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戚余紧盯着摆出保护者姿态站在自己身前的贺舟陵。
不止是衣服不对,神态也不对。贺舟陵体内的两个存在都只会用漠然或凶狞的眼神看着他，不会露出这样温和关怀的姿态。
似乎是从隧道里下来之后？还是进入了这间房间之后？
“怎么了？”假贺舟陵问一直盯着自己的戚余。
神信也不见踪迹，戚余心知这大概是来到了某个高级诡物的诡域里。
把这个把戏玩下去,对方总会露出马脚的。
戚余摇头，姿态放松下来，望着眼前的门，微微一笑：“你知道戚肃的异能是[自我增殖]吧？我一直在想他的异变源头在哪里。”
假贺舟陵跟着望向这扇门，眼角轻轻地抽了一下。
门上的那些脸听见戚余的话,纷纷开始：“他说什么？？他想干嘛？？”
“他说我们是异变源头？哈！傻子！”
“戚余，你是戚余？快来加入我们吧。”最后说这话的是门上从前戚家厨子的脸。
戚余没忘记十几年前,这人端上一盘肉,用垂涎的视线看着自己的场景，“齐了。”戚余指着门,对假贺舟陵说：“贺队,动手吧。”
赝品在戚余的注视下往前走了一步，表情有点崩塌。这扇门虽然不是他的本体，但也凝结了他的心血，如果被摧毁重建,将会花费他相当大的精力。
为什么要玩这种遮遮掩掩的游戏？直接杀了戚余扒下他的脸皮就是。
假贺舟陵转过来，眼里的杀意朝着戚余倾泻而去。
戚余轻笑一声，眼神陡冷,“怎么，又不听话了？”
他抓着衣领把人拉了过来，指腹里析出一粒细小源石，弹到赝品嗓子里，冷眼看着对方疼得在地上滚了两圈，几乎维持不住贺舟陵外形。
从地上爬起来后,赝品警惕地看着戚余，表情惊疑未定。
门上的脸纷纷：“源石？？哪里来的源石？！”
“我们都没看见！！”
“是他偷的！绝对是他偷的！我都保存好了！”这么喊的是戚家小儿子戚琢。
“快去。”戚余冷冷催促，掌心轻轻一翻。
——他和贺舟陵竟然是这种相处模式？！被震慑的赝品一时不敢造次，乖乖朝着门走去。可站在门前，赝品又犯了愁。自己难道真的要动手？怎么动手，他又不是真的有贺舟陵的骨鞭和触手，况且他还没来得及做新备份，上面这些脸没了就是当真没了！
戚余眼睁睁看着赝品犹豫了好一会，顶着贺舟陵高大的外形却纠结地佝偻了腰，再转过身来时，英俊的面皮变成了戚肃那张令人讨厌的、恶心的脸。
戚余佯装恍然大悟：“原来是你。”
戚肃咬牙切齿：“你早看出来了！”却还假装没有发现，愚弄戏耍他！
话音落地，戚肃犹如融化的冰淇淋一样融入地板，而门上的那些人脸也随之增殖翻倍，顷刻扩散布满整个房间。
这是比元京大酒店里还要诡异的场景，上百双来自不同人的脸和眼，齐齐盯着房间最中间的戚余。这一切都和童年时门缝后悄然窥探的视线重叠。
手腕上重新配备的腕表随即开始震动：[混沌值-5]，[混沌值-5]。
戚余环顾一圈，取下领口的活扣握在掌心，边缘只要轻轻一按就能弹出一枚锐利的三角小刃。
——这次出门之前，他已经做了充足准备。
-
就在刚刚戚余抽刀划向大门的一瞬间，房里的气息忽然不一样了。
有个A级诡域就在他眼前展开，并且出于明显的欺软怕硬和畏惧，主动将他排除在外。
那一瞬间，贺舟陵本来可以制止。
但他没有行动。展开中的诡域和彻底展开的诡域，对他来说没有区别，虽然棘手，但终将被解决。
可当他看见戚余消失在眼前，贺舟陵愣了一下，眼底浮上一层情绪微妙、去向不明的隐怒。
当回头发现熊怡也缓缓融入地板时，贺舟陵才意识到自己来晚一步，对方已经丧命诡物手中，这股隐怒便有了铺天盖地毁灭的对象。
戚肃。
七根骨鞭和两根触手从身体里迫不及待涌出，贺舟陵一步步踏向那扇都是脸皮的门。
忽然听见门后年幼戚余切切地问：“有人吗？”声音颤抖，是藏不住的恐惧害怕。
贺舟陵脚步停顿一瞬，随后继续往前，骨鞭犹如攻击前的毒蛇拱起，整齐地朝着那扇门轰了过去！
一声巨响！
“啊——！！”门后的小戚余尖叫哭泣着抱住自己的脑袋蜷缩进角落里，小小一团剧烈颤抖。
被扎出几个血窟窿的门一声不敢吭，那些门上的脸紧闭着眼睛，把受了伤的换到别处，顶上的也是满脸恐惧，紧紧皱着脸皮，做好了被抽的准备。
里外两个空间，是可以联动的。外面的一切动静，里头的小戚余都会知道。
弱小的、可怜的、无助的，年幼的戚余。
两根骨鞭悄然转变为触手，一共四根触手紧紧扒在门上，朝着门缝里……睁开了眼睛。
贺舟陵红色瞳孔盯着自己的触手，站在原地没有动。但触手看见的画面也实时呈现给他。
小戚余显然是被这触手吓到了，抱着自己，把头埋到膝盖上。
一点零散的、小声的说话声通过门缝传了过来。
“……就是怪物。”
“不可能。爸爸妈妈为什么不要我。”
“我不要去看医生。”
“睡一觉就好了，我很快就睡着了。”
门后明明只有小戚余一个人，他在和谁说话？
贺舟陵侧耳倾听，只听偶尔捕捉到一点隆隆的闷响，像是隔着极为遥远的距离，听不真切。
这就是他在[吞食]之外，刻意向特事局隐瞒的异能吧。
看着这一幕，贺舟陵心里涌上一点奇怪的感觉。
酸涩。同时也胃口大开。
身后来时的大门“吱呀”一声自动打开，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灯一盏盏接连亮起，一直照亮通往外面的路，甚至楼梯也被摊平铺开，只为了让人走得更省力。
这是诡域主人用一种几乎讨好的姿态，卑微地请贺舟陵离开。
剩余的五根骨鞭里，忽然又有两根变成触手。
“贺舟陵”轻轻活动了一下脖颈，七根触手瞬间讨好地围到他身边来，仅剩的两根骨鞭则紧绷、压抑地垂在一旁。“贺舟陵”看了一眼，嗤笑一声。
他的目光掠过身后大敞的门和不听话的骨鞭，落到门缝后的小戚余身上。
大菜吃不着，开胃点心总得来一点吧？
七根触手同时猛力挥向大门！
-
戚余手里只剩下一枚源石。
满墙的人脸都被刺伤了双目，戚余发现只有这样才能阻止它们从墙壁里分裂成人。
满手沾染肮脏的鲜血，四下却没一点东西可以净手，戚余忍了又忍，垂眼视线从自己衣服一路落到地面上。
脚边的地板乍一看是米白色瓷砖，细看能发现被抻平的肚脐眼，有些细微的纹路看起来仿佛石头自然的肌理，其实是真实肌肤被压平的模样。
戚余呼了口气，从手上细小的伤口里涌出一点鲜血，片刻后手掌恢复洁净。
他的第一个猜测被证实了。
当初拿下戚肃人头时就觉得太过轻松，原来这栋房子才是戚肃本体。也难怪戚家一家从元京来到南市，还能有一间和戚家地下室一模一样的地下室用来关他。
戚余一脚踹开地下室的大门，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条灯光闪烁幽暗，肉色墙壁攀爬着粗壮血管且随呼吸起伏的内腔式走廊。
和腥臭肮脏的走廊相比，关押他的地下室简直就是天堂。
戚余冷笑一声，退了回去。刀刃划开手腕，鲜血肆意在地板上蔓延开来，正面墙上被刺瞎双眼的人类疯狂嘶吼涌动，前仆后继地拥挤着从墙面滑到地板，像是见了蜜糖的蚂蚁一样，围在戚余的鲜血边缘，渴望，却也不敢靠近。
戚余在地下室里唯一的椅子上坐下，支着下巴看了一会，想了想，把鲜血收回一点。
于是人脸们紧跟着靠近。
戚余勾出一点笑，叠起腿，往前倾身，将血全部收了起来。
人脸们疯狂涌了过来，试图跟着鲜血从地面上往外钻，被戚余踩到鞋底。
戚余微微歪头看着它们，好奇似的，转动脚掌碾了碾。
触感很软，摩擦力很大，像踩在牛皮地摊上。
被踩到鞋底的脸皮变了形状，舌头饥渴地从嘴里伸出来，疯狂地抢着舔着戚余的鞋底，彼此甚至为了谁能更往上舔一些而较起劲来。
戚余抬起一点脚，它们便从地面上跟着突出一点，仿佛和鞋底之间存在某种神奇的磁性关系。
有点脏。
也挺有趣。
戚余将脚悬空，看着它们舔而不得，在半空里此起彼伏着急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随后手起刀落，将这一片突出的人脸全部割了下来。
哀号声中，这些被割下的人脸扭曲抽搐着失去生机，地面上出现一片如腐烂疮口一样的伤痕。
这可比他自己出去找路省力多了。
不一会戚余脚边就堆了厚厚一叠干瘪人脸，直到戚肃终于无法放任，整个房间里的地面跟传送带一样转了起来，载着戚余和他坐的椅子往前滑动。
房间是人脸，走廊是血脉，那么戚肃原本想诱他去的地方……会是脑子？还是胃？在厨房？实验室？
传送带一样的地毯载着戚余来到走廊尽头，停住。
血管像年久失修的电线暴露在外，不时渗出一点血。尽头是一堵巨大的肉墙，浑身都在蠕动、扭曲，分不清首尾正反，还泄露出一些诡异黏腻的声音。
戚余瞬间了然：看来即将要有幺蛾子出现。
果然下一秒，肉墙上陡然落下来数个被剐了人皮的鲜“鲜活”□□，手臂是由粗到细的长长肉鞭，照着戚余的方向齐齐“啪”的一声甩了过来！
戚余动作迅速，划破手腕紧贴着地面低空掠过，瞬间从这四面八方的肉壁里突出来数个人影轮廓，替他挡下了这几鞭！
脚下和墙上的肉壁瞬间被抽得血肉模糊，那些鲜血淋漓的□□原地哆嗦，仿佛被隔空抽中，纷纷摔倒在地！
一击不成，忽然从地面上伸出二十几只手臂，纷纷攥住了戚余的脚踝、裤子、鞋面，如生根一样，将他牢牢固定在地面上，四面的墙壁也违反物理常识地倾轧了过来，仅仅瞬间，戚余和椅子一起消失在了走廊里。
走廊里的墙壁活动着重新打开时，空虚地蠕动着，茫然地寻找着戚余的身影。
一道声音愉悦回响：“在找我吗？”
下一瞬，陡然爆发的血雾淹没整个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