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八枚子弹，八个人……
半个小时前。
东新大道。
砰——！
金属壳子的子弹裹挟着刺骨的寒风袭来,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急促的轨道，宛如一条银蛇，瞬间击穿捷豹的车前窗,打中蝴蝶的肩膀。
仅仅几秒钟,鲜血就浸透胸前的衣服,浓烈的血腥味在狭窄的空间里弥漫,但非一般人的细胞很快就将伤口吞噬,涌出来的鲜血逐渐凝固，形成的血渍像印记般贴着胸口。
只听到蝴蝶爆了一句粗口,迅速打方向盘,一个甩尾漂移继续追上去。
副驾驶的桐黎不紧不慢装子弹,闻到血腥味也没有转头看一眼,冰冷的眼神仿佛死神,死死盯着蚂蟥那辆桑塔纳。片刻后，他冷漠开口：“别靠太近，保持车速。”
蝴蝶余光去看他，怀里那把狙｜击枪已经子弹上膛,在正常太阳光下,反射着锃亮的黑色金属光泽——那是Venus最喜欢用的一把枪。也就意味着，没有目标能在Venus的视野下,活着离开。
“普通的子弹杀不死他，只能减缓他行动的速度,你这样是在浪费子弹，不会起到任何作用。”
桐黎没有理会蝴蝶的话,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摇下车窗，把狙｜击枪的枪口架到车窗上,“刺蛾不在这辆桑塔纳里，就是最佳的狙击时候。”
“他们分开了？！”
“蚂蟥不会信任任何一个手下，除了刺蛾。”
刺蛾是在蚂蟥还没有成为金三角，乃至整条北美路线的大毒枭之前，就跟蚂蟥出生入死的手下，说是最忠心耿耿的一条狗都不为过。一些特别重要的事情，尤其是跟性命有关的，蚂蟥只相信刺蛾。
现在蚂蟥想借机逃出中国大陆境内，劫持人质这种事肯定不放心给其他人去做，最重要一点，那些蠢货大概率不知道自己坐上的是一辆开往地狱的公交车。人都是惜命的生物，逃生是第一本能，如果知道自己的老大抛弃了自己，那么所有的变故都在瞬息之间。蚂蟥作为大毒枭，对人性这点看的更加透彻，自然也就不会再相信普通人。
“别追太紧，保持距离就行。”
桑塔纳漂移在各车之间，无视所有障碍物一路横冲直撞，沿路来往的小轿车被撞得方向盘打滑，七七八八的横在路上，旋即都害怕急刹车，停在原地。
没一会，沿路都是骂骂咧咧声。
但随着枪声再一次响起，来往的车辆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又听到苗妍跟徐蔚开着警车在后面鸣笛，所有人瞬间就明白这是警察在抓捕犯人，赶紧改车道，纷纷把路让出来。
“老板，那死条子追的太紧，怎么办？”
蚂蟥手｜枪抵在下巴的位置，那是只要扣下扳机就能把整个脑袋都炸掉的距离，但任由车子开的多么颠簸，蚂蟥用枪抵在手巴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变化，卡在那里稳稳当当的。只听到他笑了声，声音像是毒蛇吐信一般，阴冷的让车里的马仔生寒，“不用管他，只要跟刺蛾汇合，我自由办法让那群警察把他处理。继续加速！”
“是！”
话音落下，马仔死踩油门，轮胎瞬间化为滚动的风火轮，跟地面极速的摩擦过后，以风一般的速度往前开，随即在地面上划出一条深色的轮胎印。
桐黎显然是发现了蚂蟥想法，边盯着瞄准镜，边冲蝴蝶道：“加速，追上去！”
两辆车顷刻之间如同在地面奔跑的猎豹，一个急速往前跑，一个急速紧跟着在后面追，时而穿插在来往的车辆中，时而齐驱并驶，速度不分伯仲。
“艹，踏马的，那小婊｜子车技竟然这么好，老板你当初就应该直接弄死她！”
蚂蟥脸色不是很好看，两边后视镜映出捷豹黑色的身影，仿佛是地狱而来的死者，正拿着惩戒的镰刀，正一步步靠近。
“老板，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那个条子追的这么紧，估计很难……”
砰——！
后座的马仔话还没说完，子弹瞬间贯穿他的大脑，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这样张着大眼睛，安然的倒在椅背上，鲜红的血顺着他太阳穴的位置，缓缓往下滴落，直至整张脸都被猩红色覆盖。
另外两名马仔顿时被吓了一大跳，脸色煞白煞白的，不敢再多嘴。
蚂蟥慢条斯理把枪收回来，用嘴轻轻吹散手｜枪里冒出的白烟，继而跟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冲开车的马仔道：“继续加速往前开。”
马仔不敢忤逆，只能再次踩油门加快速度往目标地开。
桐黎紧紧盯着瞄准镜，看到蚂蟥把后座的马仔杀死后，猜测蚂蟥可能是急了，便催促蝴蝶道：“他要跑，别减速。”
蝴蝶一脚把油门踩到尽头，打灯狂转方向盘，宛若一条灵活的大蟒蛇，在车流之中来回穿梭，不到两分钟，就把蚂蟥的桑塔纳死死咬住，两车的距离不超过三米。
马仔一看桐黎追上来，立马开枪狂射。
砰砰砰！
但人在慌乱中瞄准度下降将近40%，马仔的这几枪射击，没有一枪打中，子弹全打在车头的位置，发出剧烈的金属摩擦声。
蝴蝶下意识也想摸枪，但她的右手刚离开方向盘，桐黎就提醒道：“开枪的事情不需要你管，好好开车。”
“可是……”
“之前打中你的子弹是从蚂蟥的枪射出来，这两个小喽啰你不用理会。”
桐黎说话从不给人反驳的机会，蝴蝶只能照做，“是。”
两辆车你追我赶十几分钟后，蚂蟥终于忍不住从窗户里面探出头，举着枪再次瞄准蝴蝶，跟之前那次不同的是，这次瞄准的地方——是蝴蝶的头部！
之前的那一枪，蝴蝶已经察觉到打入自己胸部的子弹并不是普通的子弹，她隐隐能感觉到自己的伤口愈合的非常慢，甚至还有活物在啃食，要是蚂蟥这一枪再打中她的太阳穴，蝴蝶有种直觉，她可能会死。只不过已经到这种时候，要是她停下来的话，那一切就会前功尽弃。
“Venus，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桐黎聚精会神盯着瞄准镜，视线跟蚂蟥几乎撞到了一起，他能清楚看到蚂蟥嘴巴一张一合在说话，并读懂了其中的意思。
“开枪啊。”
“怎么不开枪？”
“是害怕她会死吗？就像乔森一样。”
乔森死了，为了给他拖延时间，死在了蚂蟥的枪下。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桐黎才知道蚂蟥的第二代尸虫实验非常的成功，能够吞噬一切细胞，包括同类的改造人。
——除了黎川这个母体之外。
“什么问题？”
蝴蝶没想到桐黎会给反应，有些错愕，斟酌了几秒，问：“乔森死了，你会替他难过吗？”
窗外喇叭跟引擎声杂糅在一起，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喊着报警，伴随着枪声此起彼伏，身后警车的鸣笛渐行渐近，嘈杂的噪音几乎在挑战人的神经。
但即便在这种情况下，桐黎依旧八风不动地保持瞄准的姿势，神色冷肃，眼神凌厉，像一把锋利的刀刃，稳稳地轧在刀柄上，只等出刃的那一瞬间。
“你不用替他难过。”桐黎道：“我们本来就不应该存在这个世界上，乔森死了，蚂蟥也不会活着。死亡对于我们这种异类来说，就是最好的结局。”
蝴蝶转头看着他，欲言又止，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把头转回去后，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蚂蟥也没有立马开枪，死死盯着桐黎压在扳机上的手指，双方都在等待绝佳的开枪机会。
原本在人数上蚂蟥占优势，在瞄准蝴蝶之后，蚂蟥就让另外一个马仔开枪进行干扰，但在后面紧跟上来的苗妍和徐蔚，见马仔要朝桐黎开枪，二话不说也把枪掏出来，对准马仔就开枪，顺带也给正在瞄准的蚂蟥来一枪。
砰砰——！
蚂蟥跟马仔被打的猝不及防，立马收枪躲回车内。
而就是这短短几秒钟的时间，给个桐黎开枪的机会，直接瞄准桑塔纳的车轮胎，砰的一声，整个车胎瞬间爆开。
桑塔纳没了一个轮胎后转瞬之间就失去平衡，原本过快的速度顿时成为催命符，车身不受控制横冲直撞，几个原地大旋转撞向旁边的护栏后，整个车身三百六十度跟着惊骇翻转，在惯性作用下，直直划出数十米，最终撞上路边的绿化带。
一时间桑塔纳浓烟滚滚，车头跟车身在多次撞击后恐怖变形，破碎的零件零零散散掉了一地，油箱被撞裂，汽油不停在流淌，甚至周围还能看到一些零碎的人体组织，情况十分惨烈。
当场就有人尖叫起来，这种情况车内的人基本凶多吉少。然而，就在来往车辆都认为肯定无人生还的情况下，突然砰的一声，桑塔纳变形的车门诡异的从车身分离，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飞出来，重重砸在护栏上，刹那间这段护栏便以十分扭曲的角度凹进去。
紧接着下一秒，一只白皑皑的手从车里面伸出来，那是五指几乎没有血肉的手，骨头犹如钢筋般强硬，抓着车体往上抬，轻松就将整辆车都顶起来。
——这显然是非人类的力量！
苗妍跟徐蔚顿时睁大了眼睛，相比较两人曾经目睹被爆头的黎川还能安然无恙醒过来，明显蚂蟥变成怪物的视觉冲击力更大些。
“我滴个乖乖，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徐蔚惊讶的嘴巴都合不拢，“我只在电影里看过这种画面，将来某一天外星人攻入地球，我都不会感到意外了。”
“加一。”
惊讶归惊讶，但两人还是履行自己身为刑警的职责，第一反应是下车维持秩序，让围观的人赶紧离开，随后举着枪慢慢朝桑塔纳的位置靠近。
此时秦澈跟梁天也追了上来，到了之后立马下车。
苗妍跟徐蔚看到秦澈，宛若看到救星一样，瞬间放松了警惕。只是她和徐蔚刚要往后转头，那只白皑皑的手的手里突然握住了一把手｜枪——目标正是苗妍跟徐蔚的脑袋！
“趴下！”秦澈大喊。
但明显已经来不及，白皑皑的手已经扣下扳机。
然而，就在秦澈跟梁天以为苗妍两人必死无疑的危机关头，一枚从后面射出的子弹抢先一步射中了桑塔纳的油箱。火药跟汽油剧烈摩擦，轰隆的一声爆炸巨响，余威将白皑皑那只手射出的两枚子弹震出原有的瞄准轨道，最终在苗妍跟徐蔚的耳朵边擦过，打中了身后的警车。
两人倏然睁大眼睛，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一样站在原地，手脚不听使唤在剧烈发抖，握着的手枪肉眼可见在抖动。
秦澈察觉到是有人开枪打中了油箱，猛然转过身，就看到桐黎坐在捷豹车上，眼睛正一动不动盯着瞄准镜视线范围的情况。
但还没等秦澈来得及打招呼，就听到梁天在喊：“秦队，他……他从火里走出来了！”
秦澈回过身，全身带着火的蚂蟥从爆炸的桑塔纳里爬出来，但显然高温对改造后的细胞产生不了太大影响，蚂蟥身上的火焰很快就熄灭。
等烟雾渐渐消散，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秦澈看到蚂蟥的手里——赫然拿着一个类似遥控器的东西！
“我们又见面了，秦支队长。”蚂蟥将遥控器举在手里，阴笑道：“在正剧开始之前，你要感谢我护着它，不然黎警官刚才的那一枪，那一车人现在应该在往投胎的路上。”
所有人瞬间就明白——那是定时炸｜弹的遥控器！
“艹踏马的，这龟孙子竟然将遥控器拿在自己手里！”梁天忍不住爆粗。
秦澈其实有猜到会是这种情况，对于蚂蟥这个疑心重的大毒枭而言，没有什么东西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最安全。但是他还是没想到，蚂蟥竟然连最忠心耿耿的手下也可以当做弃子。
“蚂蟥，你现在已经无路可逃，我劝你还是乖乖投降，不要做无所谓的抗争！”
“无所谓的抗争？秦支队长，你我都是聪明人，这怎么能叫做无所谓的抗争呢？那一车人的性命都在我手里，要是你们警察敢轻举妄动的话，你说，这么多人体爆炸的瞬间，场面会不会很美？”
闻言，四人脸色瞬间沉下去。
——果然毒贩都是没有人性！
秦澈攥着拳头，道：“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蚂蟥那白皑皑的双手逐渐长出正常人类的血肉跟皮肤，没一会就恢复正常，他听完秦澈的话，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
“我笑你还真是天真啊，秦支队长。”
秦澈不明所以，但蚂蟥这个笑声异常的瘆人，明显不是什么好事，“哦？”
蚂蟥笑声戛然而止，道：“秦支队长，你还没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之所以你们还能好好活在这里，要感谢我大发善心。”
“你这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蚂蟥视线从秦澈身上转到身后的捷豹车上，提声道：“Venus，13年了，我们两个一直没有机会切磋，现在正好机会难得，你不是要杀我吗，我现在就在这儿，来啊！”
但他的挑衅明显对桐黎不管用，话刚落，子弹瞬间贯穿他的大脑，鲜血带着脑浆飞溅在地上，化成一滩浓厚的黑水。
蚂蟥整颗脑袋往后倒，子弹形成的窟窿能从上往下看到地面，身形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秒就会倒下去。
此时其他刑警跟特警人员也跟着追上来，从车上下来后，刑警跟特警人员看到了被爆头的蚂蟥，举着枪想要上前去查看，却被秦澈呵声制止。
下一秒，所有人都听到了蚂蟥仰天的笑声，紧接着，就看到蚂蟥慢慢把头伸回来，脑袋上的窟窿已经痊愈，只有几滴血渍留在上面。
蚂蟥伸手把血渍抹赶紧，看着还坐在车里的桐黎，再次挑衅道：“Venus，别白费力气，普通的子弹对我们没有用，哦，不对，你从T博士那里得到了可以毁灭基因改造人的武器，是那几枚银色的子弹，我说的没错吧？所以，为什么不用呢？用它来杀我啊！我现在就站在这里。”
说完这句，蚂蟥看向秦澈，“秦支队长，你知道T博士留下来对抗基因改造人的子弹，为什么只有八颗吗？”
秦澈闻言，瞳孔骤然一点一点缩紧。
蚂蟥看到他这个反应，阴冷的笑声更加瘆人，“看来秦支队长是猜到了，雷霆特别行动小组，一共八个人，正好八枚子弹，这么看来的话，他们死的也不是没有一点价值。秦支队长你说，黎警官天天带着那八枚子弹，就不觉得瘆得慌吗？”
秦澈猛地握紧拳头，因用力过度，指关节发出可怕的嘎吱响。
“秦队，现在怎么办？”
他们现在首要的任务不是捉拿跟杀死蚂蟥，公交车内安装了炸药，为了保证人质的安全，他们必须先拿到蚂蟥手里的遥控器。
“你联系邓局，告诉他公交车上炸弹的遥控器在蚂蟥手里，让杨厅立刻派人过来支援，快！”
梁天应了声，慢慢往后退。
但显然蚂蟥也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提声道：“想要叫增援吗秦支队长，那就看看你叫的增援更快，还是你们去见上帝更快呢？”
这话是什么意思？
嘀嘀——
身后捷豹的喇叭声突然震耳欲聋般响起，霎那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秦澈在内，不约而同纷纷往后看——一辆载着水泥混合物的大型作业车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正以180千米每小时的速度从后方直直冲过来！
秦澈甚至都来不及说其他的，只能大喊：“跑！！！”
电掣风驰之间，几千吨的作业车将围在蚂蟥对面的一排警车全部撞开，还有几辆直接被撞飞出去，滚动几圈后砸在护栏边上，整个车体瞬间解体，变成一堆废铁散落在地上。
几名刑警跟特警跑不及，警车被撞飞的瞬间，也跟着一起被撞飞出去，重重摔在了地面上。
秦澈也仅仅只差一米的距离就要跟着一起被撞飞，算是跟死神擦肩而过，顾不上惊魂未定，起身就去摸手机，结果发现在跑的时候手机掉了，被卡车给碾碎，只能朝苗妍大喊：“苗妍，快叫救护车！”
然后转向旁边的梁天，“你打电话给交警大队，让他们那边想办法把作业车拦下来，绝对不能让他跟刺蛾汇合！”
“是！”
秦澈抬头，蚂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上了作业车的车顶，手里拿着遥控器，边张开双手，大喊道：“Venus，你不是想救那一车废物吗，我现在给你机会，上来跟我打，要是你赢了，我就把遥控器给那些警察，怎么样？”
不，不能去！
蚂蟥明显就是故意想把人给引过去！
“你不能……”秦澈刚转身要制止，蝴蝶开车捷豹就紧跟上去。
“艹！”
秦澈来不及说其他，挑了一辆勉强还能开的警车坐上去，踩尽油门也飙车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