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锦城特事局,天机临时领导小组办公室。
潘稹：“……锦城是第一个诡异生物彻底暴露的城市，但不会是最后一个，我们会处理好。”
挂了电话,他表情严肃地望着桌子前早就严阵以待的众人，下达命令：“行动。一定要无辜伤亡控制在最小范围里。”
“是！”
众人起身离开后，潘稹拿起平板查看众人定位，忽然发现一个不该出现在地图上的红点。
他抓过旁边研究员：“贺队为什么在外面？！”
对方错愕：“我、我不知道啊潘部！”
潘稹心情沉重。
贺舟陵开始擅自行动了，结合触手的出现,这并不是一个好信号。这意味着他身上属于人类的那一部分，正在被逐渐消解、同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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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这场特殊的雪,特事局给所有异能者配备了抑制剂,用来在关键时刻对付诡异生物保命。
揣着东西离开时，神信提醒：【哇哦,被跟踪咯。】
戚余微微一惊,他竟然没有发现。
神信：【你当然发现不了。一夜之间他的灵值就从52万变成了58万，没有我的侦查，你不可能发现他。】
戚余笃定：“他和那个存在的融合更进一步了。”
【好宝贝，真聪明。】
戚余在城里四处绕行,随手处理了几只小东西，没敢使用异能。
“有点碍事了。”随手丢开一具诡异生物尸体报备坐标，戚余抬头假意警惕打量了一圈。
有贺舟陵跟着,他不敢贸然使用异能，这严重影响了他继续提升灵值。
前面就是恒温游泳池，四面金属拱顶阻隔视线，戚余想了想，主动抬脚走了进去。
刚走过长长的空旷走廊，戚余听见从检票闸机后面传来微弱呼救声音,顺着这声音，他绕过泡满冷黏蠕虫的消毒池，看到了一个趴在游泳池边的人。
看见同类的身影，已经奄奄一息的男人虚弱地痛哭流涕：“呜呜呜……救救我……”
戚余缓缓站在原地。
已经没有救援的必要了。隔了五六米的距离，戚余一眼看见泳池浑浊的水和男人身下晕染开的鲜红，他张开的五指间透明液体黏腻，和冷黏蠕虫形态一样。
“滴——”腕上手表定向检测到男人[混沌值25]。
【没救了。】
这一次，戚余得以见到冷黏蠕虫吞噬人类的全过程。
首先是温度下降，男人冷得哆嗦；
紧接着大概是某种内质性变化，皮肤逐渐变得透明、黏软、拉长，显露出液体一样的内脏，两颗眼珠像嵌在史莱姆里的玻璃珠；
最后是身体表面出现细小的孔洞，又或者是人类皮肤上被撑大了的毛孔，从里面爬出新的冷黏蠕虫。
远处的泳池里有什么东西浮浮沉沉，一想到可能也是冷黏蠕虫的“人类产床”，戚余就拧紧了眉头，不想再看。
可能是过来游泳的人淋了雪后下水，将这里所有的人感染，也有可能是外来者进来避雪结果……这些都已经不重要。
诡异复苏之下，人类就是覆巢之卵。
戚余正要离开，角落里叠在一起的救生圈后传来一点细微动静，在空旷死寂的游泳馆里格外容易被捕捉。
他捏住匕首，缓缓靠了过去。
游泳圈后，先露出的一双裹着柔软毛毯的腿，紧接着是上半夜也披着浴巾，一张雌雄莫辩，捂着嘴“吧嗒”掉眼泪的精致小脸。
大概是因为整个人都离开地面，没有碰到冷黏蠕虫，避免了感染异化，“你是异能者吗？”他泪腺忽然守住，盯着戚余的脸，耳廓涌上可疑的红。
戚余绕过来他面前，抬手看了眼腕表：[混沌值30，诡气值1.9w]。
因为抬手找戚余过去而暴露男性平胸特征的小诡物可怜巴巴地说：“你快救我出去吧，这里好可怕，只有我一个人活着了。”
戚余确认自己没有眼花看错，盯着[诡气值1.9w]的提示沉默了一会，问神信，“这是个什么品种？新来的？不知道异能者有检测手段？”
【嗐，这雪一下好多新来的诡东西。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就是——春天到了，草原上的牛羊都xx啦！】
戚余朝着漂亮诡物略一点头：“你稍等，我先去给你找件干衣服。”
对方懵懵的：“哦，好。那你快点啊，我一个人在这里好害怕。”说着眼泪不要钱一样啪嗒啪嗒往下落，都被他身上的毛毯接住。
戚余转身就走，刚快步走到游泳馆门后，身后忽然悄无声息贴上来一双手臂，搂着他的腰把人往后一掳——
“你去哪里？”这漂亮诡物有点生气，“你不能出去，出去会死的。你这么漂亮，死了可惜了，我都不舍得吃了你呢……”他说着舔了一下嘴唇，露出一口细密错乱的鱼齿。
戚余这时才看见，他低头时，而后发丝里露出一点鱼鳍尖尖来。
“鱼？”
神信：【是人鱼。】
腰腹传来一圈细细、绵密的酥麻，戚余腰一软，栽倒地上之前，被小人鱼搂进怀里。
对方的手指上似乎带着某种神经毒素，轻轻一蛰就能让人麻痹。
对方鼻尖耸了耸，抬起沾了一点点红色血液的指尖嗅了嗅：“手突然好香，好饿……”
他看了眼戚余，又看了眼自己的手，纠结了片刻，将手塞到了自己最里——咔嚓。嚼了满嘴香。
抑制剂就在手边，戚余却没有力气抽出来，注射到人鱼体内。
与此同时，办公室里的潘稹也收到来自各方要求加配抑制剂的申请。
他犯愁地筛了一遍这些信息，问从天机行动基地带来的研究员：“基地里的抑制剂库存还有多少？”
“保证贺队使用的前提下……最多只能匀出来500kg，合算下来大概是200L，按照每人5毫升，只够分配1000个异能者。但是现在正在出任务的异能者有超过1500人。”
潘稹抓了一把头发，“调过来。按每人20g分配下去。”
研究员迟疑一下：“那贺队那边的储备……？”
潘稹毫不犹豫：“优先保证贺队的抑制剂。这种时候，他那里不能出问题。”
研究员欲言又止。
潘稹福至心灵：“贺队定位呢？”
研究员一脸菜色：“……还没追踪到。”
“定位不是在颈环里？如果强行拆除会触发应急……”潘稹说着，陡然收了声。
他想到了一个最坏的可能。
融合更进一步的贺舟陵已经有能力脱离抑制颈环的作用，并且他也这么做了。
研究员的补充验证了他的猜想：“颈环最后传回来的数据，贺队混沌值55，灵值55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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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锦城最大的游泳馆之一。
主池和副池隔了一条走廊，小人鱼把戚余被麻痹的戚余一路公主抱到了主池。那些低级的冷黏蠕虫在他化成人腿的鱼尾之下被碾碎成透明的泥，大抵触感让人鱼也觉得恶心，眉头皱得紧紧的。
进入副池之后，只见池底一道流光溢彩的漂亮身影游过，在水里穿梭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很快就从30米的泳池另一头来到这一头，从水下冒了出来。
不远处有几条人鱼压着几个人类，配合着不堪入目的场景，发出不堪入耳的动静。
戚余就在这样的背景中，看见汜固从水底冒头，黑发贴在他英俊的脸侧，发梢落在饱满胸肌前，一颗颗水珠眷恋地划过他的身躯。
“我的小鱼。”汜固咧开嘴笑了。
戚余被小人鱼放到汜固面前，对方抬起湿淋淋的手摸到他腕边，指腹擦着手腕内侧将特事局发的表带拆了下去，在掌心碾碎，连带藏在腕表旁的微型注射器和里面的抑制剂都被丢到池底。
戚余把汜固拖进水里，单手搂着他的腰，用带着玻璃碴子和抑制剂的手指爱恋地抚了抚脸侧。
细碎的痛感从颊边一直蔓延到颈侧，抑制剂顺着肌肤上细小的破口渗了进来，戚余呼吸一窒。
被注射抑制剂原来是这种感觉。
火辣辣的痛感会顺着伤口蔓延到全身，紧接着是神志被什么堵塞的感觉，大脑木然，知觉剥离。
唯一勉强剩下的，只有视觉。
模糊视线里，汜固的唇瓣压了下来。
戚余用尽全力扭开，于是冰凉的触觉落到了颈边肩头。
腰上勒着的手臂骤然收进，一股可怕的气息蔓延开来，那些在泳池边缘纠缠着、吐出热气白雾的人鱼和人类，顿时更加起劲了。
“为什么要躲开我？”汜固将他按进怀里，语气深沉又难过。
【咱们要不快跑吧。】神信支支吾吾地出声，【那边你也看见了吧？和其他诡异生物不一样，人鱼繁殖能力低下，通过交-合转换人类也是他们的繁衍方式之一。这是地球上原生古老的诡异生物之一，我对他们了解也不多，有可能他们也能通过这种方式转换异能者呢？？】
神信越想越急，【这点抑制剂够放倒同等级异能者一天了，但你一会就能代谢，咱们快跑啊，不然晚节不保了！】
戚余：……
汜固的鼻尖贴来他颊边，顺着肌肤一路轻嗅，“小鱼，小鱼。”他喃喃，“成为我的小鱼吧。”
有什么边缘锋利的东西刮到戚余大腿，是人鱼打开的鳞片，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他就被汜固掐着腰按到水底。
余光看见汜固银色漂亮鱼尾上的情况，戚余气红了眼。
下一秒剧痛来袭。
人鱼尖锐的指甲穿透了戚余的小腹，血色在两人之间的水里缓缓蔓延开来。戚余脸痛到发白，大睁的眼睛瞳孔有一瞬的涣散。
正在这时，那些残留的抑制剂已经被灵体代谢完毕，戚余控制起血液将汜固包裹，片刻之后，一具人鱼枯骨被血雾吐出，缓缓沉底，戚余的伤也彻底愈合。
戚余立刻往水面游去，刚游出不远，忽然池底那具汜固的枯骨活了过来，血肉如泡沫一样转瞬生出，重新包裹在骨头上。
汜固笑的阴森诡邪：“原来你的异能是吞噬。”
戚余少有地怔住了。
只听汜固从嗓子里发出两声极细的鸣叫，池外立刻一跃而入四五条人鱼，向着池底游了过来，手里抓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抑制剂，挨个扎到戚余身上。
刚刚蓄起力气的手脚重新瘫软下去。
汜固吻了吻戚余的耳侧，怜爱地说：“我的小鱼……我这就让你变成我的小鱼。不用怕，很快就结束了，你会快乐的。”
四五条人鱼都向戚余伸出了手，领口被撕碎，露出胸膛——
这一瞬间，戚余又想起了那间地下室。
年幼时候，戚家那家诡异的地下室门缝外，总会有各种皮肤、各种形状的眼珠、各种瞳色的东西暗中观察。就像食客挑选鱼缸里的肉，顾客挑选货架上的菜。
所以后来戚余逃离戚家，靠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掌控能力白手戚家。
可为什么，一扭头诡异复苏，他又被放在了这样的位置上？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不。
我要为刀俎，挥刀向鱼肉我者！！
后跳入水里的人鱼手中腕表忽然开始疯狂震动，电子表盘上迅速更新着最新的数值。
[目标混沌值80]
[目标混沌值60]
[目标混沌值35]
[警报！警报！目标混沌值过低！异化加剧！]
……
贺舟陵这趟并不是跟着戚余来的。
世界重启之前的时间线上，曾经在这个时间节点、在此处，诞生一个S级诡异生物。它会将游泳馆作为老巢，在这里繁衍扩散族群，最终发展成一个统领超过300只诡奴的诡域领主。
他这趟本是为了在它壮大之前将之解决，没有想到戚余再次成为行动的变数。
来到水深4米的副馆时，空气里残余一点戚余的香气，池水清亮透明，一眼能望得到底。
“哗啦”一下！戚余从水里冒头，水汽之下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锐利冷酷。
戚余看见了站在池边的贺舟陵，确认他似乎暂时没什么行动的倾向就很快挪走视线，另一只手拎着什么白惨惨的东西，往岸上一扔。
几声脆响，一具人鱼骨被扔到贺舟陵面前，缓缓生出血肉。
戚余双手一撑从池边起来，膝盖没有一秒碰到地面。
他来到重新开始呼吸氧气的汜固身边，以[巨力]捏开他的嘴，丢一枚黑色源石进去，然后用力一合。
汜固猝不及防将源石吞吃入腹，混沌值瞬间下降触底，还没彻底生成的肌肉纤维清晰地跳动着、血液缓缓流淌出来，在地上痛苦打滚，直到忍不住这疼，抬手抓住戚余的脚踝，低声恳求：“饶了我……”
目睹这一幕，贺舟陵神色变幻一瞬。
戚余后退一步踢开汜固的手，扭头对贺舟陵说：“贺队，A级诡异生物，品种人鱼，诡气值9万。我处理不了。”
它那一身骨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材质，他的[吞噬]和[巨力]都无法将之彻底摧毁。
贺舟陵沉默片刻，“你处理的似乎很好。源石从哪里来的？”
戚余没有回答。他不乐意撒谎，也不想说实话。
这东西是他刚刚意识混沌时生成的东西，等他醒来就发现在掌心有两粒，当即跟着直觉塞了一颗到汜固嘴里，发现有用之后，才有了刚刚贺舟陵目睹的一幕。
他隐约觉得这源石必然和自己有直接关联，只是碍于贺舟陵在场，不好向神信确认。
“我先走了。”戚余想要尽快弄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转身就要走，腰间忽然缠上一根触手。
他当即犀利垂眸，以[巨力]将之扯开，“别碰我。”他冷冷警告。
这一瞬间，贺舟陵从戚余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少见的、能让他骤然产生一秒退缩情绪的气息，深沉，古老。
转瞬即逝。
趁着贺舟陵愣怔瞬间的功夫，戚余已经来到场馆外。
走出很远之后，他打开掌心，白皙的掌心赫然躺着一枚绿豆大小的源石，和他刚刚塞到汜固嘴里的一样。
“神信。”戚余盯着这枚源石看了很久，确定自己已经不会再因它感到头晕目眩、心悸恐惧，“为什么这东西……是从我身体里出来的？”
十分钟前。
当触手缠上腰间时，戚余眼底闪过一抹浓郁的黑，池底曾有的混沌感非常短暂地涌上脑海，这次他已经有了预感和经验——当他的防御和愤怒被启动，就能自主选择是否进入这种状态。
十分钟前，他将之压制下来，可指尖的酥麻与微痒没有消失，他将指腹攥紧在掌心，感到有什么东西缓缓从指尖剥离出来。
圆润的，凉凉的，一小粒。
所以他才急着从贺舟陵面前消失。
神信出现的第一件事，是完成特事局腕表没能完成的事：【当前混沌值：80，灵值2.3万。恭喜荣升B级。至于你的问题，我没有多少能向你解释的，毕竟事实已经摆在你眼前。】
戚余说，“我的异能，是戚家移植给我的吗？”
【什么？你怎么会有这么疯狂的想法？真能移植给你，他们为什么不移植到自己身上？？】
“戚家是从哪里领养我的？”
神信沉默。
每当有不能说的问题，它都会这样。
戚余攥紧掌心里的源石，感到脑子里纷繁复杂的思绪最终都定格成了一个想法：他要回一趟戚家。
可是整个锦城都因为这场诡异大雪而封锁起来，他要怎么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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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出去猎杀诡物，晚上回到家中休息的日子过了两天。
整个锦城粗略统计失去了至少五分之一的市民，剩下的人纷纷严严实实藏起行踪，等待特事局的救援。
这天，由于溅了一身血的戚余在天刚黑时早早回了家中休息，入睡不久，床微微一沉。
阴冷可怖的气息压了下来，戚余睁开眼，一根手指竖到对方张开的嘴前：“嘘——”
对方腥红的眼睛看着戚余，愣了一下，下意识听从他的指示，停在原地。
戚余躺在床上，不动也不挣扎，只是微微一笑，肯定道：“乖。”
“贺舟陵”抿了抿嘴唇，眉心皱起。戚余能辨别到，他暂时没有异动的原因大概是想看看自己下一步想做什么。
戚余并不着急，拍拍身侧的床：“过去。”
“贺舟陵”眼神一眯，握住戚余手腕往旁一扯就准备咬下来，嘴里忽然被丢进来一粒小小的东西，猝不及防顺着嗓子眼滑了下去。
腹中剧痛，混沌值急剧下降，“贺舟陵”阴冷望来，骤然阖眼再睁开之后，却变成了陌生环境中凛然镇定的贺舟陵本人。
戚余勾唇，轻声：“贺队，晚上好。”
贺舟陵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的姿势：“……”他缓缓从戚余上方下来，站到床外两米，捻了捻刚刚攥住戚余手腕的指腹，“我……”
戚余用提前放在枕头下的匕首隔开手掌，刻意控制着香气在卧室里铺散开来。
贺舟陵刚刚清明的眼神瞬间转变，触手在身后张牙舞爪，愤怒地甩来，准备卷起戚余——
戚余露出满意的微笑。原来是这样。人类最强异能者，就这样被他轻松拿捏在掌心。
这些源石当中，有两粒是之前从诡域中发现存放在家里的，还有几粒是他这两天尝试从身体里析出的。
他将三枚源石放到唇边，于是那些触手只能乖乖停下，屈服于他绝对的掌控力面前。
即便是诡异生物，也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
“我可以给你一点血，但前提是你得听我的。”
与“贺舟陵”腥红的眼眸对视需要极大的定力，戚余数次几乎要退缩，强忍着恐惧忍了下来。
“贺舟陵”问：“你想做什么？”
戚余微微一笑，不着痕迹擦了擦掌心的汗，“带我去一趟南市。”
他慎重考虑过这个问题。既不想让别人发现自己的异能，又不想被知晓自己的身世，那么只有“贺舟陵”合适陪他走一趟。
正好对方自己送上门来。
唯一的问题是，时间紧急，他来不及准备更多的源石，这三枚是他手里仅剩的了。他必须在这三枚源石用完之前找到或者析出更多源石，否则就有压制不住“贺舟陵”的风险。
事不宜迟。
在夕阳彻底落入地下时，“贺舟陵”和戚余降落在红木加工工厂。原本位于郊区的工厂在荒废二十多年后已经格外荒凉，不见一点灯光。
戚余手在对方肩上一按，从他怀里跳了下来，火热手掌从腰上划过的感觉格外明显。
这该死的灵体后遗症，原本他的腰就很敏感，现在被对方掌心一按，烫得他浑身都发麻。
戚余往前两步迅速拉开距离，在绕着加工厂走了一圈之后，终于找到了记忆中的入口。
加工厂的库房里还有一个防盗门，打开这个防盗门就会进入一条直通地底的悠长隧道，门口原本摆着一个真人高的陶瓷玩偶，做出“欢迎光临”的姿势，但一旦有人靠近附近一米，它就会突然拔出刀，将靠近的人剁碎，喂给附近的野猫。
戚余走到玩偶五米处，抬起腕表。
神信立刻抢功地播报：【3w异能，B级！】
并不指望“贺舟陵”帮自己解决麻烦，戚余摸向后腰，新准备的匕首不翼而飞。
戚余额角“突突”跳了两下，意识到可能是半路上被“贺舟陵”丢掉，戚余背后一寒，回头时没有见到对方身影，只能看见夜间的森林影影幢幢，而身前不远处就是涂了大红嘴巴，咧开笑到耳根的陶瓷人偶。
腹背受敌。
腰突然被人搂住，戚余用上[巨力]反手一拧，猝不及防之下倒真让他把贺舟陵的手腕拧脱臼了，腰上的束缚随之消失。
戚余回头，冷冷盯着短暂消失又重新出现的“贺舟陵”，掌心捏着一枚源石，随时准备采取行动。
“贺舟陵”只是站在旁边树枝下的阴影中，看着戚余，一言不发地复原了手腕。
确定对方暂时不会采取什么行动，戚余这才重新望向陶瓷人偶。
回来的是贺舟陵本人。
他并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到的这里，只能暂时维持伪装，装成另一个存在的样子。
只是有一件事情让他很在意：用触手缠上对方腰上时的感觉。
衣服之下，戚余血脉因为愤怒而产生的鼓动，以及这具极富生命力躯体里蓬勃的温热触感。
还有。
贺舟陵骤然回忆起刚刚触手勒出的那截腰，突然觉得有点口干舌燥。
好细。
戚余朝着陶瓷人偶走去。
距离两米时，嘴唇鲜红堪比小丑，恭敬弯腰60°的人偶忽然睁开笑得眯在一起的眼睛，已经掉漆的黑色眼珠咕噜转了过来，盯着戚余。
他做出邀请姿势的手一握、一展，掌心多处一把锋利的陶瓷匕首。
等贺舟陵回神，戚余已经和陶瓷人偶缠斗在一起。漂亮的青年显然接受过专门的格斗训练，动作间赏心悦目。见他似乎暂时没什么危险，贺舟陵干脆在一旁抱臂欣赏起来。
直到陶瓷匕首数次擦着戚余的脸和肩膀过去，最危险一次甚至直接扎到戚余的胸口——
戚余闷哼一声，后退两步。
贺舟陵忽然变了脸色，骨鞭腾空而出，将陶瓷小丑卷住，勒成一片片碎瓷。
面前投下贺舟陵的影子，戚余没理会，解开外套，看着咬着陶瓷刀碎片、从怀里跳到地上的影子诡物。
它“呸”的一下把碎刃吐在地上，一边充戚余极为谄媚地摇尾巴，一边十分惧怕贺舟陵地躲进戚余的影子里。
戚余：“你什么时候跟上的？”他明明勒令影子诡物守家。
狗狗影子不答，只一个劲摇尾巴。
贺舟陵看着在他视线下瑟瑟发抖的影子诡异，眯了眯眼。
戚余抬头时正巧看见他这副表情，没有丝毫怀疑，“跟上。”
地库里的一切都和戚余记忆里的一样。千禧早年风格的绿漆楼梯，生锈的扶手，在当年勉强算是先进严密的防盗门，如今只需要破坏锁芯就可长驱直入。
门一开，地下储藏室常见的陈年老霉味扑鼻而来。
戚余又掏出一个口套戴上。
贺舟陵：？
为什么他会准备那么齐全？
灯因为经年不开已经无法使用。这里过道狭窄，并没有严格的房间概念，每个空间都只是用墙简单隔开。
贺舟陵跟在戚余身后，忽然问：“你在找什么？”
戚余路过这些房间，抿了抿嘴唇，“这里原本应该有一个密闭的库房。”
那是从前的戚家来南市时关他的地方。他的记忆里有一段很长的混乱期，他怀疑如果戚家给自己做过移植什么异能的手术，应该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地下室漆黑，戚余已经具有一定的夜视能力，却还是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绊了一脚，往后靠在一堵过分柔软、手感让人头皮发麻的墙壁上，瞬间就被吞噬了进去。
戚余的消失仅在瞬间。
贺舟陵的手才刚刚抬起，戚余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不见。仅仅过了两秒，贺舟陵就沉着眼眸，抬脚跟着戚余踏进墙壁里。
这是真正的故地重游。
2.5米的巨大门扇，繁复的花纹，奢华违和的装潢，铺着厚重毛毯的地面，房间里唯一的椅子。
这和戚家别墅地下那间仓库一模一样。
熊怡就侧卧在凳脚边的地面上，双眼紧闭。从身上情况来看，并没有遭受什么虐待或者绑缚。
这倒是意外之喜。贺舟陵过去探了探情况，活着。并且混沌值和灵值也很稳定，看起来并没有遭受什么糟糕对待。
戚余看着他，忽然问：“贺队什么时候回来的？”
贺舟陵把熊怡扶起放到椅子上，镇定回复：“一直都在。”
戚余不置可否。他将源石收进掌心，这东西融入他的身体自然无比，没有丝毫异物感。
年幼时被关在这件地下室时，戚余总觉得这扇高大到可怕的门不可撼动，当时甚至连靠近的勇气也没有。
听闻很多人无法面对那些童年时觉得无能为力的事，譬如被细弱铁链拴住的小象即便长成庞然大物也还是挣不脱这根已经拴到心上的枷锁，戚余听人称之为“惯性思维”，或者更严重一些的叫PTSD。
但是看着眼前这扇门，戚余只有把它砸烂的心。
[巨力]发动，按上大门。掌心下的触感冰凉且过分细腻，不是戚余见过的任何一种制门材料。
低哑沉重的一声“吱——”，大门被戚余推开一条缝隙。但也仅仅只能推开一条缝隙。
门外的世界明亮些许，光线从门缝里射到脚边，低头能看见脚边起起伏伏的尘埃。
年幼的时候，戚余藏在这间房间的角落里，听见门外无数来来回回的脚步声、看见门口各种形状、瞳色和气息的眼睛窥探进来，那些浑浊腥臭的眼神至今还停留在他的记忆里。
这次，换戚余从门缝里看过去。
戚余慢慢靠近，冰蓝色的瞳孔透过门缝，看见另一个世界。
门那边是一模一样的镜像布局，荒凉的布置和华丽违和的装潢，摆在房间中间的椅子位置也分毫不差，甚至椅子旁边的地上也面朝大门，倒着一个人。
那是九岁时年幼孱弱的小戚余，浑身是伤，腿上和手臂上都绑着绷带。发现有人从门缝背后窥探自己，他强忍着恐惧，眼神慌乱地坐起，试图把自己更深地蜷缩到缝隙里。
戚余瞳孔一缩，猛地后退两步。
这扇门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能从里面看见自己？还是说，不同的人从门缝后看见的景象不一样？说不定都是自己？
戚余问从门缝里看了一眼的贺舟陵，“你看到了什么？”
“你。”贺舟陵回答。
这是几岁的戚余？有八岁吗？
看起来瘦弱又可怜，一副被人欺负虐待的可怜模样。即便是这样，小戚余眼里也还是有光，和如今倔强的模样简直如出一辙，赏心悦目。
只是贺舟陵胸口有些闷闷的感觉，他将之归结为地下室不透风，闷的。
“你看见的，是我？”戚余皱着眉头，再次确认，在得到肯定答复之后，心重重地落了下去。
他开始迅速回想浏览过的那些特事局的资料，试图确定资料里有提过类似的异能，然而没有。
这是他嫌弃神信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希望它能及时出现。
“这不应该。”戚余勉强冷静地问，“你确定施五昌还活着吗？”
否则如何解释这一切的合理性？
贺舟陵终于意识到戚余冷静伪装下的一丝不安，他迅速分析，意识到可能是因为门另一边如惊弓之鸟一样的小戚余。
他经历了什么？
“贺队这是什么眼神？”戚余唇角轻勾，眼里却浮起薄冰。他早就摆脱了当年那种无助的境地，这样暗含怜悯的眼神并不能在他心里激起波澜。他只是不悦别人透过他，窥探到了他的过去而已。
戚余忽然一笑，像冰雪融化后进入夏季的冰川，勃勃生命力之下，处处暗含嶙峋危机，令人着迷。
戚余缓缓靠近，抬手拉住贺舟陵的领口，把人缓缓拽到自己面前：“贺队这是心疼了？”从冰川巅峰长出最荼靡的那朵花，向着路过的攀登者颤动花瓣。
戚余轻笑一声。
上次之后他回想了很久，终于明白自己误会了贺舟陵和潘稹的关系。这两人从头到尾都只有正常上下级和同事的氛围，是自己先入为主，想岔了他们的关系。
这么近的距离，足够贺舟陵嗅到他吐息间的一点冷香。血脉鼓动，渴意涌了上来。
可惜他不是诡异生物。
“戚先生想多了。”贺舟陵握住他的手腕，在推开之前，先下意识攥紧了一瞬。
“是吗？”戚余突然翻起旧账，“那极乐号上，贺队是什么意思？”
“游戏规则里行事罢了。我并没有喜欢任何人的计划。”
戚余撤回手，拍了拍被捏皱的袖口，冷漠无趣地嘲讽道：“哦。我就随口问一句，贺队解释那么多做什么？”
他说着，眼神扫过大门时忽然一顿。
他看见了熟悉的东西，在他眼神扫过的瞬间，躲到了门的另一边。
门缝里，对面的小戚余发出惊恐急促的喘息。
难道是…
戚余抬手，用昨天碰面时黎鹤给的骨刃狠狠一刮，大门被扎破，竟然露出血肉淋淋的伤口，随后表皮滚动，数张人脸痛呼着如传送带一样滚了过来。
“哎哟…好疼，是谁？”
“怎么还有人能伤到我们？戚肃，戚肃！”
戚余看见戚母和戚家老太太的脸，她们皱着眉头，问自己：“戚肃，刚刚是谁？？”
“小心。”贺舟陵往前一步，是一个潜意识里将对方纳入自己保护范围的动作。
戚余喉头缓缓吞咽一下，发现贺舟陵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一身铅灰色西装。
可带着自己来的时候，他穿的分明是一身战斗服。
这不是贺舟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