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神兽
“去仙人遗迹迫在眉睫,师父，老祖，你还在顾虑什么？”
清川急不可耐冲入主峰,厉声质问。
宋无疆依然在装模作样地和其余两人下棋，手滞在半空，不知是思量如何走下一步棋,还是在思量如何回复。
“此事有待商榷,川儿，不可胡闹。”翁旬今日是旁观者,他解答了清川的问题,“如今局势动荡,浮仙门需得先站稳脚跟。”
“商榷？事到如今了还在商榷？！”清川没好气地冷笑出声,“这才招了一批外门弟子,各个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怎么就不能安排去仙人遗迹？”
“川儿，你先回去,待我们商榷完，这期间你想干嘛就干嘛。”
“你们就窝囊着吧！等桑末那劳什子打过来,我看你们还能不能安心下棋！”
清川骂骂咧咧地走了。
待其走出主峰,回到甘棠峰，那气愤的神情一挥即散，昂首挺胸大步走，不忘引吭高歌两句，压根看不出方才怒气冲天的痕迹。
“苏白！走,咱出发！出发出发出发发！”
苏白正从房内探出脑袋，手上的锅勺还挖着一坨猪油，奇道：“成了？”
“成了。”
他们寻了个法子,既然翁旬有意拖延，那他们干脆也将计就计，给人拐到自己的阵营。
赤氏魔族、白氏魔族已然归顺，届时再掏出足额的钱财或其他玩意，黄氏魔族也能与自己统一战线。
剩下的，就只有乌氏魔族了。
“白晞已经同意了，我们明日启程。”清川整理着必备的物什，锅碗瓢盆灵丹妙药，又朝着小龙舟喊道，“小龙舟，帮爹弟把剑拿来——”
苏白：“……”这么心安理得地接受“爹弟”这个称呼吗？
他们此行说是去白氏魔族行结交之礼，实则是拐了个弯去乌氏魔族谈判。
临走前，翁旬特地召来师徒俩，好生絮叨一番结交事宜，口口声声是为了仙魔的未来，还赐予二人两道保命法术。
“如今川儿实力大不如前，虽有小龙舟作伴，我也不大放心。此法术必要时可保你二人安然无恙，切记，生命至上。”
“是。”
风雨兼程数日，清川忽地要在前方的湖泊边休整一番。
“今日才行了半个时辰，上仙这是作何意？”
清川踮着脚从苏白的储物袋里搬出两尊硕大的木偶，单手叉腰单手揩去额前碎发，笑道：“此处可是分岔路口，自然是作为一番了。”
白晞不解。
“那姓翁的老不死给我二人下了法术，说是保命，却是为了追踪。”清川在原地画下阵法，牵起苏白的手站到另一边阵法圈内，食指立在唇前，“记得保密哦，白族长。”
阵法光芒大起，苏白和清川身上的灵各被剥去一部分，随后将术法渡到灵上，缓缓融入木偶中。再下一刻，清川施了易容法，一高一低的木偶，同他们一模一样。
“此乃师兄所创，具体效果嘛……”清川打了个响指，便见那两个木偶惟妙惟肖地上演着师徒情深，他笑道，“总之就是这样，劳烦白族长带这俩假人回去，做做样子。”
白晞惊喜不已：“好生神奇。”
苏白抱拳作揖：“小姨，就此别过。”
飞快快风舟自然是要借予白晞的，又不可骑乘小龙舟引起轩然大波，剩余的百里路还得他们自己走。
御剑飞行一天一夜，总算是到了乌氏魔族阵地前。
苏白总觉得自己的力量似乎少了很多，他的手张张握握，感受灵力，问道：“师父父，把灵体分出去一部分，力量也会随之减少么？”
“是，无奈之举。”清川嗔道，“姓翁的老不死把那法术焊到灵体上，若要脱身只得如此。得亏你爹爹神奇的玩意多了去了，姓翁的怎么也不会料到还有这法子。”
“唔……怪怪的。”
“习惯就好。”
他们踏步入内，调起浮光六弦功，叩问乌氏族长乌韵的所在地。
乌氏魔族死气沉沉，草木寂寥，毒虫横行，人人皆漠然。乌沉沉的地方，主山却围了鲜艳多彩似龙盘旋的硕大经幡，风动时幡动，幡动时铃响。
叮铃铃，叮铃铃。
亡魂在哀悼。
“族长许久都不会客了，二位请回吧。”其中一位看着还算面善的乌氏族人做出请离手势。
苏白掏出白晞赠予的信物：“在下苏白，承白氏族长白晞之意前来，希望与族长好生洽谈一番。”
那枚信物乃是孪生玉石，是祖上传下来予以二族的象征亲如姐妹的东西，见信物如见祖宗，不论如何也当出来面上一面。
乌氏族人惶恐大惊，忙不迭去请了乌韵。
再见时，唯见一老者白发苍苍，浑身缭绕淡淡的死气，一步一颤，两步一歇，骨瘦如柴，只剩俩瞪大了的眼珠子死死瞪着他们。
“晚辈清川，见过乌族长。”
“晚辈苏白，见过乌族长。”
乌韵杵着拐杖，打量两人许久，眯起眼睛：“你二位，是浮仙门那俩？”
“正是。”
“老身活了近三百年，还从未见过如此莽撞的后生晚辈，呵。”乌韵拐杖捣了捣，身后便传来此起彼伏的铃响。
经幡舞动，有如巨龙盘旋昂首，面见来客。
“有信物，便叙上一叙吧。”乌韵转过身子，“请客入内。”
他们谢绝了族人招待的茶水点心，直切正题，声若寒霜，将来意诉予，亦将危机告知。
“老身何尝不知？百年前蓝氏闹事，乌氏本就不善战斗，老身也只能出此下策。”乌韵抿过一杯茶，颓然佝偻着身子，“乌氏的意义，你知我知蓝氏知，一旦魂核失窃，世间活物所剩无几，但这也不是他们放弃盯梢乌氏的理由。”
清川诚恳道：“晚辈并无质问的意思，只是想听从乌氏意愿，不知乌氏可否于必要时挺身而出，助我一臂之力。”
苏白点头：“族长，我们没有时间了，眼下白、赤、黄皆有合作之意，青氏虽覆灭，但其魂核不知所踪，于我，于你，都是个反将一军的机会。”
“族长，望三思。”
小龙舟亦学着他们的模样：“望三思。”
乌韵浑浊的眼球忽地闪过一丝清明：“你是何物？”
小龙舟昂首得意洋洋：“回族长的话，我是爹爹的本命兽白螭，名唤小龙舟。”
“白螭……”乌韵杵杵拐杖，鄙夷道，“我怎知你就是白螭？来人，给这几个江湖骗子轰出去！”
乌氏族人闻讯，皆露出一副愤恨的面孔，无数毒虫自他们衣袖中爬行而出，耀武扬威地冲着几人奔去。
密密麻麻，令人作呕。
“老顽固。”清川嗔骂，“苏白，跑！”
他们夺门而出，忽而又见黑压压的一片毒虫自房顶、自墙角，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御剑在此处受了限制，苏白不能御剑至高空，勒令喊道：“小龙舟，飞！”
乌韵拔腿踏出房门时，见那天际黑云翻涌，遍布鳞片的龙体自庭中翁然冲天，在乌沉沉的乌氏魔族阵地格外耀眼夺目。
白螭探出脑袋来，四角反着阳光，骤然一声龙吟荡千里，经幡摇曳。
它载着苏白和清川，盘绕整座主山，经幡亦成为它的衬托，似双龙戏之，彼此安然。
乌韵惶然大惊，欲要跪下，又被身侧的乌氏族人七手八脚地搀扶住，她一改先前，颤颤巍巍战战兢兢道：“乌韵，见过神兽！”
二人一龙愕然。
“白氏信神，乌氏信兽。神兽者，以龙为最上乘，乌氏见龙，有如凡人见帝王。”乌韵诚恳地说着，“请神兽大人，庇佑乌氏，福泽乌氏。”
“乌氏，愿听从神兽大人差遣。”
鬼使神差地解决了一切，虽然功劳全在小龙舟身上，但结果是好的就行。乌泱泱的毒虫潮退去，乌氏族人自发地聚集在一处，通通下跪叩首，迎接神兽小龙舟的落地。
乌韵行礼道：“早知您二位有神兽傍身，老身先前定不会如此得罪。只是二位来此地，怕是不只为了合作一事吧。”
苏白点头，他扶起乌韵，温声道：“族长不必多礼。晚辈此次前来，一是为了谋和，二是为了寻求记忆。”
“记忆？”
“是的，不知族长是否还记得百年前，那个孤身杀到乌氏魔族的少年？”他见乌韵的眼睛逐渐瞪大，赔笑道，“是我，我来找找我的前尘。”
乌韵阖了阖眸，喃喃：“世事无常，轮回几度秋，都是缘啊。”
前尘的线乱七八糟缠在一起，今朝解缘，亦是逢缘。
“抱歉。”苏白说。
乌韵叹惋：“是乌氏对不起白氏，也罢，乌氏今日便赔罪吧。”
她看向欢呼雀跃的两人一龙，命下人捎来两套衣裳，同经幡一样，五彩斑斓，炫目华丽。
“魂核记录乌氏阵地上的生生死死点点滴滴，取忆者，当敬之爱之诚之畏之，只是乌氏日渐衰迷，还得要神兽大人，助我等一臂之力。”
“神兽大人召动经幡，经幡开，则死路开，死路可抵魂核处，亦可将二位心神带回。”
苏白欣喜道：“那太好了，师尊，我们快些的换上吧。”
乌韵倏然露出一副看遍了的怪笑，在清川的不断逼问下，才神秘兮兮地解答。
“祈者，当着祈服，化祈装，念祈祷。说得简单些，便是换上女子装束的衣裳，画上女子妆容，一步一念祷词。”
苏白：“……”他从未想过自己也有穿女装的一天。
清川：“……”他从未想过自己还有穿女装的一天！
乌韵嘴角咧得更开了：“我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