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季萤扶着他站起来,他虽然虚弱，但已经有了些力气，可以缓缓走回沙发坐下。
没想到他坐下后,就笑起来，说：“你···就像是个大号幼稚的儿童，这么好的条件下,我是你的话，就会拿着刀，至少也要让我这个看起来虚弱却可以突然暴起制住你的人失去行动能力。”
“你省省吧,嘴巴臭的和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季萤被他气得一个头两个大。
江涉：“·······”
然而下一刻，还满身冷汗的江涉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忽然站起来,迅速伸出手捏住了季萤的脖子。
季萤吓得冷汗都冒出来了，都已经放弃的闭上眼睛,但是脖子上并没有传来想象的疼痛感,只有炙热的温度紧紧贴在大动脉的肌肤处。
“破绽太多了，我不需要刀都可以杀掉你。”江涉点评。
季萤睁开双眼，看到江涉有些笑意的脸,“那你好厉害哦。”
江涉缓缓收回手，躺回沙发上,“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知道这些事，我和你之间的关系,只是我一个人的一厢情愿,在我没有出现你咖啡厅之前,你甚至不认识我，为什么非要做到这个程度？老实说···就算你知道了所有的事，也无能为力。”
“至少···我觉得···”季萤酝酿着用词,“我可以改变一些事。”
自己可以重来，吸取这周目教训，更完美的开展下周目。
“改变？”江涉却仰头看向天花板，声音冷硬的说：“来不及了······”
“不对，来得及！”季萤断言。
“你真是可怜。”江涉说。
“你不管我可怜不可怜，把所有事告诉我。”这样下周目他才知道怎么做啊！
江涉盯着发黄的天花板，等待了十多秒后，他问：“有吃我爸点的东西吗？”
季萤老老实实摇头，“没有。”
江涉松口气，“那就好。”
“为什么不能吃呢？”季萤直接问。
江涉思考了一会，说：“你知道，这个镇子上所有男人都有遗传病，但是我爸还有那些没有症状的男人不会发病，而我和皮肤变色的病人会发病。”
“因为他们有手段遏制住遗传病吗？”
“对，一个残忍的手段。”
季萤差点脱口而出那两个字。
江涉看着季萤的眼睛，冷静地说：“如果想要遏制遗传病发病，必须要定期定量食用人类的肉。”
季萤的脑子在他说完那句话空白了好几秒，他意识到了这个可怕的事，各种细节都表明了为什么江涉被打上汉尼拔标签，以及在西城的时候，霍弋说过RH曾诱拐不少人。
现在想想，那些人已经成为了这个镇子上男人的饵料。
“为了让我们能更接受吃同类肉这个事实，镇子上的市场和餐馆将人肉和猪肉鸡肉掺在一起贩卖，当做普通的食用肉，只要不特别叮嘱，你只要在外面吃饭就会在无意识间吃下人肉，这样既能减轻镇民心理负担，也便于管理。”
季萤的冷汗冒出来了。
所以他第一天被江涉带出去买炒饭的时候，他专门叮嘱不要荤腥，原来是因为这个！
“你···”
“我从小就开始吃着掺着人肉的各种肉食，在三年前，我让自己停止进食人肉，半年前，我开始出现遗传病的病症···”
季萤想说些什么。
但是江涉自顾自说：“你不要以为是我被动吃下人肉，我并不是什么好人，在十六岁的时候我就知道了那是人肉，但是我选择继续吃，我害怕变成那种皮肤变色的病人，我甚至参与在贩卖人口的运输过程中，看着人类□□被洗干净，切割，加工成各种各样的肉制品，然后我选择吃掉最看不出来原本人类□□的肉制品······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活下去，所以自己可以吃掉人肉。”
尽管猜测到江涉是主动吃过人肉，所以才会这样抗拒自己。
但当他真的说出口后，真相的重量几乎要压垮季萤。
“你懂了吗？我杀掉人，然后把尸体当做屠宰过的猪送到加工厂内，分解加工成为这座镇子上镇民的饵料，我不仅选择主动杀人，也选择主动吃人。”
人肉的话题似乎到此结束，江涉微微呼出一口气，表示已经全部说出来了。
季萤恍惚了一下，“那···为什么要绑架我？为什么我要回来这里？不仅仅是因为遗传病吧？”
“关于这件事，我可以把我知道全部告诉你。”
江涉皱眉，他似乎思考怎么说，“首先我想说，你的父母···是被我父亲杀掉的，他是上一代的代行者，也是我的前任上司，为了接替他，我从小到大都培养着心态和技术，让自己磨砺成一个真正的巴女神的代行者，你的父母是带着你逃离镇子上，但因为你的身份特殊，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杀掉你父母，而是选择监视你们，监视你是我第一个正式任务，从十六岁开始···我就在监视你，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季萤脑子里很多事都串通了。
也许是因为接受的信息太多，他反而觉得事情更加扑朔迷离。
“而就在前些日子，我终于伪造身份出现在你面前，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
他停顿下来，似乎不知道说些什么。
季萤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些事···你可以告诉我吗？关于我父母和我？”
“不可以。”江涉摇头，“我接受的命令只有监视你和带回来你，明令禁止我向你告知真相。”
“所以你不能杀掉我？”
江涉这次犹豫了一下，“对。”
“那什么样的情况下，你会杀掉我？”
季萤问出这话后，他就沉默下去。
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颊，还有避开自己的眼神，被冷汗打湿的黑发······
他的一切都充满矛盾。
但是，季萤却感觉到自己似乎已经慢慢发觉，江涉一直饱受内心折磨，他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自己。
他喜欢自己。
季萤很确定。
所以他会一边饱受折磨，一边又忍不住靠近自己。
季萤感觉鼻子酸酸的，眼睛涨得难受。
他微微一低头，眼泪啪嗒掉落下去。
江涉叹口气，“别哭了···这样哭也没有意义。”
季萤闻言，差点笑出来。
这茅坑的石头不仅仅是矛盾，也是真性格糟糕。
季萤擦掉眼泪，“你不论为什么杀掉人，吃掉人，你就该受到惩罚，因为这些罪恶不是我可以决定原谅你的。”
江涉闻言，看向季萤，这还是刚刚这场对话中，他第一次直视季萤的双眼。
他笑了笑，“也许就是因为不停吃人，所以遗传病才会这么痛苦，才饶不了镇子上每一个人。”
季萤看着他的脸，“那最后，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不可以去山上，你为什么要杀掉我？”
江涉见他终于问到这里，像是卸下重担似得吐出一口气，“我···我···我想结束一切，如果你死掉的话，一切都会结束。”
季萤猛地睁大眼睛，“所以你···你···你并不想我接受命运，你才要杀掉我！”
“嗯。”他轻轻点头。
“但是我一直没有下得了手，如果···如果我杀了你，也许这一切就结束了。”
季萤很想告诉他，自己已经被他捅死过一次了。
“那为什么杀掉我就结束了？”
江涉似乎对此也并不知道全部真相，“祭祀···祭司说，你是···祭祀不可缺少的人。”
“什么样的祭祀？”季萤猜到和宗教有关，一定是祭祀。
江涉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是···”
他犹豫起来，低下头思考着什么。
季萤忍不住问：“但是什么？”
“但是···”他皱着眉头抬眼，用一种非常奇怪的表情，低声说：“祭司称你为神之子。”
季萤：“？？？？？？？？？”
可能是季萤脸上的表情太震惊。
江涉又解释，“祭司说你是巴女神之子。”
季萤欲言又止，然后选择闭嘴。
“你可以嘲笑我们迷信愚蠢···”江涉说。
季萤挠挠头，“我···尊重你们的宗教信仰。”
江涉笑出声。
季萤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我已经把所有事都告诉你了，所以···”
江涉说着，却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季萤面前。
季萤感觉视野被他遮挡住，想要后退，可是刚刚抬起脚，却又生生忍住，他没有动弹。
“我···应该杀掉你的，结束遗传病的诅咒，让所有人都去死···包括你，包括我，所有人···”
他伸出手缓缓附上季萤的脖子。
炙热的指尖在季萤的脖子上留下了难以忽略的触感。
季萤一时忘记动作，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受这次死亡，还是选择放弃攻略江涉。
不——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搞清楚一切。
好不容易才站在他的角度开始理解他，如果真的这么结束了···
季萤伸出双手握住他的双手，“那你就杀掉我吧···”
江涉的手指在颤抖。
“我也想放弃，我已经被你杀掉过一次了，我再次回来就是要堂堂正正面对你，改变你和我的未来···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坚持下来了，我···不知道理由，但是我···绝对不要放弃！”
江涉的脸色变得奇怪，他映照着季萤决绝面孔的眼眸湿润起来，肌肤也颤抖着，这颤抖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季萤的话。
“我多么希望我真的杀掉你。”他的声音哽咽起来。
“可是，你真的杀掉过我，曾经···”季萤努力想找一个方式使他懂自己的意思，“我···我改变了未来，我可以回到过去，所以我被你杀掉了，又回来了···”
“回到过去吗？”他勾起苦涩的笑容，“如果你真的可以回到过去······我希望······你能杀掉我。”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眼泪也流下来。
苍白的面孔映衬的泪水像是宝石一样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