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叭叭
“什么意思？”
还不等许白舟想清郏无竭所说的话,便感到自己的腰带正被郏无竭一点一点地解开。
极大的不安感笼上许白舟心头，他几乎是使出了全部的力气挣扎道：“放开我！郏无竭你放开我！”
“不放。”
随着郏无竭话音落下，许白舟的腰带也彻底被解开,许白舟顿时崩溃。
“你疯了,你疯了郏无竭！别碰我，别碰我！唔……”
许白舟用力挣扎,全然不顾过于激烈的反抗使自己脖子上的皮肤被那锁链磨破,流出鲜血。
可是显然面对郏无竭,许白舟此时的挣扎没有丝毫的用处,反而令郏无竭感到一丝烦躁,随手拿起许白舟脖子上垂下的锁链将他双臂反手绑于身后。
许白舟的肩膀抵在冰棺之上,与棺中的苍劫只有一面冰墙只隔，阵阵凉意透过那森森的寒冰传来,可身后，却是炽热无比的郏无竭。
“别……不要,求你了,我求你了……”
许白舟温热的鼻息打在那冰棺之上，冰面上便上了一层薄霜。那霜打在许白舟的脸上,纤长漆黑的睫毛上便凝了一层水珠。他扭过头看向身后的郏无竭，脸上满是痛苦和恳求。
这是郏无竭第一次从许白舟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他只觉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那一瞬间倒流，而后不管不顾地进入到一片温热之中。
听到身下的人口中传来一声痛苦的呜咽,郏无竭俯下身去，衔住那人的耳垂。
“许白舟，你本就是我的！”
对啊，他本来就是我的，郏无竭想道。
是本尊的寿礼,是本尊的小药引，是本尊的人宠。
那日喂下许白舟十颗魔药之后，他本是想要以内力催化，助他凝结魔丹的。
即使那样会耗损巨大，即使这么做十分危险，可是只要成功，那他的小药引便能长长久久地陪在自己身边，不会像之前一样，脆弱渺小，一个不小心就死掉了。
可是却被那个郏无竭打断了。
“如果是我，不会等你穿肠烂腹之后，还在犹豫要不要救你……”
……
双手不知何时被放开，两条手臂像是脱臼了一般的疼，无尽的痛苦与折磨跌重而来，许白舟本能地想要逃离，却只觉自己的身体被夹在寒冰与火海之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随之浮沉，最终被寒冰侵蚀或是被火海吞噬。直到最后脚下开始虚浮，意识也随之远去，身后的人也依然没有停下。
许白舟双手紧紧地扒在冰棺之上，十只手指死死地抠着面前的冰墙，直到鲜血淋漓。他睁开眼，看着那冰层之中苍白毫无生机的脸。
那人离自己那么的近，却又是那么的远。
炽热的火焰突然在眼前燃起，许白舟瞪大了眼睛，看着冰层中的人被火焰缓缓吞噬。火光映在许白舟的眼中，火焰褪去之后，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就像是他的双手，即使那么用力，即使鲜血淋漓，还是什么都抓不住。
……
许白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只知道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
感官慢慢回到身体之中，头脑还是昏昏沉沉，许白舟微微睁眼，朦胧之中眼前出现一道身影。
许白舟瞬间清醒过来，他猛地睁开眼睛，起身朝着郏无竭的脸上便是一巴掌。
郏无竭的脸被打得扭到了一边，不过只愣住一刻，他便反应过来，扭过头朝许白舟笑道：“打，随便打，本尊许你。”
许白舟的手本都抬起来了，可看到郏无竭那笑盈盈的样子，又觉得自己的举动可悲又可笑。
“你太过分了。”
许白舟放下了手，最终也是只看着郏无竭恨恨地说出一句话。
“本尊过分的事情还有很多。”郏无竭说着，一只手朝许白舟的脸伸去，而当他就要触摸到许白舟脸颊的时候，却被许白舟一扭头躲了过去。
郏无竭的手在空中停顿片刻，而后放了下来。若是往日郏无竭必定会强拧着许白舟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回来，可是今日郏无竭的心情不错，他不想便不想吧。
郏无竭起身穿戴好衣物，而后朝许白舟笑道：“本尊晚些再过来，你想要什么，本尊拿给你。”
“不必麻烦了。”许白舟冷冷道。
郏无竭看着许白舟苍白憔悴的样子，也知昨日是自己做的太过分了，总要找补回来。
“要不本尊把赤仙叫来陪你？”郏无竭道。
许白舟经历了昨天的事情，虽不至于万念俱灰，却也是心中愤恨，本不想理他，可郏无竭却突然主动提出要赤仙过来陪自己，让他那死透了的心突然又跳动起来。
郏无竭已经无可救药，许白舟要扳倒郏无竭，扳倒暗河，自己一个人可做不到。
赤仙是迫不得已才加入暗河的，况且苍鬼因暗河而死，或许，自己可以拉拢赤仙共同对抗暗河，这不失是一个好机会。
“叫赤仙带些药来，我手痛。”
说罢，许白舟故意将自己的左手露出来，只见那纤细苍白的手腕上乃是一道道深可及骨的血痕。
郏无竭看了看许白舟的手，知道那是自己昨天弄出来的伤，自觉理亏，神神叨叨不知说了些什么便走了。
许白舟身体向后倒去，仰躺在床上，脑中一团乱。
苍劫的尸体被毁了，也就意味着郏无竭在这世上最后的一点“仙的部分”也不在了。
到底要如何才能让郏无竭恢复正常？
许白舟脑中越想越乱，干脆不再去想。
可是他越不去想，脑中越全都是郏无竭，身体上到处都是郏无竭的痕迹，那种异样的感觉也并未消退，空气中还弥漫着郏无竭的味道，让他感觉到无比的窒息。
深吸了一口气，许白舟起身将衣物穿好，将那些痕迹都盖了起来，然后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床铺，把这些都收拾好之后，刚好赤仙便来了。
“你受伤了？”赤仙拎着药箱满脸焦急地走了进来说道：“伤在哪里，给我看看？”
“没什么大事。”
赤仙看着许白舟那鲜血淋漓的手腕，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先别动，我给你包扎。”
赤仙拿过药箱，从中拿出一些药物和干净的布条，小心地为许白舟处理好伤口。
“手脚上的锁链不是都去了吗？怎么还搞成这样？”赤仙一边为许白舟上药，一边说道。
许白舟垂下了眼，没有说话。
赤仙看许白舟的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问道：“尊上弄的？”
许白舟看向赤仙，问道：“赤仙，郏无竭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恢复？”
赤仙叹了一口气，道：“我若是有办法早就试了。”
“他变成这样大半是因为那毒菌子，你可知能够解毒之法？”许白舟问道。
“暗河中的东西大部分都是变异而成，且无从记载，就算是有过记载的东西，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变成什么样子了，又怎么能轻易便找到解毒的法子。”说道这里，赤仙顿了顿，“不过……”
“不过什么？你是想到了什么方法吗？”许白舟问道。
赤仙抿了抿嘴，继续说道：“不过倒是可以试试以毒攻毒，只是那菌子毒性太强，我还没有找到能与之抗衡的毒物。”
许白舟看着自己被赤仙包裹严实的一双手，叹了一口气。
那毒菌子着实特别，想必一时半刻也找不到解毒之法，当前首要的问题还是要阻止暗河下一次对仙门的进攻。
可许白舟看向赤仙，却不知如何开口。
赤仙如此帮自己，自己却想要从赤仙那里套话，实在是可耻。
可是如今许白舟被困于此，寄人篱下，在这个地方，他找不到另一个人来帮自己了。
许白舟思虑许久，还是没能忍心欺骗赤仙。
“赤仙。”许白舟说道：“你有没有想过摆脱暗河，回到原来的日子？”
赤仙收拾药箱的手一顿，他下意识地看了看门外。
“门外没有人，我已经探查过了。”
许白舟的内力正在逐渐恢复，虽然做不到逃离这里，可是探查一下四周还是错错有余，若不是确定没有人听得到他们的谈话，许白舟也不敢贸然提起这个问题。
赤仙看向许白舟，而后叹了一口气，“如何能够摆脱，如何回得去。”
“暗河在天极山攻击仙门失利，想必还会卷土重来，若是能知晓他们下次进攻的时间，提前通知仙门做好准备，便不至于同上次一般被打个措手不及。若是能探查到暗河的弱点，更能将他们一举击破，重新镇压在魔宫之下。”许白舟道。
赤仙听着许白舟的话，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因许白舟的话而产生什么太大的变化，他听着许白舟将话说完，而后反问道：“然后呢？”
“然后？”许白舟愣住了，他不知道赤仙为何这么问。
“然后，暗河不复存在，魔宫也不必唯圣母之令是从，魔界便能回到之前的样子了。”
赤仙苦笑了一下，他看向许白舟说道：“回到之前的样子？黄沙遍天，尸横遍野，寸草不生的样子？”
许白舟愣住了，他突然想起那日在天极山郏无竭说过的话。
郏无竭同暗河合作进攻仙门，并不全都是为了暗河。
某种程度上来说，暗河便是魔界的未来，魔界，便是过去的暗河。
“你在仙界生活过，应该知道，没有人会想要在这样的地方生活。”
“对不起。”许白舟说道：“我没有想过……”
不，他曾经想过。
在多年之前，在许白舟还是一个魔修的时候，他也曾为魔族感到不公，也曾愤恨，也曾憎恶过，可是这些年来，他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许白舟突然想起那天郏无竭说的话。
【你今日竟向着这些道貌岸然的仙门之人说话。】
【过了几年仙界的好日子，就让你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吗？】
郏无竭确实没冤枉自己，许白舟自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