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霍椿的感言说得很简单,但却是顾星熠听得最集中注意力的一次。

这并不只是因为霍椿是他的队友。

说实话，这种感言类的环节，除了选手自己的粉丝,从屏幕前到屏幕里，基本是没几个人要听的。

除非做到情绪的大开大合。

最常见的，就是在这里放一个煽情小故事。

但是霍椿不是。

有些人好像就是这样,在言语上有着天生的天赋。

同样一句话、一些事讲出来，在别人那里就乏善可陈,在他这里却妙趣横生。情不自禁地,就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说完感言，他鞠躬站到了后排。

年轻的男孩子看上去清清爽爽,配上刚刚轻松却不失真诚的话语,像是给整个场子都喷了一次去油剂。

就在这难得清新的气氛中,许潇报出了第十一名的名字。

第十一名是来自盛弘的吉晨。

同样是来自大公司，同样不是主推。他和霍椿的排名刚好一前一后，在场的人心思各异，吉晨自己看上去倒也很轻松。

大概讲了一些感言，他站到了霍椿旁边。

都是能说会道的人,虽然不是很熟，但两人还是很快聊上了天。

与此同时，一直在窃窃私语的现场突然不知怎么的，默契地安静了下来。

一片寂静中,管衡上了台。

他的手上同样拿着一叠手卡，许潇功成身退,临走拍了下他的肩,管衡就笑了一下。

这个笑好看又温柔，但不耽误他说出近乎恐怖的话。

“那么下面。”他道,“由我来宣布《星计划》第一次顺位发布的第1-10名以及第50名练习生的名字，他们，也将会成为这一次淘汰中最后一批留下来的练习生。”

话音落下，顾星熠放在身侧的手指微顿。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抬起眼，眼睛缓慢地眨了一眨。

-

顾星熠后知后觉的时候，其余的人也在窃窃私语。

坐在他遥远的右前方，盛弘四人难得聚在一起聊着天。四个人里三个人已经有了结果，满不满意先不论，至少尘埃落定。

尘埃一落定，就要想到对家。

现在SunL和曜欣针锋相对，但其实节目开播前，曾经分别产出过选秀一、二名，还争夺过选秀团运营权的曜欣和盛弘才是真正的对家。

曜欣练习生关不关注盛弘他们不知道，他们是很关注曜欣的。

无论出于什么目的。

管衡的话音刚落下，丁云就立刻开了口。

他说：“顾星熠进前十了啊。”

用的是惊叹的语调，声音却不算太意外。

“热度那么高。”一旁的孙玉熙道，“想想也知道排名升了。”

他顿了顿：“不过公司不是说这次前二十的票池不算浅吗，他直拍爆到现在也没几天吧，能进前十，粉丝还是挺给力的。”

这话不乏嫉妒。

全网黑又大爆，话题度始终居高不下。

这种绝地翻盘的剧本说实话人人都想要，但是孙玉熙对自我的认知很清晰。

他没那个腥风血雨的体质，也没那个招人喜欢的本事。

喜欢顾星熠的不止是粉丝，还有他的队友。

且不说刚刚还在台上真情剖白的丁云，作为顾星熠的前室友，吉晨也兴致勃勃：“应该的啊，小熠那么可爱，换了我我也要给他投票。”

孙玉熙嘴角抽搐了一下，对他天真烂漫的话简直无语。

一转头，发现一向沉默寡言的男生也难得抬起了眼，挺认真地在听他们的谈话。

孙玉熙说：“……焕哥你也对顾星熠感兴趣啊。”

这话已经带着自暴自弃了。

不过别人不说，对于焕，孙玉熙还是有点信心的。

他是说，在平等地对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生物都不感兴趣这件事上。

*

孙玉熙有个挺难以启齿的秘密，那就是他曾经为了出道，企图蹭过于焕，也就是盛弘自家太子爷的热度。

其实虽然都说盛弘的审美始终如一，但于焕只是表面冷，私底下脾气挺好的。

至少他没有一张舔一舔嘴唇能把自己毒死的嘴。

他家也算有钱有势，但他对队友的意见从来也是很尊重。

非要说他哪里继承了盛弘太子的一贯传统，那大概只剩下事业脑和好胜心。

也正是因为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品质，让孙玉熙滋生了某种错觉。那就是对方或许并不会介意他的一些小心思。

事实证明，他是错的。

蹭热度的方式就那么几种，他选择了最简单的一种。

他在镜头面前和粉丝面前刻意营造出了他和于焕关系很好的假象，有意识地戴同款，学习对方的习惯。

没过几天，有人找了他。

找他的甚至不是于焕本人，而是经纪人。

对方的用词不算客气：“小孙，都是同公司的，我也就直说了哈。走歪门邪道不可取，也不会有效果。踏实一点吧。”

孙玉熙没再继续。

谈不上怨恨，换位思考一下一个跟自己不熟的人莫名其妙蹭上来，他也会反感。

他只是想，如果他是于焕，又何必做这种不入流的事。

-

孙玉熙想着想着走了神，耳边却冷不丁地听到了一声“嗯”。

他从感慨中回到了现实，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某种错觉。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于焕，后者却神情平静。

他说：“他很特别。”

“……你俩是一个文学培训班出来的吗。”孙玉熙说。

冷不丁被cue的丁云和于焕对视。

三秒后，于焕平静又带了点儿嫌弃地别开了眼。

太子爷的特别就是字面意思上的特别，甚至连解释一句的想法都没有。说完这句，他接着道：“他的观众缘很好，排名不会低。”

吉晨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不能吧？前面我感觉都是铜墙铁壁啊。”

丁云也赞同了他的看法。

“我感觉他只是刚好卡进前十了。”他说，“最多第七，卡个出道位。但我感觉希望不大，毕竟人家都是从初评级开始攒票的。”

这话说了个大实话，就连于焕都皱了皱眉。

另一边，宋轻越和霍椿也在议论。

霍椿压低了声音：“八？这个数吉利。”

“那我还说1是我的幸运数字。”宋轻越掀了眼皮，声音凉凉，“能这么算吗。”

“那我支持你篡位。”霍椿说，“你倒是争点儿气。”

宋轻越：“……”

他跟这个人没什么话讲。

他转头想跟顾星熠说话，却发现对方在走神。

他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没事，才一公，慢慢来。”

顾星熠回过了神。

他欲言又止。

片刻后，他才道：“其实我在想晚饭吃什么。”

宋轻越：“……”

他看着顾星熠，顾星熠也看着他。

一片死寂中，管衡报出了第十名的名字：

炫色，夏晨唯。

*

夏晨唯上台的时候，宋轻越还用那种被伤害了感情的眼神看着顾星熠。

顾星熠有点心虚，但不太多。

他知道很多人都在猜测他的名次，不出意外，他应该是一公比较热门的选手里跃升最快的。这些人或许是羡慕，或许是嫉妒，应该都有。

如果是节目还没播之前的他，或许也会焦虑地等待自己的名次。

那个时候他一心想着要报答解夕朝。

解夕朝让他来选秀，他就来。没有考虑过自己适不适合。

管衡说他眼里没有舞台，他看人确实很准。顾星熠那个时候想要出道，但出道不是为了当偶像，只是为了报恩和还钱。

他现在还是感激解夕朝，还是想尽可能地把欠他的还完。

但他似乎没有之前那么焦虑了。

同样的，他想出道，但也没有之前那么迫切。

顾星熠也在想为什么，后来他想到了一个：

或许，是因为他看到了铁门外的粉丝，看到了他的黑帖下粉丝努力澄清的身影，以及宋轻越和霍椿一直在念叨的，实时排名和票池。

他意识到，选秀不是拍电影。不是他个人努力了，就能产出作品。

一个偶像的出道，是一场巨大的、集体的托举，粉丝们汇聚在一起，把一个人送上顶峰。璀璨的顶端底下，是一个个渺小却闪着光的期待和爱意。

这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想到这，有的时候顾星熠会觉得很不真实。

而不真实的事情还在后面。

夏晨唯说完了他的排名感言，第九名被公布，依旧不是顾星熠。

*

夏晨唯的排名不算高。

他是很内向很单纯的性格，最开始的时候因为炫色两个大主唱炫技般的舞台，他的排名一度卡进过出道位。

主唱在选秀里是很吃香的，尤其是他和队友桓一舟这种兼具情感和技巧的大主唱。相较于桓一舟，夏晨唯的外貌更突出，原本排名是要比桓一舟高的。

只是这次在《春舞》A，他没能得到太多的展现，所以排名掉了些。

他没有很沮丧，因为面对镜头的时候他总是很紧张。

一紧张，就没有时间沮丧。

下台的时候顾星熠看到他狠狠松了口气，然后，他看到了站起来的，脸色很不好看的赵跃澄。

“赵跃澄掉得有点狠。”楚晗道，“看热度不是很应该。”

他说完这句话，宋轻越看了他一眼。

楚晗坦然回望，宋轻越蓦然笑了一下：

“看热度？”

看热度不应该？

那是不是还有什么因素和他的名次是匹配的？

楚晗这话意味深长，完全听懂的只有宋轻越。但是他没有揭穿，只是道：“他的公司很不错。”

赵跃澄的公司星世纪，只送了他一个人来选秀。

这是家在公关和营销方面极其拥有优势的公司，它还有一块业务，网红。

赵跃澄上台了，几乎是走进镜头范围内的刹那他就收起了脸上难看的脸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介于感激和不甘之间的神情。

值得一提的是，他在感言中也cue了顾星熠。

他用的是顾星熠生病，第一次带花看望对方时说过的话。

“我是个不太会说话的人。”他说，“小熠是我在节目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希望一会儿，我们能在台上相遇。”

“那不然呢。”霍椿说，“小熠总不至于卡五十吧。”

宋轻越：“……没话说可以少说点。”

顾星熠当然不可能卡五十。

第九名之后，是第八名的桓一舟。

这个时候，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开始看向了顾星熠，同时伴随着窃窃私语。

-

第八名是个很特殊的节点。

《星计划》的出道位是七个，虽然这并不是最后一次，但显而易见，前七对于练习生来说有着非常特殊的意义。

顾星熠还没上台，他不可能淘汰，所以，他百分之百进了出道位。

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他不是别人。

他有着最高的热度，但同时也挨着最狠的骂。

就在没多久之前，还有人刷着要他退赛，他的粉丝在各个地方从来都是阴暗爬行。在秀圈，很长一段时间里粉籍是顾星熠是会被嘲笑的。

在大家的心目中，11-20名和顾星熠的名字是相匹配的。

热度很高，但没有太多的死忠。远远达不到淘汰的程度，但绝对算不上“出道可能性很大”的选手。

这种惯性的刻板印象一直到顾星熠的直拍出圈也没有改过来。

而此时此刻，所有人终于意识到，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事情早就发生了变化。

《星计划》第一次顺位发布的第七名，于焕。

相较于盛弘的前两位已经出道的选手，他的排名无疑偏低。但是他脸上却没有太多沮丧的神情，而是平静地上了台，说：

“我会继续努力。”

“虽然我好像已经形成了看见盛弘自动输出逼王的条件反射。”霍椿说，“但是客观地说，于焕这人确实还行。”

宋轻越道：“你下次可以在艾清源前辈面前直接说出这句话。”

顾星熠正在喝水，被呛了一下。

他抬起头，刚好和于焕四目相对。

对方的目光出乎意料很专注，顾星熠怔了一下，随即不太习惯地露出了一个礼节性的笑，然后转开了眼。

于焕收回了目光。

他下了台，跟在他身后上去的，是杨泓。

*

如果说顾星熠排名上升的速度堪比火箭，那杨泓下降的速度也不逞多让。

他前期的排名一直稳2，这回直接掉出了前五。换了任何一个人都是足够心梗的程度。顾星熠一眼望过去，就连裘琰的眼神里也没了笑意。

裘琰的神情冷淡，很不耐烦地玩着手上的矿泉水瓶盖。

杨泓也没看他。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他说：“谢谢给我投票，辛苦。”

顾星熠听到身旁楚晗的叹息。

楚晗轻声说：“他实力没有那么差的。”

顾星熠垂了眼。

他先是想着楚晗的话，他还是挺赞同楚晗的话。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杨泓的退场，想着想着，思绪却又飘到了其他的地方。

他想，他到底会是……

第几？

其实走到现在早就出乎了他的意料，他自认他是真的没有很着急，也没有抱有不该有的期待。可是他怎么都没想到，他的排名会直接超越杨泓。

周围一片寂静，只能听到机器运转的声音。

人多的地方就是这样，一旦放空，就会产生一种盛大的虚幻感。

他抬起眼，越过人潮，看向了不远处那个高高的，遥远的台子，那里站着拿着手卡的管衡。

顾星熠听到他说：“下面宣布第五名的练习生。”

他的声音停顿了两秒。

他的目光落到手卡上的名字，然后突然笑了一下。

“他给我的第一印象不算好。”他说，“但是，无可否认，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将是《星计划》里最特别的练习生之一。”

“在过去的时间里，他经历过低谷，也获得过鲜花和掌声。”

他抬起眼：“每一朵花都有属于它自己的盛开的时节，我很高兴，他终于度过了自己的适应期。”

“《星计划》第一次顺位发布第五名，也是前二十名的选手中排名进步最大的练习生——”

“顾星熠练习生，你可以上台发表自己的顺位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