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伏琰
卓永逸在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瞳孔猛地收紧。
栢舟。
许栢舟？
那个百年前以血肉救活了魔域土地的栢舟仙君？
卓永逸再次仔细看了看画中人的脸。
原来那个只存在于书中的栢舟仙君,是长成这个样子的。
在卓永逸过去读过的众多讲述这一段历史的书籍中，对于许栢舟的描述总是带着一丝神性，似乎是超脱了凡尘为了救世而生的神明。而今日,通过这几本多年前抄录的古籍,许栢舟这个人在卓永逸的心中才终于生出了血肉。
他不是神，也不是为了救世而生。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一个面容柔美,字迹娟秀,脸上总是挂着微笑,眼中却隐隐透出忧郁的男子。
卓永逸就这样看着许栢舟隔着百年的尘沙,在朝自己微笑。
就在卓永逸看着这幅画出神的时候,床边突然响起了几声轻微的敲击声。
卓永逸立刻跑到声音传来的位置，移开了靠近地面的两块砖。
“哥你刚才干什么呢,我在外面敲了好久，差点就被发现了。”卓永安略带委屈的声音传来。
卓永逸接过卓永安从墙外塞进来的一个油纸包,说道：“辛苦弟弟了,等哥出去带你去后山打野鸡。”
卓永安连连摇头，“算了饶了野鸡也饶了我吧。”
卓永逸当然是在开玩笑,嘿嘿笑了两声之后问道：“你知道管大哥为什么突然来咱家吗？”
卓永安皱了皱眉头说道：“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今天早上我听到他和爹爹说起什么……暗河？”
暗河？卓永逸心中一惊。
暗河不是在一百年前就已经被压制住了吗？
“永安，你还听到了什么？”卓永逸急道。
“我也没听到太多，而且他们说的我也听不懂,好像是最近有人感觉到地下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好多人怀疑是暗河搞的鬼，管大哥来提醒爹爹最近要注意一下，而且他还说……”说到这里卓永安顿了顿。
“说什么？”卓永逸道。
“说尤其是要看好你，别让你到处乱跑！”卓永安道。
“我？”
“对,说的就是你！”卓永安道：“谁叫你平时总是偷偷跑出去，这下看你还跑不跑得掉！”
“好吧好吧……”卓永逸无奈道。
管大哥特别提醒叫自己不要乱跑，大概也是因为自己从小便顽皮罢了，卓永逸没有多想，打开油纸包吃着里面的糕点。
“哥，那你多保重，我先走了……”说着，卓永安便像是有什么事急着赶回去一般起身便要走了。
“唉，你急着走什么？”卓永逸喊道。
这可不像卓永安，以前每次自己被关禁闭，卓永安都恨不得住在禁闭室外，一直陪着他。
“我，我还有事……”卓永安说道。
卓永逸透过墙上的缺口看到卓永安怀里还抱着一个油纸包，感到有些奇怪。
卓永安饭量不大，小时候一日三餐都是爹妈哄着才吃，也很少吃零食，而且他喜欢干净，一般不会在房间里吃东西，那他打包一份点心是给谁的？
“你手上的点心是给谁的？”卓永逸问道。
“我……我自己吃……”卓永安支支吾吾地说道。
“别骗我了，你什么时候在房间里吃过点心？说，到底是给谁的？”卓永逸继续问道。
卓永安似乎知道自己什么事都瞒不过自己这个哥哥，惹不起还跑不起，他抿了抿嘴，说道：“喂，喂章鱼！”而后便快步跑开了。
“喂章鱼？”卓永逸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卓永安离开之后卓永逸又自己看了一会书，虽然他喜欢看书，可是一个人在这禁闭室中还是略显无聊，他随手摆弄着东西，不知不觉便摸出了那半块冰晶。
也不知伏琰现在在做什么，卓永逸摩挲着那半块冰晶，想道。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冰晶上突然闪了一闪，发出一阵柔和的光。
【卓兄】
伏琰那张总是带着盈盈笑意的脸浮现在卓永逸的脑海中，他看着那冰晶上浮现出的两个字笑了笑，回道。
【伏琰，你在做什么？】
郏无竭看着面前堆积成山的公文揉了揉额角，在得到回复之后眉头瞬间舒展开，说道。
【我回家了，有些事情要处理。】
说罢，郏无竭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话。
【你怎么样了？你父亲有没有为难你？】
【我没事，就是要关几天禁闭，不过也还好，在这里我可以安静看书。】
说起看书卓永逸突然想起自己看到的那副画，他忍不住对伏琰说了自己刚刚从那些天极山上古籍的抄录本上所看到的东西，而后问道。
【伏琰，在魔族的心中，栢舟仙君是个什么样的人？】
谁知对面好久都没有再次传来回信，就在卓永逸以为伏琰是不是又去忙其他事了，暂时不会再回复自己了的时候，他手中的冰晶又闪了一闪。
【他是一个善良、勇敢、坚毅的人。】
伏琰第一次听到其他人对许栢舟的评价，他每次问自己的父亲、管大哥、或是天极山上的前辈们都避而不谈，许栢舟这三个字就像是一个什么禁忌一般，让他身边的所有人都避之不提，只有天极山的戚前辈会偶尔说上两句，让卓永逸觉得这个人真正的存在过。
【我不太能理解他的做法，但是我想我也希望能够成为他那样的人。】
卓永逸说道。
又等了许久，对面终于传来回应。
【你现在，就很好。】
……
渡过了十天的禁闭生活，在卓永逸面对卓子安向天发誓自己再也不会偷偷跑出去之后，卓永逸终于获得了人身自由。
这些日子他每日都和伏琰通过冰晶聊天，只不过虽然伏琰每次都会第一时间回复自己的消息，但卓永逸依然能感觉到伏琰最近似乎很忙，所以他也并未过多打扰。
魔域。
郏无竭看着下属刚刚上报的公文，皱紧了眉头。
仙界有人感应到地下有奇怪力量正在涌动，怀疑暗河将要卷土重来。
郏无竭揉了揉额角。
圣母已死，柳娘和那些暗河一手培养起来的怪物也随着魔宫坍塌而灭亡，暗河是自己当年亲手重新封印起来的，短短一百年的时间便要冲破封印了吗？
郏无竭摇摇头，暗河的封印口他特意派了专人把守，自己也会时不时的前去检查，且他在魔域范围内并未感受到暗河中能量的异常，那这个异常到底从何处而来呢？
想到这里郏无竭叹了一口气，看着堆积如山的公文想着要是党寂在就好了。
“党寂那小子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
“阿嚏！”
仙界，苍澜教内院中，党寂揉了揉鼻子。
“你醒啦！”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卓永安捧着一包东西走进了院子。
卓永安几步小跑来到了党寂面前，把怀中的东西摊开放在了桌子上，都是各种各样的吃食。
“都是你爱吃的。”卓永安笑着说道。
半月前，党寂实在是受不了每天被泡在水里，半夜偷偷变回人型跑出去换衣服，却刚好被起夜的卓永安撞到。
党寂本想蒙混过关骗过去，可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情急之下竟忘记收回了身后的两条触手，被卓永安当场认了出来。
党寂恨自己没有听尊上的话，变成人形的时候就要好好收回触手。
可没想到卓永安并没有害怕自己，也没有感到奇怪，他瞬间便给党寂现在的这幅样子找出了理由，理由如下。
由于卓永安对小章鱼的细心照顾，以及每日用苍澜甘露的浇灌，小章鱼成功吸收了天地灵气，幻化出了人型。
虽然很离谱，但党寂也只能默认了。
虽然党寂之前同郏无竭一起出现过，但他每次都带着面具，所以并没有人知道他真实样貌，所以自己以真实面貌面对卓永安的时候，只在归元节上远远看过党寂一眼的卓永安并没有认出他来。
党寂也不知如何解释，且为了保持卓永安所猜测的理由的合理性，他暂时假装不会说话。
自从他变回了人型之后，最大的好处便是不用再泡在水里了，可卓永安似乎更热衷于“喂养”他，每天都给他带很多的吃食。
党寂虽然不怎么需要进食，但他从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而卓永安每看着他把自己带来的一样食物吃得干干净净，便会认为党寂是喜欢吃这样东西，而后的每一天，都会给他带这样东西。
今天卓永安带来的东西格外的多，党寂看着卓永安殷切的眼神，默默叹了口气。
他拿起一块糕点放在了嘴里。
就算是从不挑食的党寂也尝得出，仙界的吃食比魔域的东西好吃很多，就这一小块糕点，放在嘴里软软糯糯的，入口即化，甜美异常。
而且不仅仅是吃食。
党寂看了看自己对面的卓永安。
卓永安捧着一张洁白无瑕的脸，面容带着些少年的青涩和娟秀，一双明媚漂亮的眼睛清澈无比，就像是党寂口中的点心一样，软软糯糯，天然无害。
看着看着，党寂不自觉地便拿起一枚点心朝对面看着自己的卓永安递了过去。
他本意是让卓永安不要再这么看着自己，把点心递给他让他一起吃，可卓永安似乎会错了意。他看着党寂伸向自己的手，脸颊一红，而后鬼使神差地张口直接接过了党寂手中的点心。
卓永安嘴唇上柔软的触感让党寂的手向后缩了一下，卓永安也突然感到二人的动作似乎太过暧昧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嚼着口中的点心。
党寂看着低头努力咽下点心的卓永安，他那两只洁白小巧的耳朵上也已经泛上了红晕，而似乎是因为过于心急，嘴唇上也沾上了一些点心的碎屑。
党寂不自觉地伸出手，将他嘴上的碎屑擦了下去。
卓永安意外地抬头看向党寂。
此时二人离得很近，近到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卓永安脑子嗡嗡作响，他头脑一热，垫脚用自己的唇，轻触了一下党寂的唇。
只听不远处传来“哐当”一声。
卓永逸看着院中的自家弟弟和另一个陌生的男人，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他俩刚刚是在干什么？
亲嘴吗！
……
“不是，他是那条章鱼？”卓永逸震惊地说道。
卓永安连忙把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卓永逸小点声。
“你不要告诉爹娘，他们还不知道。”
卓永逸点了点头，而后又立刻摇了摇头，道：“不是，那你们刚刚在做什么？我好像看到……唔！”
卓永安突然伸手用力捂住卓永逸的嘴，脸涨得通红道：“别说了！别再说了！”
在卓永逸用眼神示意卓永安自己不会再说了之后，卓永安才终于放开捂住卓永逸的手。
虽然卓永逸已经答应卓永安不会再问了，可是他还是觉得非常好奇，试探性地说道：“你们……”
“你不是说不再问了吗！”卓永安立刻出声阻止了卓永逸的话。
“不是……我不是问那个……”卓永逸尽量将自己要说的话以一种委婉的形式表达出来，继续道：“我是说，你……你是喜欢他吗？”
卓永安的脸一瞬间更红了，但是他却安静了下来，并没有同先前一样阻止卓永逸的话。他低着头，咬着嘴唇似乎正在用力地思考着什么，而后轻声说道：“应该，是的吧……”
卓永逸皱了皱眉头，他似乎不太理解卓永安的话，不只是再问卓永安还是在问自己一般困惑地小声嗫嚅道：“可你们同为男子啊……”
“男子不行吗？”卓永安道。
男子不行吗？
一个声音伴随着一个念头嗡的一声在卓永逸的脑中炸开。
【男子不行吗？】
那日，在漫天的烟花之下，伏琰眼中映着星光看向自己，如是问道。
那个时候卓永逸并没有理解伏琰的意思，而今天，他突然意识到那句话的含义。
“当然，可以……”卓永逸嗫嚅道。
卓永安的脸还红着，他有些没听清卓永逸的话，问道：“什么？”
卓永逸突然转头看向卓永安，说道：“我要离开几天，你帮我应付一下爹！”
话刚说完，卓永逸便快步跑出了卓永安的院子。
“不是你干嘛去？你刚被罚了禁闭又要去哪啊！”卓永安看着卓永逸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处，气急败坏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不让人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