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女教导主任把沾着血的手收回,举在眼前看了看，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眶中滑落，她闻言看向自己的面前,眼神变得清明，声音哆嗦着问：“李华？”
云听舟的手收紧片刻,最后淡淡‘嗯’了一声。
“我...我又杀了我的学生。”女教导主任垂下头,声音里满是悔恨，她身体因为情绪开始剧烈地抖动。
云听舟把手收回，给宋泊礼找了个舒适地位置躺好，再把他脸上的血擦干净，才站起身,掩饰掉眼底的情绪,沙哑着嗓音说：“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女教导主任嘴巴张张合合，喉咙口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说不出一个音节。
见状，云听舟弯腰捡起几份报纸，将大标题折到一页，递到她面前。
她伸出干净地手接了过来，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越看越模糊,直到眼前一个也看不见,她吐出一口气,有气无力地说：“怎么会这样。”
整个过程她都没有抬起头。
她觉得自己没有脸再抬头面对自己的学生。
云听舟抿了抿唇,没有出声回应，抬眼看向天花板，在刚刚的间隙里他听见了一丝细微的声响，是从头顶传来的。
可是当他现在去看时,有没有什么声响了，也没什么异样，报纸还是源源不断地从缝隙里被扔下来，掉落在地上，发出呼啦啦的声响。
“嘎巴——”
又是一声不同于报纸的声音。
他抬头看着天花板，片刻后他瞳孔放大，皱着眉低头，看向坐在地上失声痛哭的老师，语速很快地说：“老师，天花板要降下来了，我们先走。”
听到这句话的教导主任顿了一下，直起身，手上捧着一堆报纸，转身飘向楼梯口。
云听舟看着她的背影，跟了上去，一直到达楼梯口她都没有停下，一拐弯跨上楼梯台阶，继续向上走。
天花板落下来这一层必然待不了，下一层或许会因为剧烈地撞击而产生裂缝，从而一层一层向下坍塌，可继续往上的话，又没有脚踩的地方。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跟着老师上了五楼。
五楼比任何一层楼都要诡异，走廊上闪着红色的光，让人一走进去就仿佛被泡在了血水里，一股难以想象的窒息感。
云听舟的脚踩在摇晃的地板上，整个人都有些眩晕，他眯了眯眼睛才能看清眼前的墙壁。
一眼看上去就像墙壁上爬满了黑色的不知名虫子，密密麻麻的聚在一起也不动弹，就那样盯着人看。
等凑近之后，云听舟才发现那些所谓的虫子是照片，是一张张黑白的相片纸。
他伸手触碰墙壁，撕下来一张，拿在眼前看，上面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女教导主任，另一个是没有见过的男人，地中海啤酒肚。
一脸猥琐样。
照片中的女教导主任被强迫着牵手，那男人的手还放在她一些私密的部位，看着很让人作呕。
云听舟皱着眉把照片翻过去，看到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王铁英，xxxx年x月xx日。］
他看见了，也小声念了出来，但即便再小也让女教导主任听见了。
她转过头，把面前垂落的头发拨开，露出一张布满泪痕的脸，眼底还有浓浓的愤怒，她说：“我是王铁英。”
云听舟看着她没有说话，当着她的面将照片从正中间撕开，慢慢地一点一点撕碎，扔在了地上，丝毫不犹豫，撕完之后他抬脚往前走，途中将那些碎片狠狠踩到了脚底下。
王铁英看到眼前的一幕，紧紧咬着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男人背影看，过了片刻后，她终于松了力气，伸出手把头发拢起来，在脑后绑了一个马尾，露出她的全脸和饱满的额头。
而云听舟一张张看过去，发现照片里的女生一直在变，而男人永远是那一个，表情和动作也是那一个，看得人生理不适。
他忍着想吐的情绪，从走廊口到深处，看到最后一张时，王铁英说话了。
“照片里的学生被校长猥亵了。”她来到照片墙前，一张一张取下来，把照片握在手中，从前走到后，照片厚厚的一堆堆在手心，她几乎要捏不住。
“我发现了这个事情之后，想要给学生请假要学生回去，可是校长告诉我这里是封闭式学校，要想回去只有一条路。”
“就是犯错。”
她站在云听舟一米远处，眼睛里满是坚毅，她抿了抿唇，手下的力气加大，把照片捏的作响，“我和学生商量，把她们罚进小黑屋只要半个小时出来就行，就可以回家。”
“那是最轻的处罚，我看着她们进去，我希望她们完好无损的出来。”
可惜事与愿违。
云听舟闻言想起小黑屋里垒的高高的尸梯，沉下眼，学生们估计被骗了，她们根本出不去，只能在暗无天日的小黑屋里等死。
一个一个满怀希望的学生进去，又失望，最后看到和自己一样的人，她们决定搭建一个梯子从天花板出去。
最后梯子搭建好了，她们却失去了生命。
“我守在小黑屋门口，我想接到她们，可是校长以教学失误为由把我叫走，等我回去时，他们告诉我学生们已经回去了。”
“后来，我打电话要问家长，家长告诉我学生根本没有回家，我闹到校长办公室，他把这件事曝光，把一切罪责压在我头顶。”
王铁英深吸一口气，从鲜艳的红裙子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啪嗒’一声打开，火苗顷刻而出，窜的很高，不是一般的火红颜色，而是青色。
她把手里的照片靠近火焰，火苗舔舐边缘，将照片一点点烧毁，火焰也越蹿越高。
“我被关在了校长的地下室，他把我拷起来，一点一点折磨我，把我的声音录下来，把我的反应面容也录下来，他说要在学生面前放。”
王铁英突然笑了，把打火机收回，手猛地穿过墙壁，把录音机和照相机拿在手里，她垂眸看着那两样东西，手指轻动，让声音和画面同步出现。
画面里，她被四根铁链分开固定在墙壁上，身上穿着的是一尘不染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整整齐齐的挽在脑后。
之后，画面轻晃，有脚步声传来，一个人进入画面，只有背影，看起来和照片里的那个男的一样。
应该是校长。
他手上拿着小刀子，粗喘气来到王铁英身边，嘴里还说着辱骂的话，“你**个**，我是这个学校的校长，什么时候轮到你指手画脚，真搞懂你们这种**，装什么清高。”
校长边说边用手上的小刀去划面前女人的身体，一刀一刀的割开口子，让鲜血流出来，缓慢地流到她的裙子上，把白色的裙子染的艳红。
看过去很...刺眼。
而王铁英全程没有说一句话，连痛呼都没有，只是用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校长看，如果她的眼睛是一把刀，那么面前的人早就被大卸八块了。
到后面的日子里，王铁英已经神志不清，痛呼声从嘴里无意识地流出，她的眼泪早就流干了，最后在昏暗的地下室失去了生命。
校长却不满足于这种折磨，他让学校的男老师全部来到地下室围观她，围观一个什么也没做错的老师。
一个比任何人都要高尚的老师。
男老师们污言秽语往外蹦，什么难听说什么，说到了校长的心坎里，却成了刺痛王铁英的每一把利剑。
云听舟的耳朵旁循环播放那些句子、词语、语气词，他的手垂在身侧握成拳头，青筋在手臂上凸起。
谣言能毁了一个人，也能造就一个人。
王铁英转头看他，笑了笑，先把手里即将燃烧殆尽的照片扔到地上，再把录音机和照相机扔进火海，年久失修的零件被烧的嘎吱作响。
明明只是一些小零件却燃起了大火，明火幢幢，在摇晃中，云听舟看着一个个人影出现在火海里，面朝着王铁英。
她们不约而同地伸出手，借着火焰抚摸老师的头，轻柔地、缓慢地、认真地。
王铁英环顾四周，抿了抿唇，平静地说：“于是，我变成了鬼，第一件事就是把校长杀了。”
“第二件事，把所有的男老师变成和我一样不伦不类的鬼，让他们在地下三层赎罪。”
“可我，也做错了事，我伤害了我的学生。”
“李华和张三。”
云听舟看着她，声音坚定的说：“他们不会怪你，他们说，你是他们点明灯。”
“是吗？”
“嗯。”云听舟点了点头，又说：“我在课桌上看到了。”
“谢谢你。”王铁英把眼泪抹去，伸手指着他身后的位置，提高音量说：“去五楼吧，在那里你会看到你最想要看到的。”
云听舟没有动，看着王铁英的身影和学生们的身影消失在火海里，渐渐变大的火苗开始蔓延至墙面，不过多时，整个走廊就成了火的产物。
被吞噬直至消失。
云听舟鞠了一躬后，转身走向五楼，每走一步他的脑袋就疼上一分，等走到最后一个台阶时，他的脑袋里什么也没有了，只有无尽的黑暗。
他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