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唰！”
一颗小石子破空而出，打在崔文彦的脚踝处。
“不要踮脚，”崔肆归抬眼看了崔文彦一眼，道，“踩实。”
崔文彦放下了方才悄摸摸踮起的脚尖，脚后跟落在地上。
他的眼珠子不敢乱动，只能用视线的余光去瞥坐在一旁正在批奏折的崔肆归。
崔文彦蹲着马步，小腿肚子有些发抖，手臂也酸，在再一次被崔肆归发现偷懒后，只能老老实实地强忍着累蹲好。
“太妃娘娘，太子殿下还没结束。”宫女低声的话语传至崔文彦的耳中。
安贵人在崔文彦被封为太子之后，便顺理成章地成了太妃。
太妃将手中食盒递过去，小声吩咐道：“等太子结束了，记得给他，里面是熬好的汤……”
因着新帝在里面，太妃只絮絮叨叨给宫女说了一通，便收住了嘴。
她望了望里面，崔文彦摇摇晃晃的背影映入她的眼帘。
在崔文彦的身侧不远搭着一张桌子，太妃看了眼，新帝和丞相都侧对着她。
新帝手中剥着榛子，浅黄色的榛仁被剥好放在小碗中，一点点堆积，直到过半，才被新帝推到了一旁的丞相手边。
浅金色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太妃在门后看着，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多了许多杂乱的想法。
一开始宫变被锦衣卫团团围住宫殿的时候，她心里是很恐慌的，生怕前朝那些人争权夺利祸及到他们。
忐忑不安了好久，锦衣卫那些人走了之后她才松下一口气，随后又听到崔肆归继位的消息，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生怕新帝以防后患要找理由杀了他们母子俩。
如此害怕地过了一段日子，结果没等到坏消息，反而在某一天突然收到诏书，说要封崔文彦为太子。
知道这个消息后，太妃并不兴奋，反而更加忧虑。
她不理解为什么要封崔文彦为太子。
就算新帝现目前后宫无人，膝下也无子嗣，但以后总不会一直没有，所以为什么要让崔文彦成为东宫的主子呢？
她一直想不明白。
直至今日，她看着这一幕，突然间便想明白了。
眼前丞相对手边的榛子仁毫不意外，随手便拿起一颗榛仁放进口中，阳光在他身上铺就上了一层薄纱。
太妃最后深深地望了眼，随后便转身离去。
“陛下，人走了。”阿祝走过来小声说道。
崔肆归闻言没有过多在意，太妃是一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微微抬了下手指示意阿祝离开，而后将奏折搁置在桌上的角落，凑上前去拉了拉沈原殷的袖子。
“沈大人，我生辰快到了。”崔肆归轻声道。
沈原殷单手支着头，指尖漫不经心地翻过纸张。
他视线落在纸张上，道：“字写的还算不错。”
崔肆归闻言也将视线垂落。
桌上放着崔文彦的默写，沈原殷通篇看下来，只发现了一两个错误，而且字也写的很好。
崔肆归很快移开视线，继续扯着沈原殷的衣袖。
“沈大人，理理我？”
沈原殷不语，崔肆归见状直接抢过了他手中纸张，一把压在了奏折下面。
在沈原殷看过来的时候，崔肆归笑着重复道：“沈大人，我生辰快到了。”
讨要礼物的意思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一点都不带遮挡。
沈原殷抬眸看向崔肆归，故意装作没听懂，只简简单单地“嗯”了一句。
“沈大人。”崔肆归有些不满地唤道。
沈原殷转移目光到崔文彦的身上，淡声道：“去休息吧。”
崔文彦仿佛得了赦令，全身立刻放松下来，瘫倒在椅子上。
沈原殷手边衣袖持续不断地传来被拉动的感觉，他拽了拽，崔肆归也没松手。
崔肆归正想要继续说什么，就见沈原殷的左手边出现了个小萝卜头。
小萝卜头的额间沾满了汗水，眼睛却亮晶晶的，手上捧着沈原殷送他的棋盘，眼底满是期待地看着沈原殷。
沈原殷想起之前听东宫里伺候的人说过，崔文彦可宝贝这棋盘了，日常的清洗保养从不让他人动手，都是崔文彦自己弄。
崔肆归也知道此事，本来就对让崔文彦这么小便开始学习君王之术有些愧疚，如今看着崔文彦澄澈的双眼，不禁摸了摸鼻子。
沈原殷顿了一下，问道：“不累么？”
崔文彦眨了眨眼睛，软糯着声音道：“想下棋。”
沈原殷拍了一下衣袖上的那只手，眼神淡淡地瞥了一眼。
崔肆归不情不愿地收回手。
一盘棋局而已，崔文彦又没学几年，顶多半个时辰结束。
一个多时辰后，崔肆归黑着脸坐在一边，看着他们开始第三局。
在崔文彦不怎么好的技术下，一盘棋局的确结束得很快，但是崔文彦缠着要继续下，于是便有了第二局、第三局。
沈原殷只顾着低头看棋，已经很久没有看他了，崔肆归对此越发不爽。
崔文彦迟钝地察觉出了不对劲，从沉迷的状态下抽离出来，懵懵地抬头看向阴沉气氛的来源。
暖阳之下，崔肆归看着棋盘，持续性的输送冷气，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不用理他。”
沈原殷头也不抬，淡漠说道后，接着落了一颗子。
“哦，好。”崔文彦闻言便低下头。
崔肆归坐在一旁，跟个怨夫似的，眼神幽怨地看着沈原殷，手上发泄般剥着榛子。
那一筐的榛子都被崔肆归剥完了，榛子仁堆放了三个碗。
沈原殷目不斜视地看着棋盘，突然一颗榛子仁轻轻触碰到他的唇角。
他抬眸看去，崔肆归正拿着一颗榛子仁，见他看过来又再次触碰了一下他的嘴唇。
沈原殷右手落下一颗白子，微微张嘴，咬住了榛子仁。
粗糙的指尖将榛子仁送进口中后并没有离开，反而在他的唇角暧昧地轻轻摩挲。
崔肆归不正经般笑了笑，大拇指按压在沈原殷的唇珠上，揉捏了几下。
浅金色的阳光下更显得沈原殷的肤色白皙，润红的嘴唇看得崔肆归有些口干舌燥。
“啪。”
沈原殷猛地拍开崔肆归的手，漂亮的眼珠子平静地盯着崔肆归。
崔文彦低着头研究着棋局，并没有被这突兀的声音打断思路。
崔肆归将沈原殷的手拉下桌子，顺势而为地缠上去握住。
沈原殷左手与崔肆归在底下握着，右手落下最后一颗子，终结了这场棋局。
崔文彦抬起头，稚嫩的脸庞上还带着激动，张张嘴想说再来一局。
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囗，便被沈原殷打断了。
“今日先到这里吧。”沈原殷温和道。
崔文彦有些遗憾地点点头。
太阳开始西斜，漫天金黄中偶尔穿插几抹红色。
丞相府的马车在昏黄阳光下缓缓行驶。
“你又跟来？”
马车内，沈原殷看着对面的崔肆归，如此道。
他的语气淡然地问道：“皇宫里是住着不舒服？”
“宫里又没有沈大人。”崔肆归带着笑意地回道。
沈原殷懒得计较此事了，在崔肆归的数次重复出现在丞相府，且脖子上还带着可疑痕迹后，朝中的臣子大多都已经心知肚明，只是顾忌着他俩，所以不敢明说罢了。
“沈大人还记得先前答应我的么？”崔肆归问道。
沈原殷闭上眼睛小憩，“嗯”了一声。
崔肆归撑着头望着沈原殷，语气中带着笑意道：“我准备了很适合你的一件衣裳，沈大人，我生辰那天，你能穿那一身衣裳来么？”
.
对于崔肆归所说的是什么衣裳，沈原殷并没有过多在意，总不会特别夸张，因此沈原殷这段时间的思绪都寄在生辰礼上。
在崔肆归生辰当天，沈原殷落下了最后一笔，随后将笔搁置在一旁。
“大人，”简然敲门进来道，“宫里把衣裳送来了。”
“把这个装裱起来，放在...…”沈原殷顿了一下，仔细想了想，才道，“放里屋去吧。”
“是。”
衣裳是阿祝送来的，沈原殷试后发现大小正好。
衣裳通体月牙白色，腰带边缘处用金线勾勒，增添了几分华贵感。
腰带中间绣着腊梅，朵朵技艺精湛栩栩如生的腊梅映在其中。
沈原殷对着镜子侧了侧身，左肩肩头也绣有几朵花瓣，就像是花瓣缓缓从空中飘落在肩头。
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线，显得沈原殷更加清瘦。
沈原殷是掐着不早不晚的时间进宫的，按理说这个时间非常好，一点都不突兀，但他的轿辇在宫中直接被拐走了。
他一下轿辇，便看见了一身玄衣的崔肆归。
沈原殷顿了顿，在看见崔肆归身上那件衣服的瞬间便明白崔肆归的想法。
“有几个臣子年岁已大。”他的语气里藏着笑意，如此说道。
崔肆归走过去扶着沈原殷，长臂一展，便将人的腰肢揽住。
“走吧，”崔肆归不在乎道，“一起过去。”
宴席上，严大人刚一进来，便看见了首位上那两个位置。
最上方应是坐着皇帝，可今日上方却并齐摆放着两个桌椅，现下都还没人，空荡荡的。
严大人环视了一圈，没有看见丞相的人影，可是他明明到宫门时，在前方看见丞相人了。
他的眉间不受控制般跳了跳，找了个相熟的人，低声问道：“丞相还没到？”
那人也低声回道：“未曾。”
“严兄，”那人指向上方，“那是……？”
在场的人其实都暗戳戳的在瞥着上方，心里都有一个猜测，只是没人敢说出来。
自从以严大人为首的许多人在丞相府撞见皇帝后，一传十十传百，最后他们都神经紧绷，紧张了好长一段时间，也不敢再去催皇帝开后宫什么的，就生怕惹恼了皇帝，爆出一些他们受不住的消息来。
严大人满脸欲言又止的表情，正开口要说些什么，却在此时，尖细的声音传至每个人的耳中。
“丞相到！陛下到！”
黑白的两色衣裳相互映照，两人立于上方，并肩而立，而后齐齐落座在上方。
玄衣和月牙白的颜色看起来很相配，说不出的契合，再加上一些真实性很大的传言.……
群臣：“……”
臣子们紧绷了许久的脆弱神经“咔嚓”一声，终于断了。
“诸位免礼。”
皇帝淡然又威严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群臣恍恍惚惚地起身落座。
“沈大人，你尝尝这个，”崔肆归将夹起丸子，停在沈原殷的嘴边，“从南边传过来的，我尝过了，应该你会喜欢。”
“你……”沈原殷话顿在此处，底下无数炽热的视线无法忽视，他有些无奈地扶额。
半晌，他闭着眼睛，冷着脸忽视掉所有视线，默不作声将嘴边食物吞进口中。
“怎么样？”崔肆归期待着问，他从始至终就没有关注过下面的视线，关注点全在沈原殷的身上。
沈原殷咽下口中食物，丸子清甜的味道的确独一无二，他道：“可以。”
上方的一举一动都被群臣尽收眼中，离得近的甚至能够听见崔肆归在丞相面前的自称是“我”而不是“朕”。
他们恍恍惚惚地看着宴席上，新帝不停给丞相夹菜，还不停的和丞相说话，不过看起来丞相没怎么搭理，只皇帝一个人自说自话。
上面两人亲昵的举动层出不穷，最后群臣甚至已经有些麻木不仁。
每个人的脑海里都先后冒出了前几天看完的宫闱禁恋，他们的额上青筋猛地一跳，只觉两眼一黑。
这这这，成……成何体统！
崔肆归没去把心思放在群臣中，下面的群臣无论是什么反应都没有成功阻止他的举止行为。
其实也不能说崔肆归无视，群臣的表现在一开始崔肆归就早有预料，或者说，这一切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而沈原殷之所以还算配合崔肆归的行为，不过也是因为他心里有对于崔肆归为何如此做的一个猜测。
夜色渐晚，天幕之中闪着零星几颗星星，快到夏夜的晚风有点微弱的凉意，带起了沈原殷鬓间的碎发。
“走吧。”崔肆归突兀地道。
沈原殷今夜喝了两杯酒，现下感觉有点点的醉意，闻言慢半拍地抬眸看向崔肆归。
崔肆归看着灯火下的沈原殷，肤色白皙的脸颊上带着点些许的红润，有些迷茫懵懂的眼神看着他，眼眶里还有一点湿润。
看得崔肆归有些心猿意马。
崔肆归情不自禁地抬手，拇指揉压在沈原殷的眼尾，且不自觉地加大了手中力道。
“嗯？”
力道似乎是有些大，沈原殷醉酒的脑子清醒了一些，发出一丝模糊的音节。
崔肆归挪开拇指，只见沈原殷的眼尾已经留下了一抹红痕。
红痕暧昧地留在他的皮肤上。
沈原殷晃了晃脑袋，他方才只小酌了几杯，许是酒的度数不低，现在还觉得有点晕。
好可爱。
崔肆归见此笑出声来，单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指尖似乎还留有方才那柔软的触感。
崔肆归欣赏了一小会儿，而后向阿祝示意了一下，便亲自牵着沈大人走了。
群臣眼睁睁地看着两人的身影一起消失。
整个世界有点颠倒，头轻脚重的感觉并不好受。
沈原殷一上马车便闭上了眼，将头靠在了崔肆归的肩膀上。
马车开始驶动，不知去往何方。
沈原殷闭着眼，眉心轻轻蹙起。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沈原殷迷蒙的脑袋也清醒了许多。
“这哪儿？”
沈原殷眼睛还没有睁开，语气里带着困倦地问道。
崔肆归先一步跳下马车，站定后掀开了帘子，他轻笑了一声，伸出手道：“下来就知道了。”
沈原殷缓缓睁开眼，看了会儿崔肆归伸出来的手，才动作徐缓地搭上去，另一只手扯着衣摆就要下马车。
却在下一刻，一股力道顺着手突然把他往外拉，随即天旋地转，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丞相府的屋檐下挂着灯笼，下人们恭敬守在大门，月牙儿挂在夜幕上，皎洁的月光洒在地上，铺上银白色的薄纱。
沈原殷并不意外马车的终点是在丞相府，他挣开崔肆归的怀抱，刚踉踉跄跄走了没几步，就被崔肆归几步追过来紧锢着，非要黏着走。
“……你几岁？”沈原殷问道，“离不开人？”
崔肆归理直气壮地道：“三岁稚童。”
“……”沈原殷不想说话。
崔肆归就这样一路黏着他走，直至岚梅苑。
“我的生辰礼呢？”崔肆归一进岚梅苑便问道。
沈原殷随口道：“没有。”
“我的生辰礼呢？”崔肆归自然不信，继续追问道。
“说了没有。”
沈原殷推开门，崔肆归跟着他进去。
他的话音都还没落下，就被崔肆归一把扯过去，崔肆归坐在椅子上，而他则是面对面地坐在了崔肆归的大腿上。
他们的鼻尖触碰在一起，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炙热的呼吸。
“我看见了。”
崔肆归带着笑意说道，一只手揽着沈原殷的腰身，另一只手拿起了桌上的卷轴。
崔肆归的左手不老实的在沈原殷的腰上四处游走，沈原殷只觉得身上泛起阵阵战栗。
“这卷轴是什么……”
卷轴“蔌”地展开，崔肆归的话猛然停住。
这幅丹青，里面画的是他。
一身甲胄的他，身骑黑马，身形利索，单手持刀，风似乎都有了形状。
少年英雄的身姿顿时活了起来。
意气风发，骁勇善战。
两人离得近，果酒的清香味也在两人之间渐渐漫开。
沈原殷将下巴磕在崔肆归的肩膀上，崔肆归拥着手中人柔若无骨的腰身。
半晌，他闷闷地笑了起来。
“……好喜欢你，沈大人。”
方才喝了酒，沈原殷现在懒懒的，不想动也不想说话。
酒香混着沈原殷身上的清香，一起飘向了崔肆归的鼻尖，他嗅了嗅，随后牙齿咬上了沈原殷的耳垂。
咬上去的瞬间，沈原殷身子轻颤，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崔肆归更加用力锢住他的腰身，含住了那柔软小巧的耳垂，不轻不重地用牙齿碾磨。
许久，崔肆归拉开了距离，欣赏似的看着沈原殷泛红的耳朵。
“沈大人，”崔肆归低头看了看两人的衣裳，“你看我们的衣着，多相配。”
沈原殷大概知道崔肆归接下来要说些什么了。
“我以后不会立后立妃，不会有后宫，也不会有子嗣，”崔肆归闷着声道，“……有你就够了。”
“如果你愿意我就昭告天下，但我猜……”崔肆归轻笑了一声，“我猜你应该不愿意如此大张旗鼓。”
的确如此。
沈原殷继续趴在崔肆归的身上，有些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勾着崔肆归的头发，转了几圈，又松下来。
朝臣们心里明白就行了，只要没有一些不长眼的闯到他面前来，彼此相安无事对谁都好。
崔肆归接着说道：“那至少得让朝臣知道，我是你的人。”
沈原殷闻言便笑起来，身体轻轻抖动。
微弱的烛光亮着，从窗缝中溜进来的晚风吹散了果酒的酒香，连带着烛火也四下摇曳。
沈原殷的指尖抵在崔肆归的胸膛，却又没有力气推开。
他们不知何时从椅子转移到了床上，屋内的烛灯都已被熄灭，只剩床边的一盏灯仍在默默燃烧。
烛灯在渐渐变矮，屋内最后的亮光也消失不见，最后归于黑暗。
清辉的月光透过窗子穿进来，洒在帷帘上。
屋内时不时泄出了几声呻吟，以及不停的窸窸窣窣声。
“……我很困了。”
他的手指掐在崔肆归紧绷的肌肉上，没什么力气地道。
白玉佩静静地被放在枕边，漆黑一片的环境中也可以看出玉质温润。
崔肆归扣住沈原殷的手，轻轻吻在他的指尖。
许久，崔肆归小声说道：
“我很庆幸。”
庆幸能有再一次的机会与你重逢，庆幸你能再一次接受我，庆幸你还活着。
……
永山的祈愿树依然挺立，细碎的铃铛声永不停歇，月光下的祈愿树如旧，上面的字迹未曾消退。
“愿君岁岁平安，喜乐如愿。”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久等了
番外暂时先到这里吧，这段时间太忙啦（可能后面十一月有空了会突然闪现更新番外）
好神奇，我竟然真的完完整整写完了一本
感谢各位的陪伴，希望有缘下次见面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