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偷来的人生。
【小米粥，包子。】十点十二，十七岁的林雾准时发送早餐。
对面很快回复了午餐：【土豆丝盖饭，鸡蛋。】
双方对上暗号后，林雾直接问：【结局怎么样了？我有权利知道真相！】
他聊天时很少使用感叹号这样的强调性符号，现在加上感叹号，表示他非常想要知道结局。
林雾发完，紧张的看着短信界面。
就在他以为对面又会借口推脱时，对方这次没有逃避：【有新结局了。】
【什么样的结局？】
【2004年9月23日，你告诉王叔叔和郝阿姨前三个结局，他们不信，后来彩票开奖相信了。一个月后，大家搬到了深海，王叔叔在深海钢厂工作，郝阿姨在当地当老师，你和慧慧转到了当地高中。之后，你考上江河大学，慧慧考到了深海舞蹈学院，大家生活的很好，郝阿姨辞职后和妈妈合开了一家包子店，现在店面经营的很大，有两千平……】
2024年的咖啡厅里，林雾认真回忆现在的点点滴滴。
【挺好的。】2004年的医院病房，林雾看到这一串信息后笑了，只是三分钟后笑不出来了——
【2004年12月28日，徐湖高二女生放学被害，这是徐湖连环杀人案的第三名受害者。05年1月11日，第四名受害者，3月2日，第五名受害者……】
林雾用最精准的文字，把徐湖杀人案的受害者一一罗列出来。
徐湖病房，十七岁的林雾感觉这些文字像刀子一样扎进了胸口，他迷茫问：【不是有四名受害者吗？】
【慧慧和妈妈逃脱后，可能产生了一些蝴蝶效应。】
【受害者和前三个结局有重叠吗？】
【四名受害者没变，多了五名新的受害者。】
……
这条信息发完后，双方同时沉默。
十七岁的林雾握着手机编辑了又删，不自觉的咬紧嘴唇，这时收件箱亮了：【是小雾吗？】
林雾看到后先是一愣，接着试探回：【……郝阿姨？】
“嗯嗯！”
深海小区的咖啡厅里，郝淑芹流泪看着这条信息。
昨天傍晚，她在林雾书房看到三组数字，一组是徐湖杀人案的案发时间，一组是罗晓蓉王嘉慧三个结局的被害时间。
还有一组写的2004.9.5（1），2004.9.9（2），2004.9.17（3），2004.9.19（4），2004.9.23。
2004.9.23下面有一个用红笔圈起来的2024.9.23。
她不知道这组数字的意思，但知道2004年9月23日是林雾彩票开奖的日子，19日为彩票打印的日子。
她越想越感觉不对劲儿，晚上跟王满山说了起来。
“小雾这些年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王满山问。
其实不仅这些年，他们搬到深海后，林雾刚开始几个月挺轻松的。后来有一段时间突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之后每次寒暑假都会回徐湖待一段时间。他们问过林雾，林雾只是说想徐湖了，但他们感觉那里没有什么值得想的。
“满山，你说杀慧慧的会不会和连环杀人案是同一个人？”郝淑芹突然想到林雾桌子上的报纸——他们搬家后曾听说过徐湖杀人案，也想过杀人凶手会不会跟林雾梦里面的是同一个人。
只是林雾说的123结局里，受害者加上的慧慧和罗晓蓉是六人，实际生活中是九个人。
梦境不等于现实，他们之前没有多想，现在将所有事情串一遍后突然恐慌：是不是注定的受害人是六人，他们搬走了，才会影响凶手的目标选择？
“快，快给我拿点降血压的药！”郝淑芹感觉呼吸不上来了。
王满山赶紧给她找药，“全是没发生的事，我们别瞎想。”
他话是这多说，但神色越来越严肃，两人分析了一天，决定打电话问问林雾，恰巧林雾联系了他们。
“小雾，那三个结局里面，我跟你王叔叔怎么样了？你就按梦里的说就行了。”一小时前的咖啡厅里，郝淑芹鼓励道。
“第一个结局，慧慧当了二十年的植物人，慧慧去世后，你在2024年的8月18日跳楼自杀了，王叔叔处完你的葬礼也自杀了。”
“第二个结局，你们在慧慧死后坚持了两年，07年的时候自杀了。”
“第三个结局，你们坚持了两年……”
……
林雾感觉自己说的像一把刀子，郝淑芹和王满山的表情从忐忑变的逐渐惨白。
“这三个结局的其他受害者呢？”郝淑芹问起困扰一天的问题。
“除了慧慧和我妈，其他四个人没有变化。”
“跟现实一样吗？”
“现实多了五名受害者。”
“你可能上辈子做了好事，老天爷给你托梦提醒我们……”
要是其他人知道自己躲过一劫后会庆幸，郝淑芹之前确实庆幸，但知道现实中受害者有四个人跟林雾梦里的一样后，她的声音快哭了，“小雾，你告诉阿姨，你说的不是梦，是不是会发生的事情？就像现在的重生电影，你重生了，知道慧慧和你妈会死，所以我们躲过去了，也是因为连锁反应，凶手目标变成了其他人……”
郝淑芹的眼神非常脆弱，闪着泪花，林雾第一次见对方这种表情，他痛苦的说：“不是重生，不过之前的结局都是原本发生的。”
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林雾打开短信，详细说了从拿到手机到现在的所有经过。
“连接过去的手机吗……”郝淑芹和王满山出来前曾大胆猜测林雾是不是重生了，没想到不是重生，但比重生还要神奇。
他们感觉脑袋乱乱的，全炸开了。
恍惚中，手机里出现了一条新短信：【小米粥，包子】。
他们知道，这是来自2004年的短信。
今天2024年9月22号，对面是2004年9月22号。郝淑芹捂着嘴哭了，2004年的9月22还没有中奖，她在三十二中教书，王满山在钢厂工作，两人都要应付讨厌的人际关系，一切都是原本的生活轨迹。
【是小雾吗？】郝淑芹拿着手机问。
【……郝阿姨？】那边回。
郝淑芹握着手机痛哭了，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直到十点二十七时空通道关闭。
……
“怎么了？”2004年的徐湖医院，秦卫东从林雾笑容消失后就一直关注着对方情绪，他看到林雾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接着唇角紧绷，神色越来越严肃。
他中间有几次想问对方怎么了，但林雾的表情太严肃了，他忍了又忍才没开口。
“没事……”此时林雾像前几次那样删除短信，把短信还给秦卫东。
“太晚了，我先回去了。”他说完就背着书包准备往外走。
“喂！”秦卫东条件反射的拉住他。
林雾低头看来。
“你真没事？”秦卫东不是啰嗦，而是林雾的脸色太白了，什么表情也没有，看着像是突然失了魂。
“没事的。”林雾努力的扯了扯嘴角。
“没事就行……”秦卫东渐渐松手，道：“一会儿到家了给我打电话。”
“好。”
“再发张照片！”
“好。”
秦卫东还是不放心：“你今天有点奇怪啊，我送送你吧！”他说着就准备穿外套穿鞋。
“我想自己走走。”林雾按住了他，他虽努力跟平常一样，但思绪混乱，完全不想跟任何人交流。
秦卫东看出来，“那你回去的时候小心点。”
“嗯。”林雾背着书包离开，出租车上，他想着‘自己’说的第四结局：慧慧和罗晓蓉还活着，王叔叔和郝阿姨事业有成，慧慧年底就要结婚了……这一切都太好了，但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
十一点十分，车子到达小区门口。
叮叮——
可能卡着时间，他一到小区门口，秦卫东的电话就打来了。
“喂。”林雾接听。
“到了没有？”秦卫东问。
“刚结账下车。”
“那你回去吧，我听会儿声音，确定你上楼到家了就行。”
“好。”
林雾拿着手机往家走，秦卫东这边能听到沙沙的风声，接着是踏踏踏的上楼声，不一会儿是钥匙开门的声音。
“我到了。”林雾道。
“照片。”秦卫东提醒。
“嗯。”林雾回到家，写下现在的日期时间，接着对着窗户楼下拍了张照片发送过去。
“收到了，晚安。”秦卫东收到照片后回。
“晚安。”
林雾洗漱后，先去了罗晓蓉房间，罗晓蓉已经睡着了，睡的非常安静。林雾看了一会儿，接着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看向天花板。他虽说了晚安，但一点也睡不着。
“现在走吗？”钢厂家属院门口，司机见秦卫东收起手机后问——半小时前，他在医院门口等着拉人，就见前面的出租车上了一高中生。他还没来得及感慨前面车子的运气好，自己车子的车门也被拉开了。
“跟着前面那辆车。”乘客指了指前面的车子道。
“出什么事了？”司机一边启动车子一边从后视镜打量对方。
乘客仿佛十分有经验，“抓奸。”说完后就闭目养神了。
司机一肚子好奇，见对方穿着病服，不像找事的样子，心里嘀咕了一下开车跟上了。
车子到达门口后，前面高中生下车。他们车子相距十米，后排乘客透过窗户看着对方，他也跟着看，他看到高中生付款下车，仿佛一脸心事的低头回家。
再然后，后排乘客打电话，发短信……他在门口等了十分钟，车子一直是计价走的，现在对方发完短信了。
“走吧。”秦卫东听完，收起了手机。
“去哪儿？”司机启动车子问。
“医院。”
“刚才的医院？”
“对。”秦卫东心烦意乱的不想说话。
“好嘞……”司机感觉对方大老远的过来又回去挺奇怪的，不过医院到这里的距离远，他想着是个大单，又开心了。
司机一边开着，一边想着明早去哪家店里吃早点。同一时间，十七岁林雾，三十七岁林雾，王满山郝淑芹……大家都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没睡好，或者说一夜没睡。
……
2024年9月23日，天色刚亮，林雾家的门铃响了。
住家阿姨昨天有事请假了，林雾听到铃声后打开房门。
此时郝淑芹、王满山、王嘉慧三人站在门外，王嘉慧眼睛红红的，显然已经从郝淑芹那里知道了当年搬走的原因。她看到林雾，声音有些沙哑问：“林雾哥，我爸我妈说的是真的吗？”
“嗯。”
“在原有的命运里，我和罗阿姨被杀了，我们搬走了，所以受害者变成了其他人，比以前多了五个人吗？”
“是的。”
“我们要是不搬走，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五个人了？”
“按照最初的命运线，是的……”
王嘉慧想让自己冷静，但发现冷静不了，她止不住的哭了，“林雾哥，所以是我们偷走了她们的人生，对吗。”
林雾的眼睛跟着红了，他没有回答，用手指擦了擦王嘉慧的眼泪。
“林雾哥，你如果能改变结局，带着罗阿姨离开吧，不要告诉我会死的事情，也不要告诉爸爸妈妈。凶手要杀的是我，我死了她们就不会死，是我连累了所有人，你带着罗阿姨离开，离开的越远越好。不要再连累其他人了，把她们的人生还回去吧，把我偷来的人生还回去吧，帮我好好照顾爸爸妈妈，不要让他们自杀了……”
一天前，王嘉慧还是期待年底结婚的准新娘，而此时，她感觉自己是偷走五个女生人生的刽子手。她不知道凶手为什么要杀她，但在之前结局里，她死了，五个女生活了。现在自己活了，五个女生死了。那是不是说只要自己死了，五个女生就会活着。
她想说服自己凶手杀人不关她的事，但她说服不了，她决定把偷来的人生还回去，接受原本的命运审判。
王嘉慧感觉自己是刽子手，林雾同样感觉自己是一个刽子手。
【时间是一条无法逆流的河，逆流之河终会到达终点，终点后一切将是定局。】这是时空手机的提示。
这句话告诉他，他可以用手机不断的修改命运，同时，这个能力是有终点的。他现在可以画上句号，但就像王嘉慧三人认为的那样，他们的完美人生是建立在多出的五名受害人身上——他们不是凶手，但五人是因他们更改了选择线死亡的。
他想要罗晓蓉活，但……
林雾闭眼，他想到了水果摊的老两口，两人二十年里一直期待着凶手能够落网，其他人受害者家人也期待他们的女儿和亲人能够复活，他不能踩着其他人的命运活着。
“对不起……”林雾看向郝淑芹三人，他感觉自己太残忍了——他可以不告诉三人真相，但又想，如果自己真的做了选择，对方有权知道自己的人生。
林雾感觉自己杀死了五个人：王满山，郝淑芹，王嘉慧，罗晓蓉，十七岁的自己。
他是一个跟凶手一样残忍的刽子手。
“对不起……”他感觉自己太坏了，真的好坏啊。
这一刻，林雾感觉自己拿着一把刀站在了山崖上，刀尖上淌着鲜血，脚下是鲜血汇成的红河。
他失去了所有力气，恍惚间，感受到了一个拥抱，郝淑芹抱住了他：“小雾，不要对不起，感谢你为我们编织了一场二十年的梦，我们的人生是偷来的，应要还给她们，还给那些本应该活下来的人。我们也许会有新的结局，就算没有也没关系，不要自责。”
昨天林雾没有说他的选择，只在刚见面时说了一句对不起，他们知道对方还在纠结怎么开口，因此告诉王嘉慧真相后，他们一起找到了林雾。
他们想说，不要自责，不要背负太多，如果有人为这场人生画上句号，那么由他们自己吧，这一切本就不是对方一个人该承受的。
小雾啊，千万不要自责，你没有错的。
“小雾，要好好活着。”郝淑芹抱着对方道。
不管要没有改变命运，都要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