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十相城里红绸漫天，张灯结彩。
季鸣月细细检查成婚的物件，上一次这里这么热闹还是她成亲时，当时那婚事办了一半突逢灾祸，后来她复生时在墨傀门又办了一场，所以她跟墨玄对婚事流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明日便是弟弟大婚的日子，这里面万万不可出了差错。
季无尧看着桌面上的婚服，在房间里踱步，说来奇怪，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临到头竟然还紧张起来？
“小舅舅！”墨睿泽推开门，探头进来。
季无尧压下心头焦虑，“今日课业做完了？”
墨睿泽肩膀一下子摊下来，“别提了，根本做不完，要不你跟我爹说说吧，让他给我减点。”
“行。”
墨睿泽立马开心起来，“耶，小舅你人真好！”
墨睿泽玩心重，说完跑出了门，只剩季无尧看着婚服发呆，他是真的有些紧张，他摸出来浮屠镜看了又看。
“可别出什么岔子啊。”
他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传音给许姝桐，“你说……”
刚连通，许姝桐的声音立马传了出来，“吉兆，很正常，不会出意外，反噬也不会危及性命。”
季无尧扶额，无奈道：“我都还没问。”
“可这都是今天第五次了。”
传音符灭了，季无尧摇了摇头，收了回来。
翌日，仙历初九，大吉，宜嫁娶。
十相城内外到处都是喜气洋洋，大殿前设有台阶，红绸延绵百里不绝，十相城内更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这里面一半真心实意，另一半自然是惧怕季无尧的实力，现在上仙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季无尧重回仙途，修为半步飞升。
局势变了，上仙界再也没有能够与之抗衡的人，现在跟十相城作对，无异于找死。
也幸得季无尧豁达，往日血仇一笔勾销，重新来过，于是在收到拜贴之后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赶过来，并挂上了笑脸。
日光微斜，吉时已到。
红色长阶尽头出现一对壁人，原本喧嚣的气氛瞬间凝住，视线全部聚焦在那两道红色身影上。
无他，这两人实在是太过惊艳，又太过登对。
昔日清冷出尘的檀珩仙君在红衣的映照下更是添了一抹艳色。
而本就容貌潋滟的十相城主季无尧今日更是锦上添花，那身姿，那相貌，谁来都要说一句般配。
两人身上的婚服都是男子样式，虽是锦线缂丝，但纹路做的十分简洁低调，可架不住两人气质太盛。
季无尧侧眸看向身旁的沈应，红色衣袍上绣了暗纹藤蔓外加龙纹覆底，腰间紧束，淡金色腰封勾勒出挺拔身型，领口处还绣了同心纹。
他视线落到沈应喉结下方，那一块有一点浅色痕迹，是早上留下的，他从未见过沈应这般模样，一时心痒，可论起来还是沈应先动的口。
“专心些。”沈应侧眸，叮嘱一声。
季无尧挑了下眉，转过脸正色起来。
两人执手跨过台阶，一步步向着高台上走去，每走出一步，身后便落得一声惊呼。
直到两人站上高台，携手而立。
许姝桐展开婚卷：
“日月为盟，天地鉴证。
今尔良缘天定，嘉礼初成，上奏先祖有知，下鸣地府表意，尔后宜家，生死不弃。”
许姝桐啪嗒把婚卷一合，“可结道侣契？”
两人点头，“可。”
繁复的道侣印混着两人的精血，结成一道鲜红的咒印埋在两人神魂深处，一道通红的因果线紧紧绑在二人身上，此后两人便是同业共果，再难分离。
“结发。”
季无尧跟沈应各自断掉一缕发丝，绑在一块。
“祭酒。”
二人执酒，第一杯泼洒地面敬拜天地，第二杯泼在台前敬拜祖先，第三杯新人敬酒给了季鸣月。
季鸣月泛着泪光，看着弟弟终于苦尽甘来，只觉哽咽。
许姝桐点了点头，礼节差不多便成了。
礼成的一刹那，下面的人纷纷开始献上贺礼跟贺词。
“西宁赵家，莲心玉果一对，九阶妖骨一副，祝仙尊跟城主永结同心。”
“太连山钟家，灵蚕仙甲两副，鹿灵仙酿十坛，天阶仙丹两瓶，贺城主仙尊新婚。”
“醉仙堂，麒麟骨一副，固魂丹十瓶，天阶月华屏风一套，晶石八百万，贺尔新婚。”
……
沈天祁换了件普通的衣裳，隐在人群里看着高台上的身影，那上面是季无尧跟沈应最亲近的人，原本自己也该站在那，大大方方的贺他新婚，可他自己做错了事，落到这个境地全是他自作自受。
礼单一条条的往上摆，贺词字字句句听着顺耳，等到差不多时，季无尧抬了抬手。
“诸位。”
场内安静下来，季无尧跟沈应对视一眼，季无尧深吸一口气。
“今日诸位来贺新婚，我记下了，不过还有一件事。”
说着，季无尧便拿出了一枚镜子，镜面的裂痕掩不住镜子的光华，在座的都认识，正是那浮屠镜。
他这镜子一拿出来，空气顿时凝涩了几分。
季无尧好整以暇看着下面那些修士，将他们的神情尽收眼底，原本新婚的喜色戛然凝固，空气中有别样的氛围在发酵。
季无尧轻笑了一声，站了出来，“大家想必都知道，我得了这枚镜子，今日正好大家都在，我将用此镜破除连桑城封印，再将浮屠镜镇入城底代替封印。”
此话落地，人群骚动。
“这……这怎么可以？”
“这可是镇压魔族的封印啊，要是出了差错怎么办？”
“况且那枚镜子……”
终于有人站了出来，“季……季城主，这恐怕不妥啊。”
季无尧似笑非笑，“有何不妥？”
“这封印可是千年前那位亲手封下，万一出错岂不是将上仙界置于危险之地？更何况，这浮屠镜是一神器，神通甚广，更应该拿出来供上仙界驱使啊。”
季无尧脸上挂着浅笑。
“这位长老，你要明白，我这是通知，不是跟你们商量。”
“你！”
又有人站了出来，“季无尧，岂有此理！你莫不是忘了，你这身修为怎么来的，要说弑……那人，也有我们一份，你不要以为你现在修为高了，就能无法无天，换个人来也能一样！”
季无尧嗤笑一声，“这位长老，你说这身修为？”
他再次往前走了一步，一步踏出，身上威压倾泻，那长老脸色一白，那是怎样可怖的力量？如形化影，紧紧跟在他身边，他毫不怀疑，季无尧手轻轻一挥，自己就能死的连渣都不剩。
季无尧声音懒散，毫不在意下面人的反应，“这是我原本就该到的高度，若非你们对我绞杀至此，二百年前我就该是着这上仙界第一人。”
“再者，你说换个人也能来？”
那身艳红婚服衬得季无尧越发邪魅，他姿态慵懒，眼底带着几分不屑。
“你说的那个人要挺过抽筋断脉的痛楚，抗下问罪台三百梳骨鞭，然后在百家追杀下吞掉堕仙崖底积怨千年的恶鬼怨灵，你要是能找到一个的话，我就把我的位置让给他，你看如何？”
“这……”
季无尧摇了摇头，“可惜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了，我季无尧走过的路，别人可活不了。”
此话落地，季无尧身上气势一重，修为稍微低一些的人都站不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无人再敢有异议。
浮屠镜闪烁着微光，似乎知道自己境地不妙，所以闪烁着想逃，季无尧抬手一挥，十相城自动成界，它根本就逃不出去。
十相城内震动，地面泛起微光，一道足以覆盖整座城的圆形阵法从地面浮现，浮屠镜被控制在十相城的上方，落在大阵中央。
它想要逃脱却根本抵不过季无尧浩瀚的灵力，地面阵法束缚住浮屠镜，封印的力量开始消融，浮屠镜面上的裂痕越来越大。
阵法下是燃烧的熊熊烈火，季鸣月震惊的往前走了一步，“那是——”
墨玄揽住季鸣月，没有再让她向前，那里灵力波动太汹涌。
下面阵法越来越浅，周围人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试图再次劝阻。
“季城主，这封印破不得啊，下面可是界面裂缝。”
“是啊，这可怎么办才好，那可是封印啊，下界魔族若是跑上来怎么办？”
季无尧神色睥睨，傲气凛然，“我说了，不过是一道封印，沈渡当年封得，今日我也封得，往后我在十相城坐镇，若有魔族胆敢过界，杀了便是。”
“上仙界再有异议者，我就拿他祭阵，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别让我见血。”
此话一出，无人反驳。
阵法下烈火灼灼，却离不开阵法笼罩地范围。
季无尧灵芥一动，身后飘扬出点点灵火，原本狰狞的鬼面现在看竟也柔和，它们飘扬在半空，不自觉的向着阵心的大火聚拢。
萤火斑斑，季无尧的眼眸也沾染了晶莹，他站在十相城的高台上，看到二百年前满身血渍的自己，他终于做到了。
灵火围着季无尧转了两圈，又飞到季鸣月身边绕了饶，那火苗尖尖扫了扫墨睿泽的头顶，最后飞到季无尧身前，蹭了蹭季无尧的脸颊。
“我走了哦。”
季无尧低低应了一声，“嗯。”
“怎么听着还哭了。”灵火跳了跳，忽闪忽闪。
“别难过啦，今天不是你大喜的日子吗？”那火苗声音欢快。
“我真的要走啦。”灵火放开季无尧，身子被带着向上飘。
“哥哥，不要难过了，等十相城再次开满连桑花的时候我就会回来，你可不要忘了我……”
灵火越飘越高，做最后的告别，“到时候，记得给我取名字啊。”
“哥哥，我会记得你的。”
季无尧咽下心中酸涩，“好。”
灵火被带进阵心大火，同一时间，浮屠镜啪嗒一声碎裂，细碎而透明的神魂从阵法里脱离，涌进轮回。
季鸣月捂住心口落下泪来，她才知晓，原来她的亲人竟被阵法束缚了这么多年。
季无尧视线一直追随着灵火消失，他抬手将那想要合拢的封印撕碎，让下面那些稀碎神魂彻底摆脱阵法禁锢，浮屠镜碎裂成片，周围却没有人去捡。
不是他们不想，而是季无尧的力量太过逆天，他们根本就动不了。
浮屠镜背面花纹化作光影，连同那些碎片重新镇入地面，光芒消隐，浮屠镜代替封印成为新的界阵，死死封住裂痕。
十相城的灵力开始复苏，二百年前的连桑城真正开始回归。
地面重归于平静，许姝桐拧眉，刚刚她确实看到了一条细长的反噬线，没有触及季无尧，反而钻到了沈应身上。
她掐指细细一算，但又确实无碍。
她看了眼季无尧跟沈应，算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