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真”“假”杜锌……
“梁副,都已经过去两周多了，就算有人真的见过那一晚的杜锌，估计他们也不会有印象,我们这样摸排走访,真的有效果吗？”
徐蔚看着那密密麻麻、几乎快要人挤人的城中村,陷入了无比绝望当中。
相比较现场的各种腐尸跟碎尸,以及各种各样的面目全非、令人作呕且惨不忍睹的命案现场,摸排走访更令所有的警察绝望——这是付出人力物力，最后都未必有收获的行动。
梁天也很绝望,但杜锌这条线索都到这里了,跳楼的现场又没有其他证据,他们除了用摸排走访这种笨方法之外,别无他法。
“你不想摸排走访也行,那你去找找杜锌是怎么跳楼死的，要能够找出线索，哪怕是一丁点不起眼的线索，你就可以不用再跟着我们继续了。”
徐蔚直接破防,都快要哭出来,“梁副，我要是能够找到杜锌跳楼的线索,不止我不用再出来风吹日晒的，你们也不用啊。问题就是找不到,秦队这不才让我们出来摸排走访嘛。”
“那就赶紧，还废话那么多,等会请你们吃东西。”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人，走走走，快走快走,速战速决。”
“好嘞！”
据辖区的民警统计，丰源街一共有545户住户，而本地落户的一共有336户，剩下的209户则是本地人拿出来出租的，就是供给外来打工人暂时入住的。
梁天他们今天最主要的目标就是本地落户的336户人家。
这些人是固定的，即使是子女会去外地打工，但家人肯定会一直在，何况两周多的时间，人流动应该没那么快。
“辖区的民警有没有把丰源街所有的监控录像都调出来了？”梁天问旁边协助他们的咸宁分局的刑警。
刑警道：“李副已经让人去调了，但两周前的监控录像实在是太多了，可能一时半会没办法找出线索。”
梁天颔首，带着人继续往前摸排走访。
但拿着杜锌的照片问了一圈下来，都没人说见过杜锌，大部分都说没注意有没有碰到这么一个人，最主要还是在晚上，一般人也不可能特别去注意一个人的长相是怎么样的。
咸宁分局刑警、辖区民警、以及附近的派出所民警，挨家挨户问下来的，全部都没有任何线索。
这会已经快要到中午，艳阳高照，火辣的太阳像烤炉般顶在所有人的头上，即使是在快要入冬的11月份，在大量运动之后，汗水还是浸湿了背后，每个人脸颊的两边都挂着豆大的汗珠，每走几十米就要用纸巾擦一擦。
梁天觉得再这样下去不行，人毕竟不是机器，摸排走访本就是一件特别费时间的事情，不是一蹴而就，要是把他们自己先累垮了，反而得不偿失。
为此，在摸排了234户之后，梁天就让所有人暂停下来先去吃个饭。
徐蔚跟在梁天的身后，两人都没有什么心思吃东西，其他人是过来协助的，但他们不一样，这是他们必须要完成的任务，便随便找了一个街边的路边摊对付两口。
虽然是路边摊，卖的却是酸辣粉，摆上来的配菜有豆腐跟各种蔬菜，可能是肉的价格相对贵一点，卖起来不怎么赚钱，老板就没有采购。不过对于随便对付的一餐，这个配置已经比市局吃桶装泡面要强的多了。
梁天给两人分别点了两大碗酸辣粉，还把上面的配菜全部点了一圈，等点完了，两人就去旁边坐着等。
“梁副，杜锌是晚上来丰源街的，这很明显就是估计要避开人群！梁副你想啊，大晚上的，谁会特意盯着一个人的脸看？我们刚才是从这条街的入口进去的，要是杜锌也是从入口进去的话，100%是有人见过他的。”徐蔚分析道：“可我们从入口的位置一直往里面问，谁都说没有见过他，这只有两种可能。一，要么杜锌他根本就没有进丰源街，所以才没有人见过他；二，要么他不是从入口的位置进去的，也不是从出口的位置进去，而是有人带他从其他我们不知道的位置进去，所以这里的人才没有注意到。”
这个猜测非常有道理。
虽然是晚上，不太可能会注意一个行为举止都正常的普通人，大部分人都还是专注自己的事，但一个长相上面算是比较出众的男人，还是会给人留下一定的心理印象。
而他们排查了一圈下来，周围的人全部都说没有见过杜锌，连印象都没有，那就只能说明杜锌很可能不是从街道的入口进去。
“吃完东西我们就去找居委会，问问丰源街还有没有其他出口。”
“好！”
可能是这个点还没有什么人过来，又听到梁天跟徐蔚的聊天内容不一般，很显然只有警察才会聊这些，老板忍不住搭话问：“两位这是……警察同志？”
梁天也不避讳，直接承认：“是，老板你经常在这里做生意？”
老板端着两碗做好的酸辣粉跟着坐过去，还特意给两人多加了一个卤蛋，笑吟吟道：“可不是嘛，我在这里卖酸辣粉都卖了十几年了。怎么了警察同志，这里发生了命案？”
“没有没有，我们就是过来调查个人。”梁天话音一转，问：“对了老板，你是每天都会在这里卖酸辣粉？”
“是啊，这里对着入口，所有人进丰源街都得经过这里，很多人买东西就图个方便，在我这里买吃的，也就顺手的事。”
“那老板你平时的生意应该不错吧？”
一提这个，老板笑的都合不拢嘴，但还是谦虚道：“一般一般，也就比里面卖的好那么一点点。”
“那老板你一般卖到多少点收摊？晚上的话。”
老板如实道：“晚上的话……生意好的时候会卖的比较晚，有时候会卖到十二一点，生意差的时候就会早点收摊，可能就九十点就收拾东西回家了。”
梁天见差不多，就直奔主题，拿出杜锌的照片递给老板，道：“对了老板，我们想跟你打听个人，就是照片上面这个，他前两周来过这边，你看看对他有没有印象。”
酸辣粉的老板接过照片，都不用特别仔细看，一眼就认出照片里这个男人。
“警察同志你要找他啊，我见过这个男人！”
徐蔚问：“老板你确定？”
酸辣粉老板：“确定！这有什么不好确定的，我们做生意的其他方面可能比不过别人，认脸绝对是不会出错的，就是他！”
徐蔚跟梁天对视了一眼，觉得有戏。
梁天问：“那请老板回忆一下，你什么时候见过这个人？”
酸辣粉老板仔细想了想，道：“大概是前两周的时候吧，好像是十月十七八号那会，那天晚上我生意特别好，一直卖到了凌晨一点多，我老婆还出来一块帮忙来着……”
不对啊。
酒店的监控录像显示杜锌跟王伟和赵峰是一直喝到凌晨三点才走的，要是按照酸辣粉老板说的，夫妇俩是一直忙活到凌晨一点多就收拾东西回家，那凌晨一点多的时候就不可能会看到凌晨三点多才从酒店里出来的杜锌。
梁天打断酸辣粉老板的话，再次确认问：“老板，麻烦你仔细回忆一下，你确定是凌晨一点多的时候见过照片上这个人吗？”
“确定！我非常确定，就是他！”
“那你是怎么确定一定是他的？”
老板又仔细回忆了一下，认真道：“那天生意实在是太好了，我就让我老婆过来帮忙，收摊的时候因为对账对不上，我就跟我老婆就吵了一架。刚好这时候就有个男人走过来，问我们还有没有酸辣粉卖，我们就跟他说已经卖完了，要是真想吃的话，得明天再来，但这个男人他非常的奇怪，他就说如果没有酸辣粉的话，有别的东西也可以。我原本是想跟他说旁边也有家酸辣馆，他可以去那边买，但我还没说出口，就被我老婆给拦下来了。虽然酸辣粉卖完了，可还剩下一些配菜，留到明天的话可能就没那么新鲜了，我老婆就想着趁这种机会把配菜全部都卖完，所以还特意问了他一句介不介意？结果他一点都不介意，真就把我们剩下的配菜全部都买光了。”
不对。
就算他们假设监控录像出了问题，杜锌跟王伟跟赵峰是凌晨一点多的时候酒店里面出来的，但刚吃完饭的人，怎么可能还会再买别的食物？
而且照酸辣粉老板这个说法，显然杜锌是没吃过饭的，不然那些食物就是会其他人买的。
梁天突然想起到什么，问：“老板，那你当时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就是他行为举止方面，有没有跟别人不一样？”
“没有。”酸辣粉老板道：“他表现非常的正常，就跟平时普通人一样，没有哪里不对劲的。”
“那他喝酒了吗？”
从监控录像里面看，杜锌是和王伟跟赵峰在酒店里喝了不少酒，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身体还晃悠悠的，而调出的延边监控显示，杜锌还在路边吐了一次，也能够再次证明杜锌当时喝了不少。
既然这样，酸辣粉老板跟杜锌讲话的时候，肯定会闻到浓烈的酒味。
然而出乎意料的，酸辣粉老板摇了摇头，“没有。我平时也爱喝酒，对酒味那可太熟悉了，只要有人喝了酒跟我聊天，我是绝对闻得出来的。但这个男人跟我讲话的时候，他嘴巴里一点酒味都没有，倒是他身上有一种……一种特别奇怪的味道。”
“奇怪的味道？”
“对。但我形容不出来那是什么味道，你要问我各种调料的味道我还能说出来，但是其他味道的话，我们做生意的平时又不碰那些东西，很难说出来是什么味道。”
梁天道：“老板，你不需要说具体是什么味道，你就说他身上那个奇怪的味道，偏向什么东西的味道就行。”
酸辣粉老板陷入了沉思。
拧着眉头想了好一会，酸辣粉老板才道：“那个味道就好像……就好像……一种金属的味道，对，就是金属的味道！”
金属的味道？
难道说……铁锈味？！
可如果是鲜血的味道，酸辣粉老板这种从事生意的人，肯定会接触过杀鸡杀鸭杀猪这些，不会闻不出来那是鲜血的味道。
更何况，杜锌的尸体已经被解剖，身上要是带着伤口的话，法医不可能看不出来。
但如果不是鲜血的味道，那酸辣粉老板闻到的金属味道，又是什么？
“除了这个之外，老板你还注意到他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酸辣粉老板又摇了摇头，“其他的，还真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徐蔚插话道：“之后呢？他买了你们东西之后，老板你有没有注意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提到这点，酸辣粉老板突然想起了什么，随手指了前面的一个方向，说：“他买完了我的东西之后就一直往前面那条街走，大概是走到路口的位置吧，就有一辆车开过来，然后怪事就来了，他就在那个路口突然之间就不见了。”
“什么车？”
“当时天太黑了，那个地方又没有路灯，乌漆麻黑的，跟我老婆就只是远远的瞄了一眼，根本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车。”
也就是说，是有人开车把杜锌给带走了？
但还是有一个疑问无法得到解答，那就是跟王伟和赵峰喝到凌晨三点才从酒店出来的杜锌，怎么会被凌晨一点多收摊回去的酸辣粉老板夫妇俩碰到的？
这中间差了将近快要一个小时，总不可能杜锌跟孙悟空一样还会分身之术吧？
而且，杜锌那天晚上是喝了酒的，还喝了不少，走了一段路之后还在路边吐了一次，可酸辣粉老板碰到的那个杜锌，身上却没有酒味。
这点实在是太奇怪了。
“行。”梁天从身上掏出一个一张纸递给酸辣粉老板，道：“要是老板你之后还想到别的细节，这是我们的联系方式，到时候你可以给我们打个电话。”
酸辣粉老板接过来，点点头，看到有客人过来买酸辣粉，老板就把纸条塞进身前的兜里，起身，“两位警察同志你们慢慢吃，我先去做生意了。”
“谢谢老板。”
徐蔚津津有味咬着自己碗里那颗卤蛋，看到梁天没动筷，便伸手过去敲了一下，“梁副，你怎么不吃啊？不吃饱等一下怎么有力气继续排查？”
梁天若有所思，越想酸辣粉老板说的话越觉得奇怪，甚至还有些许诡异。
“我觉得这事不太对。”
徐蔚边吃边回应：“梁副，你是不是也觉得老板夫妇两人见到的杜锌是“假”的？”
“信息对不上。”
“对，没有一点跟咱们了解到的重合！”
徐蔚嗦了几口粉后，就把筷子放下来，“他要是真的杜锌的话，就不可能在凌晨一点多的时候跟老板他们夫妇俩见面，其次就是他身上没有酒味，这两点完全不符合我们查当晚监控录像时看到的杜锌本人的情况。最后，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一个刚从酒店里跟朋友吃饱喝足的人，竟然还特意跟老板他们买剩下的配菜。这么做，要么他就是故意在酸辣粉老板夫妇两人面前刷脸，目的就是为了让酸辣粉老板夫妇两人给他做人证，证明真的杜锌那时候来过丰源街，并且还活着；要么他故意这么做，就是为了混淆警方的视线，让警方无法确定杜锌到底是什么时候失踪的，或许，说的更准确一点，杜锌什么时候被绑架的。”
但凶手要是绑架的话，为什么不直接把杜锌给杀了？
对于这幕后黑手而言，杜锌的死并不会引起警方的特别怀疑，而且杜锌是瘾君子，绑架对那些幕后黑手来说，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还是说，杜锌其实是还有一些利用价值的，因此幕后黑手不能让杜锌在那个时间死？
这么推测的话，所有的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
“梁副？”
梁天回过神，“怎么了？”
徐蔚道：“梁副觉得我分析的怎么样？有没有道理？！”
“有有有，非常有！”梁天给他竖起大拇指，“还有呢？”
“啊？”
“除了你刚才所说的那些之外，还想到别的吗？”
徐蔚挠了挠脑袋，眉头渐渐皱起来，“梁副，你不觉得很诡异吗，就是……这世界上除了双胞胎之外，应该没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吧？”
梁天立马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这个“假”杜锌跟照片上的“真”杜锌长相高度相似，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要是等会他打电话再跟杜锌的家属确认杜锌没有被送出去的双胞胎兄弟的话，那就剩下一种最可怕的结果。
“你先等一下，我打个电话跟秦队说一声。”
然而，等梁天拨过去后，对面一直显示无法接听——无论重复多少次都是一样。
徐蔚：“怎么了梁副？”
梁天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慢慢放下手机看着徐蔚，“秦队的电话——打不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