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江涉······”季萤缓缓开口,终于正视江涉的脸和那双充满矛盾痛苦的眼睛。
江涉顿了顿，如同祈祷一般俯下身，握起季萤的双手,喃喃低语说：“一定还有其他人需要你的帮助和力量，你离开这里吧···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这个镇子和我都没有救了,让我和镇子一起化为腐朽吧。”
季萤张张嘴，想说些什么。
“到此为止吧，你有自己的未来,你还年轻，还有选择的余地，没必要和我这种怪物纠缠。”
他的声音因为病痛后有些嘶哑,反而有一种哽咽的感觉。
“像是我这种人还冠冕堂皇的当着医生，你不觉得好笑吗？”
季萤终于开口了,“不好笑,你在帮助别人，不要和其他事混为一谈。”
“你不用这样说，造成你悲剧的是我们一家,所以你就恨我吧···”
他微微松开了季萤的双手。
季萤感觉莫名一阵寒意涌来，指尖开始麻痹,脸颊变得冰冷。
他意识到了一件事，真正憎恨厌恶江涉的人,是江涉他自己。
“你说你可以改变过去改变未来。”他笑了起来,睫毛颤抖着,眼睛也湿润了，“如果···你真的可以，我希望你再遇到的时候,就杀掉我，我希望可以死在你的手里。”
季萤颤抖着，他露出了纯真的笑容。
初次见面时，他那样活泼可爱的笑容，让自己一直觉得他好像真的一个纯真无邪的大学生。
然而这个可爱的大学生印象很快被他残忍的推翻，他残酷的杀了自己。
那时候自己对他的畏惧比任何人都要多。
可现在，他又露出了纯真的笑容，祈求自己杀了他。
他又笑起来，“我只希望···你选择一个没有我的未来，这样你才不会痛苦。”
但是他的纯真笑容中，只有痛苦。
季萤已经好几天没有去找江涉了。
迷茫和犹豫，以及懊悔还有一些季萤自己都不知道的感情出现了。
他开始思考，江涉的剧情到底如何才可以达成HE。
江涉的病只有死亡一条结局，要活下去只能进食人类□□。
但他宁愿死也不会再吃一口。
季萤看着窗外飘着的彩色丝带，夜幕降临后的彩色灯光亮起。
他记得这段时间没有什么节庆，为什么镇子上开始装扮的像是要过年。
问仇绍钧估计也不会告诉自己，问江涉的话···他应该不会见自己的吧？
季萤叹口气，从床上起身到客厅倒了杯水。
仇绍钧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回来了，屋子里空荡荡的。
而镇子上却越来越热闹，人们欢欣鼓舞，像是有什么节日要到来。
季萤下了楼，在外面闲逛着，他已经摸清拉着了这个不大的镇子上的路，除了石桥，没有第二条路可以出去。
他一边想着一边往前乱走，大概是越走越寂静，季萤一抬头发现自己来到了诊所门前。
而诊所大门紧紧关着，对面的二楼也没有开灯。
最近他们都不在镇子上？
季萤脑子里浮现了一个念头。
鬼使神差地，季萤开始朝着山上那边走去。
他走到台阶下，看到昏暗的灯光下那长长的通向山上的阶梯，宛如天梯。
正当季萤要抬脚走上去的时候。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季萤立即回头，发现江涉从最下面缓缓走上来了，他手里握着匕首，面无表情，但走路的姿势并不像平时那样稳当，而是摇摇晃晃。
“江涉——”季萤喊他。
但江涉没有说话，他只是一步一步走上来，映入季萤眼底的面孔越加苍白和无助。
“为什么···我一遍遍告诉你不要上山，你还是不听。”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季萤面前，用力抓住季萤的手腕。
季萤下意识的恐惧起来，刀子和他的脸又让他记起来被杀死的那一次。
即便知道他有苦衷，他是为了阻止一切。
但肌肤相接触的地方，季萤能够感觉到他的体温很高，甚至还在颤抖。
明明现在情况危急，季萤却敏锐的察觉到这个细节，他在发病，他很痛。
“江涉，为什么···你已经要死了，还要拿起刀对着我？”
“那我问你，我警告你那么多次，不要去山上，不要接受你的命运，你为什么还要执意来这里？”他说着，低下头看向季萤的手心，一遍遍的仔细的看着。
季萤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却很焦急的问：“你有没有感觉喘不上气，有没有哪里痛？”
“我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听到这话，他松了口气，像是无意识的俯身把脸贴在季萤冰冷的手心中。
他像是利用季萤的冰冷体温去让自己冷静下来，甚至用嘴唇轻轻吻过季萤的手心。
季萤有些发愣，他大概神志不清了。
“你不要去山上···再往前走，我也没办法阻止了。”他低语了一句，抬起脸。
“为什么···你一直不让我上山？”
他咳嗽一声，“山上···很危险，对外说是巴女神祭祀教坛是重要地方只是掩人耳目，其实···真正的原因是靠近山上塔楼就会加快遗传病发病···”
“遗传病的原因是巴女神，只要一天不放弃神的馈赠，就无法从遗传病的诅咒中解脱。”他笑了，“只要上山，你就会发病，只有死路一条，但如果你离开这里，你就还可以活下去···”
“那巴女神的馈赠是什么？为什么不可以抛弃？比人命还要重要吗？”
“贪婪···人的贪婪无法拒绝任何容易到手的东西，你看···这个城镇有多富庶，这些都是巴女神的馈赠，只要一直想要享受富贵得到优渥的生活条件，就没办法舍弃馈赠。”
季萤听着···
终于把所有谜团都串联起来了。
为什么这个城镇的人即便得病也不愿意治疗，也不愿意离开这个地方半步。
甚至他们有资源金钱可以驱使RH那种的强大的匪帮，可以调动直升机和大批量的武器资源等等。
“你也许是神之子，但你往上走的话，你也会像我这样，会疼痛，会窒息，皮肤变色，内脏腐烂掉···你会痛苦到连哭泣都忘掉···那样···还不如···”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马上就要看哭出来了，“那还不如我亲手杀掉你，结束你的命运。”
他说着，加重力气握住匕首，眼中涌出了泪水。
季萤感觉到他的痛苦和绝望像是传染给自己了。
本来的恐惧被压倒性的绝望与痛苦掩盖。
“可是···你说过啊，人本来就要死的···早死晚死都是一样的。”季萤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
江涉闻言愣了下，他露出了笑容，可脸上还挂着泪水。
他没办法放下匕首，只能一手握着季萤的手，一手握着刀。
“那如果你···觉得杀掉我可以解决一切，那么你就杀掉我吧。”季萤深呼吸一口气，“你做选择。”
他抬起眼睛，泪流满面。
杀死自己对于江涉来说这是一种解脱，这是一种善意。
但事实是怎么样的，季萤不想去搞清楚了。
他只觉得悲凉。
作为医生的他，应该是救死扶伤的双手，现在却拿起刀，为了终结整个城镇和镇民，要杀掉自己。
他明明关心着每一个病人，却抱着杀死他们的心活过每一天。
“为什么···你要承受这些事？”
“······如果你觉得可怜我的话···”他吐出一口气，泪水哗啦啦的流下来，“那就···好好听我的话，遇到我的时候就杀掉我，好吗？”
他不停地流泪，哭得像是个任性的孩子。
季萤不知道为什么，也流出眼泪，他更用力的抓住江涉的手，迎接第二次的被他杀死的命运。
但是在刀落下之前，他却松开了和季萤十指相扣的手。
“一定要记住我的话，一定请来杀掉我···”他双手握刀，高高举起。
季萤闭上眼睛。
可下一秒，有什么东西穿透空气，发出咻的一声。
是子弹破空的声音。
季萤听过无数次了。
他身体一僵，还有其他人在这里！
他立马睁开眼睛，就听到陈梃书愤怒的吼声从山上的方向传来。
“住手！你个混蛋！！！”
江涉被他偷袭，一枪击中胳膊，他原本就不稳的身形晃了起来。
陈梃书飞身从阶梯上奔下，冲着江涉扑过去，两个人顿时倒地扭打在一起。
江涉因为受伤加病痛，一时被陈梃书压制住。
“你个疯子，我让你偷走季萤的唯一理由是因为你这个懦夫根本没有勇气可以再吃一口人肉！但是你···却想要杀掉他，你···疯了吗？”
他说着，举起拳头狠狠砸向江涉的脸，一拳接着一拳。
“你让我偷走？？？”江涉啐了一口，伸手挡住陈梃书的拳头，“说得你好像有本事能阻止我一样？”
毕竟江涉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他很快调整状态，反手格挡住陈梃书的攻势，然后趁机，用力翻转过来，将陈梃书压制下去，也学着陈梃书，一拳痛击陈梃书的脸庞。
他们两个人抛弃了理智，放弃刀和枪，赤手空拳朝着对方脸上招呼，像是泄愤似得，每一击都狠狠砸在对方脸上。
季萤想上去分开他们，但走了几步，发现这两个人已经打上头，眼里没有其他人。
“你个疯子！你竟然要杀掉他！你疯了吗？！！！”陈梃书满脸都是鲜血，但依旧挥舞着拳头。
江涉也立刻怒吼回去，“我不但要杀了他，我还要杀掉你！”
长长的阶梯根本不适合战斗，两个人一边滚一边互殴，最后纷纷坠落下去，只留下季萤一个人在阶梯上。
季萤低下头看着地上遗留的枪，他缓缓捡起来，熟练的检查弹匣，打开保险栓。
这个剧情线已经没有走下去的必要了。
不如重来···
季萤回头看了一眼高高的山上，那座黑暗中的塔楼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
他缓缓走下去，直到看到两个人还在扭打的身影才停下来。
受够了···
季萤举起枪对准了江涉，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枪声响起，举起拳头的江涉浑身一颤，他吐出一大口鲜血，颤抖的捂住了心脏。
浑身鲜血的他却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而季萤也毫不犹豫再次调转枪口对准自己的脑袋，扣动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