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顾星熠有些恍惚地站起身的时候,其实脑子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听到了身旁热烈的掌声，听到了霍椿小声“我靠，小熠是真牛逼”,听到了楚晗的“果然，好像和我猜得差不多”，但又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他坐的位置离台子不算近,一步步往前走的时候，他能感受到身旁各式各样的注视。

一直到台上,看到已经站着的人的眼神,他才蓦地回过了神。

面前的话筒黑漆漆的，他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一时之间差点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好半天,他才握住话筒,开了口：“大家好，我是来自曜欣的顾星熠。”

依然是独属于顾星熠的、波澜不惊的语调。

可是这句话一出口，场下莫名其妙地就安静了下来。

顾星熠垂了眼。

他其实准备好了感言，但这份感言显然不适用于这么高的名次。

于是他几乎没怎么思考就抛弃了腹稿。

他说：“能站在这里，我很意外。”

“曾经有人对我说过一句话。”他顿了顿,“他说，我很适合站在舞台上。那个时候我不是很相信，因为我知道的偶像，好像不是我这样的。”

执拗、孤僻、沉默。

他身上有太多和传统偶像不太相符合的东西,尤其是性格。

但是现实又好像并非如此。

真的会有人喜欢这样的他，喜欢这样不那么完美的、不那么标准的偶像。顾星熠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但是听到名次的刹那,心里有一根弦好像被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他想，他好像真的正在被人爱着。

“希望我给大家的生活带去了一点色彩和力量。”最后,他这样说。

这是高位练习生里目前时长最短的感言。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煽情的故事，甚至没有对未来的许诺。他的话里甚至依旧带着一些迷茫和不确定，但在场的人都能感受到他话里的真诚。

选秀最缺少的，恰恰是真诚。

顾星熠对着镜头鞠了一躬，退到了后面。

他的右边是杨泓，后者自己说感言的时候全是套话，听他讲话倒是很认真。

这会儿，他说：“你的出现对很多人来说是惊喜。”

这句话是在回应顾星熠的那句“希望”。

顾星熠已经习惯了他的语出惊人，他说：“你的出现对你的粉丝来说，也是惊喜。”

杨泓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怔了一下。

一直到管衡念出下一个名字，他都没有再说话。

顾星熠抬起眼，第四名的练习生已经站起了身。是他的熟人，文耀的白墨汀。

-

相较于经历了太多大风大浪的顾星熠，白墨汀的选秀路可谓是顺风顺水。

他是选秀最容易出彩的那类练习生。

年纪小，没黑料，大公司主推。

他的外表走的是可爱挂，但他的可爱更偏清爽那一挂，而不是稚气，会有女友粉很喜欢这款小奶狗的类型。

他也是镜头前和私底下反差比较大的类型。

私底下顾星熠觉得他嘴毒又有点儿冷淡，但实际上镜头前他很阳光也很外向，带着一种干脆利落、与众不同的个性。

这两者不矛盾，但后者显然更契合他的外表。

他上台，说的也是很可爱的话。

他说：“谢谢大家给我投票，前面几位练习生都提到了对自己重要的人。我刚刚仔细想了一下，我好像没有。从小到大，比起关心我，我爸妈好像更关心企鹅和袋鼠。”

场上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但是人还是要有梦想的。”他继续说，“我爸快从北极科考回来了，我妈也拍到了很珍贵的野生动物的照片，大概也是要准备回家的港湾休息一下。为了不让他们觉得我这两年一事无成，我觉得，我大概可能还是需要出个道。”

他诚恳地说：“请哥哥姐姐们助力每一个珍贵的梦想，谢谢。”

他也对着台下鞠了一躬，一头张扬的粉发掉了点儿色，褪得却很好看。

顶着一张又甜又乖的脸蛋，他的身上却戴满了款式夸张的首饰。走到顾星熠身边的时候，顾星熠听到了他身上的首饰互相碰撞发出的轻响。

他跟顾星熠打招呼：“嗨小熠。”

顿了顿：“我听说你跟我哥拍了宿舍花絮。”

他认识很多人，嘴里的“我哥”却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同公司的哥哥陆成意。

顾星熠说：“因为我不太会拍，所以师兄来帮我。”

白墨汀眼睛弯了弯，眼角的一点泪痣看着很妖。

他说：“下次也可以找我哦。”

“我真的有很认真想和你做朋友。”他叹了口气，看上去是真的有些苦恼，“你不要总是以为我在开玩笑嘛。”

顾星熠说：“好。”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想的却是，其实每个人都这么说。

而顾星熠不觉得自己真的有这么受欢迎。

“每个人”包括很多人。

比如他左边的和他右边的，还有马上要上台的。

*

虽然节目组把气氛烘托得很紧张，但事实就是，前三对于在场的人来说根本没什么悬念。

排名第三的是楚晗。

他的粉丝基础在前期给了他很有力的支撑，其实他在节目里迄今为止镜头都不是很多，也没有什么故事线。但是他有一个非常有打投经验、也很成熟的粉圈。

他也对得起他粉丝的努力，在一公交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于是，在第一次顺位发布前，他粉丝冲了一把，让他从第五到了第三。

排名越往上，顾星熠就越发现练习生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质。

那就是他们私底下的性格，和镜头面前呈现出来的或多或少有一些不同。

相较于后面部分练习生里完全的两面派作风，高位练习生的所谓“不同”并不是指在镜头面前扮演成南辕北辙的样子，而是指一定的修饰。

例如将锋利和冷淡修饰成个性的白墨汀。

再例如，楚晗私底下一直是游刃有余、说话藏三分的样子，带着点儿波澜不惊的懒倦。但是在镜头面前，他呈现出的样子则温润如玉、带着真诚和温和。

当然，还有顾星熠的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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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前二是裘琰和宋轻越。

这对被节目组有意识地塑造成争C对家的“对手”自身也有着过硬的实力。

宋轻越不必说，出道就被看好的天赋型黑马新人。

因着解夕朝的缘故，很多人对曜欣天然带着滤镜和情结。那个时候顾星熠还在水深火热，家族粉大多数都在搞宋轻越，对他寄予了厚望。

宋轻越镜头前和私下的反差顾星熠还是能理解一点的。

对于这样的人来说，适当的隐藏自己的真实心情对他们来说是一种惯性的保护。

他在顾星熠面前的情绪已经算是很真实，但顾星熠偶尔也会觉得自己猜不透对方在想什么。他会思考，但没有探究的欲望。

每个人都有一个藏得最深的自己。

宋轻越和裘琰是一起上台的。

对于这件事宋轻越明显是有些不太爽的，但他忍住了。

上台之前宋轻越对霍椿说：“裘琰最好别再说什么欠揍的话，不然我真的会忍不住给他套麻袋。”

给顾星熠套麻袋是想偷，给裘琰套麻袋是想揍。

宋轻越爱憎分明，但对方没给他发挥的机会。

这次裘琰的C位候选感言非常中规中矩，也没有提顾星熠，倒是cue了句《春舞》A组。

他说：“谢谢我的组员，没有他们，就没有《春舞》A的舞台。”

台下，霍椿嘀咕：“他怎么突然学会说人话了，虽然是句废话。”

台上，顾星熠看着裘琰有些苍白和心不在焉的侧脸，难得地有些走神。

自从直拍事件之后，裘琰就没找过他。

路上遇到倒是会打招呼，对方也会开他的玩笑。诸如“星熠宝贝今天有没有想我”这类的话信手拈来。

顾星熠每次只当没听见。

很偶尔的时候顾星熠会看到对方和杨泓一起，不说话，只是坐着。

他们坐在小花园的长椅上，裘琰在发呆，杨泓低头玩手机。

霍椿说：“那肯定被打击了啊。”

“你想想。”他道，“都丢两个第一了。而且同一组里他还是C。我觉得裘琰在舞台这件事上还是很骄傲的。”

骄傲的人会格外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但顾星熠有的时候会想，如果真的那么热爱舞台，又怎么会组出那样一支队伍，又只是为了任性，把他选进自己的组。

他想不出答案，于是选择暂时不去想。

裘琰的感言说完，轮到了宋轻越。

他说话一向滴水不漏，不过往日一直不怎么在镜头面前提队友的他，这次突然在结尾cue了顾星熠。

他说：“星熠说，希望给大家带去了色彩和力量。其实我觉得他已经做到了。”

“他做到了。”他顿了顿，“或许我还没有。”

“我比他多练习了两年。”他说，“但我好像没有他明白偶像的意义。我想了想，我也希望大家在给我投票的前提，是从我的舞台中感受到力量。”

“当然，我也会继续努力。”他这样说，“做出更好的舞台。”

两人都说完了感言，管衡宣布了结果。

裘琰延续了之前的成绩，依旧是排名第一。

在此之后，管衡宣布了第五十名。

这名练习生被念到名字的瞬间，眼眶立刻就红了。

至此，《星计划》第一次顺位发布的所有晋级选手全部产生。

现场静默一片，没有被念到名字的练习生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笑容，只是有些恍惚地坐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