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原点。
第二天一早，林雾背着书包来到教室，第一节英语课，他拿出英语书背了会儿单词，接着出神的看向窗外。他们教室六楼，他坐的是靠窗位置，从他这个方向正好能看到窗边梧桐树的树冠。现在立秋了，梧桐树的叶子还是绿绿的，看着还没受季节影响变黄。
“诶、诶。”走神中，林雾胳膊被人戳了戳。
“怎么了？”林雾扭头，发现是同桌李静在用笔帽戳他。
“老师要做随堂测验，让我们把桌子上的书都收起来。”李静小声道。
林雾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其他同学正在窸窸窣窣的往书桌里面收书，课代表正在发英语卷子，大家都在准备接下来的随堂测验。
“谢谢。”林雾愣了一下开始收拾桌子。
下课后，李静主动找他聊天，“你怎么了？”她感觉林雾从上课星期就开始有点不对劲儿，经常上课走神。
“可能高三了，还没调整过来。”林雾随便说了个由。
“就剩一年了，我们一起加油！”李静挺喜欢向好学生看齐的，对林雾比了个加油手势。
林雾笑了笑，“一起加油。”
今天周日，学校三点放学。他放学后没有立即离开教室，而是等所有人走后打开英语书，这里面夹了五张彩票，一张中奖彩票，四张随机彩票。今天是彩票开奖的日子，他看着这几张彩票有些发呆。
这时书包里的手机振了一下。
林雾打开——
秦卫东：【放学了吗？】
【放了。】林雾回。
【今天过来吗？想吃你们学校门口的郑记小笼包了。】徐湖中心医院，秦卫东躺在床上编辑着短信。
【一份小笼包，一碗馄饨？】林雾顿了下问。
【嗯嗯！】
【好。】
林雾发完后背着书包走出教室。
中心医院里，秦卫东听到林雾给他带饭后瞬间来精神了。
他感觉自己虽然借了手机，但一条短信费一毛，林雾一晚上撑死用五块——他之前查过，他跟陌生号码的沟通没有计入到短信资费，也就是说，林雾除了占用他手机时间和微弱的手机电量，没有给他带来实质性的经济损失。
“有点不地道啊……”秦卫东感觉对方经常给他带奶茶包子，他只是借一下手机，经济上林雾吃大亏了。
“咱们市里哪家店的蛋糕好吃？”秦卫东不喜欢占便宜，他想通后开心的打给胡伟。
“有人过生日了？”胡伟今天回家了，正瘫在家里看电视。
“我自己想吃了，你帮我查一下市里面哪家蛋糕店卖的好，要最好吃的！”
“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点？”胡伟迷迷糊糊问。
“现在喜欢吃了，口味都会变的！”秦卫东干咳了一声道。
“好……”胡伟虽然疑惑，还是非常有效率的发来电话。
秦卫东打通电话，订了一些热销甜品。他已经计划好，等林雾来了就说自己吃不完，让对方带一些回去，甜点热量高，吃了会长胖，他感觉林雾长的不错，就是有点瘦，胖一点可能更好，只是蛋糕的糖分高，也不能天天吃……
半小时后，蛋糕店的甜点送来了，他把袋子打开，伪装成自己刚吃过的。接着算着时间等对方过来。
五点四十，门口有人敲门——
“您好，请问是609病房的秦先生吗？”
“你是？”秦卫东走到门口。
“我是郑记包子的，这是您的包子，馄饨，鸡蛋，卤鸡腿。”
秦卫东看着配送员手里的东西，沉默三秒后接过，“谢谢。”
“不客气，这是我们的订餐电话，五公里内免费配送。”配送员递上一张名片。
秦卫东把名片和餐品放到桌子上，想了又想，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喂？”林雾很快接通了。
“你今天不过来了？”秦卫东佯装随意问。
“不过去了。”前往徐湖钢厂额的公交车上，林雾扶着扶手问。
“晚上不发短信了？”
“今天不发了。”
“……哦。”
林雾感觉秦卫东话里有话，想了想问：“包子和馄饨收到了吗？”
“收到了，还有鸡蛋鸡腿。”
“现在吃饭太早了，晚上容易饿，多买了一些。”
“嗯。”秦卫东装作不经意的问：“明天过来吗？”
“过去。”林雾以为他担心自己拿着手机跑路，又补充了一句：“明天把手机还你。”秦卫东后天出院，他拿着手机也没用了。
“这个明天再说。”秦卫东知道对方明天还来后，心情舒畅了些。
这时徐湖钢厂到了，林雾道：“我到站了，那先再见？”
“好吧……”秦卫东其实还挺想聊天会儿的。
……
半分钟后，林雾跟其他人一起在徐湖钢厂站下车。现在五点五十，离钢厂下班还有十分钟，他跟门岗说了声，轻车熟路的来到第二食堂。
邱雁娥正在外面接水，感觉林雾有点眼熟，“有事吗？”
“邱主管，我来接我妈下班。”林雾礼貌道。
“找晓蓉啊，你妈在里面，先进去坐吧，我们这儿六点才能下班。”邱雁娥想起来是谁了。
林雾没有立即进去，他见对方费力的接水，主动问：“用不用我帮您？”
“不用，你进去就行。”邱雁娥不管对方是不是真心想帮，但林雾礼貌又眼里有活儿，她的印象很不错。
“好的。”
林雾背着书包进屋了。二食堂负责整个园区的馒头包子，高峰时间是下午四点到五点，现在各食堂的馒头包子已经配送完，员工们已经换好衣服坐在凳子上等着下班。
林雾一进门就见到罗晓蓉。
罗晓蓉一个人坐在凳子上，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墙上的挂钟，见到林雾后十分惊喜，接着用力挥手，“小、雾、雾——”她在激动在的情况下有些口吃。
“妈。”林雾笑着坐到罗晓蓉身边。
其他人好奇的打量过来：大家之前有的见过林雾，有的没有，都对罗晓蓉儿子十分好奇。
林雾礼貌的回以微笑，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七分钟后，下班铃响了，大家熟练的打卡下班。林雾陪罗晓蓉打卡，准备离开时邱雁娥给了他一个袋子：“今天蒸多的，一人一袋。”袋子里是一些馒头花卷，这都是钢厂允许带回的员工福利，罗晓蓉之前也往家带过几次。
“谢谢！”林雾感谢的接过。
“没事，监控还没关，你要不要看一看监控？”之前钢厂领导交代过，林雾想查监控了可以随时查。
“会不会不方便？”林雾今天过来确实是想看看罗晓蓉的工作日常。
“没事，晓蓉在这里工作挺好的，包子包的好，也没人欺负她。”邱雁娥大大方方的打开监控。
林雾没有拒绝。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他认真看了罗晓蓉的工作日常。就像邱雁娥说的那样，罗晓蓉下午两点上班，到了就和面包包子，她跟其他人没什么交流，其他人跟她也没什么交流。罗晓蓉对外界钝感力强，她不感觉孤独，其他要是找她说话，她反而会手足无措。
十分钟后，林雾将监控看完后起身，“麻烦您了。”
“没事，这样你也安心了。”邱雁娥挺喜欢罗晓蓉工作效率的，知道两人相依为命后，也喜欢在这些工作上多配合一些。
六点二十，两人离开二食堂。
王满山今天休息，罗晓蓉下个星期开始排班休息，以后就跟王满山一样一个月休息四天。
现在最近的班车已经开走了，林雾拉着罗晓蓉在站牌等公交，他今天一天都挺堵的。
他想让罗晓蓉和王嘉慧都活着，只要兑了彩票搬走就能活，但想到第四结局的其他人，他感觉自己下不了手。
“对不起。”林雾看着罗晓蓉的黑发，感觉自己非常不称职。
“雾、雾……”罗晓蓉戳了戳他，林雾感觉衣服口袋塞进了什么东西。
他伸手掏了掏，这是两个大枣。
“吃、你吃——”罗晓蓉咯咯的笑着。这是邱雁娥带过来泡水的，中午给了她两颗，她没有吃，现在塞到了林雾口袋里。
林雾摸着口袋里的红枣，突然想起小时候，罗晓蓉只要有好吃的都会赛给自己，这个习惯已经保持了十七年。
九点三十，林雾看完彩票开奖，来到王嘉慧楼下。
王嘉慧跟同学逛商场了，回来后见林雾在自己楼下站着，有些意外，“林雾哥，你怎么不上去啊。”王嘉慧一米六五，圆脸，跟郝淑芹一样非常亲切可爱。
“你找我爸妈吗？他们应该在楼上。”她以为林雾找郝淑芹他们，说着就拉着林雾上楼。
“我刚才路过，就站在楼下看看。”林雾尽可能的正常道——他刚才在家看了开奖结果，七个数字除了最后一个全中，对方说的是真的，他最后一丝侥幸也没有了。
“这里有什么好看的啊。”王嘉慧顺着林雾角度看了看，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慧慧。”林雾喊了声。
“怎么了？”王嘉慧看向他。
林雾有很多话，但不知道怎么开口，最终道：“我可能会做一些伤害你的事情，对不起。”落子难悔，他现在不能告诉王嘉慧自己会死，不然一切都乱套了。
王嘉慧瞪大眼睛：“你伤害我什么了？”
“我可能会有一些对你不太好的选择……”
“什么选择？”
“……不太好形容。”林雾逻辑性强，但此时很难精准表达。
“林雾哥，你很奇怪啊。”
王嘉慧比林雾小两岁，小时候长的瘦小，一直是院里其他人的欺负对象。那时候林雾爸妈还没有受欺负，但林雾会偷偷帮他报复欺负过自己的小孩儿，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她非常粘着林雾。
王嘉慧虽然疑惑，还是笑着挽起对方胳膊：“林雾哥，就算所有人都伤害我，你也不会伤害我的。就算无意间伤害了我，也绝不是故意的。好吧，我代表以后的自己说，你以后要真的无意伤害了我，我原谅你了！提前原谅你啦！代价嘛，我要一个甜筒！”
噗嗤！
在王嘉慧说到甜筒时，林雾和王嘉慧都笑了。他们想到了王嘉慧小时候蛀牙，王满山和郝淑芹不让她吃甜食，王嘉慧都会偷偷拿着零花钱找到林雾——
“林雾哥，我请你吃甜筒，你能不能去超市悄悄的买两个，再悄悄的给我……”
林雾当时没给她买，只是后来对方蛀牙好了，两人经常一块买甜筒吃。
林雾揉了揉王嘉慧的脑袋说，“好。”
同时告诉自己：还有时间，一定还会有其他完美结局。
……
2024年的海滩便利店，店老板见林雾站在冰柜前面站着，后面又有顾客等着买东西，敲了敲冰柜问：“你要买哪个？选好了吗？”
“好了，这个红色甜筒，再拿五瓶矿泉水。”林雾回神后反应过来道——
今天早上，他和郝淑芹三人聊完后，四人决定不去想时空手机的事情，打算晚上一起热热闹闹的看完烟花秀。这场烟花秀是深海政府为吸引外地游客准备的，举办地点为深海第三浴场，政府预估人数到场人数可达三万人次以上。
烟花秀十点开始，四人商量后决定在晚九点三十在第三浴场的标志物前集合。
林雾知道，大家虽说不去想时空手机，但还想做一些个人事情。他今天没在家呆着，带着罗晓蓉去深海欢乐谷玩了一圈，罗晓蓉玩的非常开心，他不打算告诉罗晓蓉真相，因为就算说了对方也不懂，他只想记下罗晓蓉六十岁时开心的样子。
晚上九点，他带着罗晓蓉挤到了集合地点。
“慧慧刚才打电话说路上堵车，可能要晚一会儿。”郝淑芹和王满山提前到了，两人穿着西装和蚕丝旗袍，看着非常精致大气。
“是不是太隆重了？”郝淑芹见林雾看向自己的衣服，有些不好意思的拉了拉。
“没有，非常漂亮！”林雾真心夸赞。
现在离烟花秀还有一段时间，他看了看四周，将罗晓蓉交给二人：“你们先帮我看一下我妈，我去买点水。”
“去吧去吧！”郝淑芹拉住罗晓蓉道。
林雾今天穿着一件驼色风衣，内搭一件浅色衬衫，他说完后就走向最近的便利店。便利店人多，他挤了一会儿，买水时看到了甜筒。
这个甜筒的包装和王嘉慧小时候吃的一样，只是小时候五毛，现在市场价五块，像今天这样的热门景点卖到了十五。
“还要不要别的？”店老板拿出来后问。
“不用了。”林雾扫码付账。
他出来后看到旁边有卖荧光发箍的，这些发箍是熊猫形象非常可爱，他买了五个，又买了一个半人高的玩具熊，打算一会儿送给王嘉慧。
他一下子买的东西太多了，只能抱着玩具熊，拎着袋子往回挤。现在临近烟花秀，第三浴场的人越来越多，他在上台阶时不小心被人推了一下。
身子惯性的趔趄向前，身后多了一双大手，拉住了他。
“谢谢……”林雾想转身感谢，但他抱着熊不方便。这时王嘉慧赶到了第三浴场，在前面较高的台子上看到了他，“林雾哥！”
林雾挥了挥手，表示自己看到了。这时身边稍微松散了些，他转身准备感谢拉他的人，只是身后已经没人了，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十分钟后，林雾来到了看台上，王嘉慧已经和罗晓蓉三人汇合了。
林雾把玩具熊塞给王嘉慧，接着一人给了一瓶水，一个荧光发箍。
“哇！是送我的吗？”王嘉慧夸张的用脸蹭了蹭玩具熊，她最喜欢这种毛绒绒的玩具了！
“还有甜筒。”林雾把甜筒递给她。
“呜呜呜，林雾哥，你还记得我喜欢这个，你太好了！”王嘉慧开心的接过甜筒。
林雾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李航呢？”
“咱们几个聚会，叫他干嘛！”王嘉慧狠狠的咬了一口。
“嗯。”林雾没有说话。
他们来的晚，但这排的视野不错。林雾坐中间，左手边是罗晓蓉，右手边郝淑芹，再往右是王嘉慧和王满山。
十点整，现场响起了音乐，接着是绚丽的烟花。这场烟花秀会持续十五分钟，五个人都抬头看着烟花，大家仿佛和周围拍照的游客们一样开心。
烟花过程中，林雾将罗晓蓉用力的揽在怀里，罗晓蓉抬头看了他，接着继续看向烟花。
郝淑芹也看着烟花，她看着烟花一层层的绽放，声音缥缈的问：“小雾，今天是不是都结束了？”
林雾发出一个鼻音：“嗯。”
他昨天只是告诉十七岁自己的结局，没有让对方做选择。但他了解十七岁的自己——他们是世界上最同频的。
林雾看着烟花，看着看着，眼里面像是进了什么东西，哭了。
她感到一双细腻又温暖的大手。
林雾低头，发现罗晓蓉在抬头看他，“不、哭。”说完塞给他一颗水果糖，这是她从家里带过来的，以前的习惯保持到了现在。
新一波的烟花绽起，郝淑芹慈祥的转向他，“小雾啊，昨天没有时间说，你下次联系十七岁的小雾时告诉他，让他不要自责，即使结局很糟糕，也要是开心一些。”
“嗯。”林雾闭眼。
十点十二，脑中的钟声响了。林雾看着罗晓蓉四人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人鱼公主一样缓缓消失，四周的场景不断转换，就像电影里的蒙太奇手法，他麻木的看着。
仿佛一瞬间，他又回到了徐湖酒店。
林雾打开电脑，现在深海的烟花秀节目正在进行现场直播，他看到无人机扫过海面，海滩，浴场，扫过他们刚才坐过的看台。
他们刚才的位置上变成了快乐的一家三口，仿佛他们五个人不曾去过。
林雾来到洗手池前，他看到自己的驼色风衣变成了深咖色睡衣，同时也知道十七岁的自己选择了哪个结局——
一切的原点：王嘉慧遭到重创后成为了植物人，罗晓蓉车祸，郝淑芹夫妻在二十年后自杀。
因为回到了原点，所以他们没有去过深海，没有观看今晚的烟花秀，自己还在徐湖的酒店里……
一切都回到了第一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