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在暗河中漂流了近一半的路程之后,宫辰就昏昏沉沉地晕过去了。
连续数天的劳累和知晓真相的心理压力夹杂在一起，让他有些难以承受，他能撑到找到暗河这一步实属不易。
他也不知道他们会漂到什么地方去。运气好的话,可能会碰上陶宇那样的队伍把他们救起来；运气不好的话,可能漂到一半就会被什么异兽给一口吞了,也可能会碰上“鬣狗”那样的亡命徒，将他们洗劫一空然后把他们杀了。
喻明琢就在身侧,宫辰摸索着拉住了喻明琢的手，只觉得好像握住了一块冰。
他想像之前一样握紧喻明琢的手,让他快点暖起来，可冰冷的河水冲刷着身体,他自己的体温越降越低。
就这么晕过去的话,喻明琢可能会有危险。
宫辰强撑着想睁开眼,但他也已经到了极限，实在是没法继续撑下去了。
后面的事他就不清楚了。
漂流的时候昏昏沉沉的，当时的记忆好像被击成了残片，和三年前禁区里的那些记忆混淆在一起,宫辰都有点分不清自己当年究竟有没有活着从禁区里出来。
他的梦中尽是些难过的事。
然后宫辰就在柔软的床铺上醒过来了。
眼前蒙了一层纱布,只有微微的光亮能透进来。宫辰顿了顿,抬手摘下了纱布。
刺眼的光一下子充斥了他的视野,眼球有些微微发疼。宫辰闭着眼睛缓了一阵子，逐渐适应了这些光线，随后才慢慢睁开眼。
长时间处在黑暗中，眼睛理应是受不了强光的刺激的。但就算宫辰这么做了,他的眼睛除了一开始的刺痛外也没有任何异常。
梦中的记忆不断在眼前回放，那些带着蓝色纹路的藤蔓好像蛇一样摄住了宫辰的心脏。
心跳得有些剧烈，宫辰按着胸口,微微喘了几口气。
果然，他已经不是……
“诶呀，上将！”一道细软的女声传来，宫辰循声望去，只见他所处房间的门被一个个头娇小的女生推开，见他醒了，女生赶忙跑过来，“你的眼睛还没恢复呢！怎么就这么着急？”
宫辰辨认了一下她的样貌，认出了她：“白子岑？”
“哈，你还记得我啊？”白子岑歪头一笑，“我还以为你早就把我忘了呢。”
宫辰也淡淡笑了笑：“你是西方军区的S级向导，我想忘都难吧？”
他刚加入南方军区时，四大军区因为人手不足经常互相派遣队伍帮忙作战，他当时被外派到西方军区好几次，慢慢也就跟西方军区的这位S级向导熟络了起来。
“也是。”白子岑点点头，伸手捏了捏宫辰的手腕，“还不错，你的身体恢复的是最快的了，S级哨兵的体质果然和普通哨兵不一样。刚被送过来的时候，我看你那失血又力竭的样子，是真的怕你死在我们西方军区，那我们该怎么跟唐柳德交代？”
一提起这个，宫辰立马想起了和他一同坠入深渊的几人，他连忙问道：“被送来的只有我一个吗？其他人呢？我是说喻明琢，还有叶安叶宁他们呢？”
“放心，都在。”白子岑又检查了一下他的眼睛，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
宫辰这番举动竟然没伤到眼睛？真是神奇。
“喻明琢在隔壁的病房，他是向导，我的能力对他有限，没法短时间治好他，不过他现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应该就能醒过来了。至于你说的叶安叶宁……”白子岑的神情有一瞬的灰暗，“死了一个。抱歉，我也不知道死者的名字叫什么。希瑟尔说在禁区发现你们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很遗憾，哪怕是S级向导，也没有让人死而复生的能力。上将，节哀。”
被困地下的记忆徒然涌现出来，宫辰呆愣了一瞬，默默低下了头。
对了，差点忘了，叶宁死了。
“另一个也在修养，他也是S级哨兵吧，恢复能力还不错，应该会比喻明琢更快醒来。”白子岑见他情绪低落，赶忙又道。
宫辰强打精神，朝白子岑笑了笑：“谢谢你救了我们……明琢在隔壁病房吗？我想去看看他。”
“走，我带你去。”
医院给喻明琢分的VIP病房比宫辰的更大更宽敞，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喻明琢一人形单影只地躺在床上，身体在被子下只拱起薄薄的一层。
这些天他瘦得厉害，宫辰喂给他的血只能勉强维持他的基本生命特征，宫辰望着喻明琢正在输液的手，那只手原本修长漂亮，现在却瘦得感觉随随便便都能折断了，他一下子心疼得无以复加。
“明琢……”宫辰坐在喻明琢床边，轻轻捧住了他的手。
白子岑自己搬了把凳子在旁边坐下了：“上将，你也别太自责了。我听南方军区的人说你们是遭遇了沙鬼，那玩意儿神出鬼没的，什么时候出现什么时候消失谁也预料不到。老实说，被埋到地底下的人几乎必死无疑，你能带着他活着出来就已经不错了。”
宫辰微微摇了摇头：“是我的错。”
目睹了顾昔留给他的梦后，他已经没法信誓旦旦地说沙鬼出现只是个意外了。
那波动声是“它”在呼唤他，那么仔细想想，沙鬼的出现也有可能是为了把他逼入地底空间。
“它”吞噬了顾昔还不够，还想把他也一并吞噬掉。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被困在地底时，那些糟心的藤蔓并没有再度出现，所以他才能带着几人从里面爬出来。
那些东西的目标是他，如果不是跟着他，喻明琢也不会遭遇这些事。
这样沉重的气氛令白子岑有些不适应，她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果断换了个话题：“对了，你们昏迷的时候蔡毅联系了唐柳德，这几天他老是打通讯过来，你要联系一下他吗？”
宫辰抬起了头。
对了，这些天唐柳德一定操碎了心，南方军区唯一的S级向导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跟他一起失踪在了禁区，光是社会舆论都能用拓沫星子淹死他。
他向白子岑借了个临时通讯器，登录了自己的账号，打通了唐柳德的通讯。
通讯那头唐柳德的声音沧桑干涩，听闻喻明琢没事后，他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唐柳德絮絮叨叨地念叨了几句，转而又问，“我听那位姓钱的女士说了，你们遭遇了沙鬼对面？这些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宫辰沉吟一瞬，把地底下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包括异人的形成原因。
是那些藤蔓。
那些藤蔓是传递能量的中介，它们会挑选合适的宿主并将自身携带的能量输送到宿主身上。
在说这些事时，宫辰下意识隐去了顾昔的部分。
“藤蔓？恕我多嘴问一句，宫上将，你是怎么知道的？”唐柳德听完后，语气变得有些怪异。
宫辰垂眸：“地底下有一具正在被转换的尸体，我看到了。”
他撒谎了。
“原来是这样……抱歉，宫上将，我刚才……”
“没关系。”宫辰道，两人又随便说了点别的事情，便挂断了通讯。
近期疯狂联系他的人也有很多，虽然南方军区还没宣布喻明琢还活着的消息，但是时常跟军区打交道的人已经知道了内幕，佣兵队的人以及傅远河等人都给他发来了消息。
宫辰一一回了信息报了平安。
放下通讯器后，宫辰望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叶安也被安排在隔壁的VIP病房，看在他的面子上，找到他们的希瑟尔把叶宁的遗体也带了回来，现在被保存在负一层的冰室里。
宫辰站在叶安的床边很久。
叶安平日里看起来沉默寡言，但他对叶宁的关心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要是他醒了知道了这个消息，也不知会变成什么样。
天色逐渐暗下去了，宫辰婉拒了白子岑的晚餐邀请，一个人坐到喻明琢的病房里，盯着他的点滴发呆。
他很少撒谎，遇见不能解答的问题只会回避，但唐柳德的问题他没法回避，于是选择了撒谎。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顾昔的胸章。
医护人员把他的东西都放在了床头柜上，胸章就藏在他衣服的口袋里，还好没人去翻。
直到现在，他才有机会好好看看这枚已经锈迹斑斑的胸章。
顾昔撕掉了这枚胸章，他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南方军区培养多年的将士，最后竟然被禁区同化成为了异人。这是他最后的一点愿望了，作为跟他同行多年的战友，宫辰又怎么会连这点愿望都不满足呢。
顾昔变成异人了，他们都在那个地下空间中被藤蔓选为了宿主，可为什么那么多人里，只有他活着从禁区里逃了出来。
他是人类？还是异人？
是异人的话，他为什么会有自我意识？
那个吞噬了顾昔的“它”大概也不会料到兜兜转转这么久，最后竟然孕育出了宫辰这么个四不像。
以后的路，他究竟该怎么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