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连钱合意这样的非军区人员都知道得这么详细,看来军区已经将研究结果公之于众了。
宫辰和喻明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极为复杂的情绪。
喻明琢还是觉得不甘心。军区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宫辰的功劳最大。他提供的猜测和证词足以让他登上后世的教科书,成为人类历史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英雄。可他现在却连自由出入城市的自由都没有,只能任由他所保护的人类抹去他的功劳,用虚假的死讯将他永远囚禁在名为“禁区”的监牢里。
宫辰的眸子跃动着，里面闪烁着一些旁人看不懂的情绪。他背对着窗户坐着,身周染上一层淡淡的光晕，他出声问到：“今后……军区打算怎么办？”
陶宇回答道：“四大军区现在已经开始联手调查陨石的具体位置了。百年前它降落的地方现在已经没有踪迹了,想来应该是它藏起来了。军区在结合你两次出事以及获救的位置调查陨石的位置，它应该就在不远的地方。”
“找到它之后,应该会发动大规模战役。”一直沉默不语的吴奚南也开口说话了,“我们离结局已经很近了,无论这个结局是好是坏，我们都必须去应战了。”
钱合意闭了闭眼，勉强平息下激动的心情：“军区虽然还没有明确发布战前准备，但大家或多或少都察觉到了。现在军区和佣兵团全都跃跃欲试,随时都准备参与这场可以决定人类命运的战役。”
就像感染者能察觉到“它”呼唤自己的声音一样,哨兵对这种即将到来的战局也十分敏锐,硝烟的味道随着风传遍城市的大街小巷,所有人都能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的细小微尘。
他们很快就要触及这个世界的真相了。
钱合意几人没在这里待太久，他们已经完成了这次的任务，现在是在返程途中。遇到宫辰他们之前，几人早就和别的返程队伍打过照面了,要是没有按时回去，估计会令人起疑。
他们的车子用的还是宫辰留在队伍里的那两辆。遭遇了蜈蚣的袭击后，车子零件多多少少有所损坏。不过城里不缺这些小玩意儿,宫辰当即就带着人去找到了可以进行临时替换的零件，修理好了车子。
石川在某种方面其实跟喻明琢很像，他也觉得宫辰待在这种地方实在不像话，一路上都在痛骂军区的人不当人。
“不就是被感染了吗？有什么大不了？三年都没出现异常，偏偏回到X城后就会出现异常了？这么说的话难道不应该是军区的责任更大一点吗？”
他的想法太激进了，祝圆圆无奈扶额，再怎么说宫辰也是上一任的军区首领，当着他的面说这些到底不合适，于是她再次敲了石川的脑袋一下：“快闭嘴。”
石川忿忿不平：“我说的有错吗？连上将一个人都保不住，南方军区干脆解散算……”
“咳咳。”走在最前面的宫辰清了清嗓子，石川委屈地撇撇嘴，总算愿意闭嘴了。
除了喻明琢，宫辰对人类城市的留恋并没有多少。只是他离开得太过突然，都没能和一直关心他的傅远河好好道个别。一想到他在隔离区和傅远河打过的最后一则通讯，以及他声音中泛着的苦涩，宫辰就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他叫住了正准备上车的几人：“你们最近……有听说过傅远河的消息吗？他是19号研究所的负责人，也是X城医院的医生。”
“傅远河，哦，听说过。”陶宇回忆了一下前段时间的消息，道，“他好像因为研究所的事被处分了，还被停职了一段时间……说是停职，其实也是变相的让他休息吧，毕竟他是研究所里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之一，直面那些发了疯的异人，他肯定留下了很重的心理阴影。据说他停职结束后也没有返回工作岗位，最近一段时间也没什么动静。”
宫辰微微叹气。
他了解傅远河，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傅远河现在肯定自责得要命，他大概率会觉得宫辰的离开和他脱不开关系。
他或许在想，要是他能更小心一点、更谨慎一点，也许就不会被唐柳德发现宫辰的身份了。
明明宫辰的离开原因并不在他。就算不被唐柳德发现，他也早晚要走。
“回到X城后，能帮我给傅远河带个话吗？”宫辰问道。
“你说吧，上将，赴汤蹈火也会给你把话带到的。”
宫辰笑了笑：“我想请你们转告傅远河，我和喻明琢在一起，在禁区过得很好，让他不用挂心，也不要自责。”
·
陶宇的动作比宫辰预想得更快，双方告别没几天后，他就再次来到了禁区，并带来了傅远河的信。
宫辰和喻明琢在禁区活得好好的消息显然震惊了傅远河，那封信密密麻麻写满了三张A4纸。
傅远河一上来就是亲切的问候语，什么“狗东西”“鸟玩意”“脑残”之类的词汇出现频率很高，高到旁观的喻明琢火气噌噌往上冒，不过或许是太长时间没见到傅远河了，宫辰一点也不觉得他的话太过粗俗，反而觉得有点想念。
两人相熟那么长时间，傅远河也对宫辰的性格了如指掌。一通“亲切”的问候之后，他虽然不情不愿，却还是跟宫辰说了一下最近四大军区发生的事。
他的话和钱合意之前提供信息相差不大，同样提到了四大军区正在积极搜查陨石的下落。在信件的末尾，他的字迹写了又划掉，一个人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把一些自己的猜测如实告诉了宫辰。
“宫辰，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基于你之前说的在地底给喻明琢喂血的事，我想到一件事。”
“你曾问我你的行为会不会造成喻明琢的感染，之前我也不清楚，但现在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会。摄入你的血液会将你体内的部分‘考特’基因转移到他的身体里，严格意义上来讲，喻明琢现在也是个感染者。只不过他的感染程度比你还要轻，所以目前可能看不出什么端倪。但我也不确定以后的情况会发展成什么样，说不定他哪天就会像19号研究所那群废柴一样突然发狂。就光从情绪稳定性这一点来看，我个人觉得他比你发狂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宫辰哭笑不得。
一旁的喻明琢已经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这个混蛋……”
都到这种时候竟然还要多嘴损他几句！
“19号研究所的成果好歹全都保存下来了，异兽和异植是无法感染人类的，当然，除了你提到的那些藤蔓，那玩意儿直接连接着陨石，所以不算在异植内。除了陨石可以感染人类以外，异人也能感染人类，你懂我的意思吗？”
宫辰唇角的笑意敛去了。
他自然明白傅远河的意思，在他意识到自己能感染喻明琢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预料到了傅远河接下来要说的所有话。
“……我的意思是，想要彻底斩断感染源，不仅要摧毁陨石，还要消灭世界上所有的异人。”
“顾昔，也包括在内。”
看到末尾的这句话，喻明琢的眸光闪了闪，下意识地去看宫辰的表情。
宫辰的目光也落在最后那句话上，睫羽低垂着，半晌都没什么反应。但喻明琢注意到他捏着信纸的指关节有些泛白。
喻明琢去握宫辰的手，一片冰凉。
“……我没事，明琢。”宫辰朝喻明琢笑了笑，只不过那个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喻明琢握紧了他的手：“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你不用在我面前藏着掖着。反正我们现在也不为军区工作了，他们围剿陨石和异人的时候我们也不会参与其中，你不用再逼着自己去直面那些难过的事了。”
宫辰倾身环抱住了喻明琢。
外人眼里的喻明琢似乎总是任性不讲理的，可在他身边时，喻明琢却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他低落的心情，并适时给予安慰。
他的爱人是世界上最好的爱人。
知道宫辰就生活在禁区里之后，钱合意一行人开始三番两头往禁区跑。好在这段时间军区的重点都在陨石身上，对于佣兵队的管辖也松懈了一些，否则他们如此频繁地进出禁区，必然会引起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这附近的异兽异植都被宫辰清理得干干净净，安全性远高于一般的禁区。队伍里的人隔三差五就会送来傅远河的来信，在等着宫辰写一封回信带回去。
陶宇曾提议给宫辰带个通讯器和信号器，这样跟城里的熟人交流起来更方便些。宫辰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唐柳德已经对外公布了他的死讯，要是他突然又出现在社交平台上，那大家会怎么想？南方军区的公信力也会受到影响。那里毕竟是他为之奉献了一生的地方，唐柳德做得也已经足够多了，他不想再给别人添麻烦。
“唉，上将，你……”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陶宇就无奈地摇头叹气，“你也多为自己着想一下啊。”
“我想了啊。”宫辰微微一笑，往一旁正在细心清理一件玉石摆设的喻明琢身上瞄了一眼，“看，明琢就是我为自己着想的结果。”
陶宇哭笑不得。
这两人的性格倒真的足够互补，喻明琢任性又倔，宫辰则包容柔和。但是眼下两人却都做了他意料不到的决定。
喻明琢被南方军区捧在掌心里那么久，原以为他会受不了禁区里的生活。但没想到他却适应得很好，好像他这辈子唯一的愿望就是跟宫辰待在一起，只要跟宫辰在一起，无论什么他都可以接受。
而以宫辰的性子，知道自己会威胁到其他人后，他优先考虑的必然是别人的安危，可他却唯独把喻明琢留在了自己身边。是考虑了喻明琢的心情，同时也是他这辈子做出的最自私的事情。
“信，麻烦你再转交一次了。”宫辰将信件递到了陶宇手里。
陶宇离开后，喻明琢的玉石摆件也清理完毕了。
这玩意儿是在屋子里的库房里找到的，喻明琢在生活方面是个很有情调的人，反正这玩意儿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清理出来当个装饰品。
宫辰慢步踱过去，坐在喻明琢身后搂住了他的腰，将下巴垫在喻明琢肩头：“明琢，中午想吃什么？这次的物资里有些新鲜的蔬菜，我做点你爱吃的吧。”
喻明琢偏过头，在宫辰嘴角亲了一下：“就常吃的那几样吧。”
宫辰笑了笑，起身去做饭了。
他得好好享受和喻明琢一起相处的时光，虽然来到禁区之后，他每天都是这样想的。但傅远河的信更加强化了他的想法。
他和喻明琢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清除掉陨石，杀掉所有异人，到那时候，也就是他的死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