，问道：“沈大人，你在想什么？”
沈原殷顿住脚步，回过头看向崔肆归，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崔肆归理所当然地道：“回丞相府啊。”
沈原殷抬起手，食指指向了崔肆归的身后。
崔肆归当然知道身后暗戳戳看着他们的几个臣子，不过那正好在他的计划之中，于是他装作不知道，伸手抓住了沈原殷的手指，在指根处摸了摸。
沈原殷想要收回手，却被崔肆归拽紧了。
崔肆归顺着食指，一点点贪婪地盘踞，直至十指紧扣。
“沈大人，马上我的生辰就要到了。”崔肆归突然道。
沈原殷甩不开崔肆归的手，只好放任他继续牵着，闻言冷冷地“嗯”了一声。
崔肆归自顾自地道：“生辰那天，沈大人能配合我做些事情么？”
沈原殷挑眼看了他一眼。
“不过分的，”崔肆归紧贴着沈原殷走，更用力地握住沈原殷的手，亲昵道，“好不好？”
暖阳洒在他们身上，在地上倾斜出两道紧紧相贴的影子，一起向外走去。
许久，他道：“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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