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苍澜
许柏舟坐在前往苍澜教的飞辇上,心中的忐忑和不安竟是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许柏舟终于还是没有撑过一个月，那能够让人肉身不死的功法，在距离结束还有三天的时候被他亲手打断了。
邓何对许柏舟如此不计后果的做法表示十分气愤,可是许柏舟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自己不可能视而不见。
“苍蕊仙子，你能同我说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吗？”许柏舟的脸色异常苍白,他看向对面的苍蕊说道。
此时的苍蕊看起来异常狼狈,鬓发散落,身上和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血污,整个人战战兢兢的,就像一只受惊了的小鹿。
因为在邓何的门外跪了一夜,苍蕊的身体状态也不太好，即使裹着许柏舟的外袄在这温暖的飞辇中也依然不停地发着抖。
苍蕊不知在想什么,低着头瞪着眼睛，一时间没有意识到许柏舟是在同自己讲话。
“苍蕊仙子？”
听到许柏舟再次叫自己的名字,苍蕊这才反应过来,而想起那日自己亲眼所见之事，两行泪再次从眼中滚落下来。
“仙君……”一声之后,便再不断抽泣着，再也说不出什么。
许栢舟此时虽然心急如焚，但他知道苍蕊刚刚遇到如此变故，一时半刻恐怕难以平静下来,轻声安慰道：“没事，你慢慢说。”
苍蕊用许栢舟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眼睛，而后说道：“前些日子我与几位师弟下山采买日常所需，回到苍澜教时便发现教中血腥一片……”说着，苍蕊又小声地抽泣起来。
听着苍蕊断断续续的描述,许栢舟眉头皱了起来。
苍蕊继续说道：“师兄，师弟，还有我爹……都死了！他们都被人杀了！”苍蕊的声音越发颤抖，她看向许栢舟，眼中不断地涌出泪水，“栢舟仙君，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说罢，便将脸埋在了蜷缩着的膝盖中，失声痛哭起来。
许栢舟看着面前的苍蕊，不知如何安慰，但还有一件事许栢舟没有听明白。虽然知道现在问苍蕊这个问题会让她更加的难受，可是许栢舟无论如何还是要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才好判断这一切到底为什么会发生。
“苍蕊仙子，你之前说这是苍劫做的，你又如何得知人是他所杀，而现在苍劫他人又在何处？”
苍劫将那张虽然泣涕横流却依然不失美丽的脸从膝盖中抬了起来，她看向许栢舟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是孟师弟说的。”
苍蕊口中的那个孟师弟便是许栢舟在玄境中打过交道的那个苍澜教弟子，苍蕊说他们回到苍澜教的时候，只有这个最小的弟子还剩下一口气，他当时还有意识，只说出了苍劫的名字便昏厥过去，到现在也没有醒来。而他们在苍澜教其他的尸体中也没有找到苍劫，故而只能暂时认为这一切都是苍劫所做。
“我当时害怕急了，我不知道怎么办，所以只好带着孟师弟和剩下的人去天极山找你，可是他们说你早就去了北境，已经不在天极山了，我害怕外面会有危险，便求季掌门收留苍澜教其他的弟子，我动身前往北境找你……”
“季师兄已经知道了此事？他有没有说如何打算？”许栢舟问道。
苍蕊摇了摇头，她咬着嘴唇，似乎十分纠结一般，最后竟起身朝许栢舟跪下。
“仙子这是做什么？”许栢舟连忙将苍蕊扶了起来。
“仙君，我知道我打断了你的修炼，坏了你的大事，可是……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我不知道怎么办了，这件事只有你才能帮我们了！”
听着苍蕊的话，许栢舟隐隐明白了什么。
“你，没有告诉季师兄苍劫的事？”许栢舟问道。
苍蕊点了点头，“不只是季掌门，当时孟师弟说是苍劫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在场，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所以你来找我，是因为你也不相信这一切是苍劫所做，你不相信苍劫会屠苍澜教满门，更不相信他会杀掉这么多年来一直将他当做亲人朋友的掌门和师兄弟，所以你才会来找我，因为一旦让其他人知道此事可能与苍劫有关，那无论是不是他所做，都会直接被认定为杀人的凶手，到那个时候他便百口莫辩了。”许栢舟看向苍蕊问道：“我说的对吗？”
苍蕊点了点头，“嗯，我真的不相信这是苍劫做的，所以我不敢告诉别人，我只能告诉你……栢舟仙君，苍劫他并不是这样的人，他这么多年在苍澜教待人真诚勤恳朴实，他怎会突然做出这种事来呢？”
许栢舟点了点头，他也不愿相信这是苍劫做的，而且苍劫修为不高，又怎么能以一人之力灭苍澜教满门呢？
“我掌门师兄那边怎么说？”许栢舟问道。
“我只是将苍澜教被灭门之事告知于季掌门，他替我安顿好苍澜教余下的弟子，并且说会帮忙找到那个做下此等丧心病狂之事的人，如若天极山无法做到，他也会召集其他仙门为苍澜教报仇。”
许栢舟点了点头，这确实像是季言师兄所为，况且苍澜教遭此巨变，在仙门之中恐怕也引起了不小的动荡，更何况是在仙门大退魔域的十几年后。
“那仙门那边现在怎么说，有没有什么方向？”许栢舟继续问道。
“当日我寻求天极山帮助之后这件事便在仙门之中传开了，有一些平日里交好的门派前去苍澜教帮忙收整尸身……”说道这里苍蕊又哽咽了起来，不过很快便控制住了情绪。
“他们中有人说，看起来像是魔族所为……可是栢舟仙君，魔族，怎么会到这里来呢？”
许栢舟低头沉思起来。
苍蕊年龄尚小，而且被老掌门保护得很好，况且这十几年来魔域一直风平浪静，仙门之中许久没有发生过魔族作乱的事情了。
不过苍澜教的事情发生得十分蹊跷，乍一想除了魔族作乱，似乎也没有其他解释了。
魔族……
比起此事是苍劫所为，许栢舟更不愿相信此事是魔族所为。如果真的是魔族干的，那苍澜教的事便只是一个开端，这意味着魔族将要卷入重来，苍澜教的灭门只是一个导火索，不出一个月，仙门之中定要有大的变故发生。
魔族……郏无竭吗？
许栢舟突然想起，方才苍蕊说苍劫待人真诚勤恳朴实，不可能突然发疯杀了苍澜教的人，可是这种事情多年前曾在天极山发生过一次。
当时郏无竭还是邓何仙尊的弟子的时候，别人对他的评价也都是勤恳善良的。
可当初郏无竭被迫堕魔，魔气影响了他的心神，将心中对仙门的憎恶放大，激起了埋藏在心中的恨意才会如此。
而苍劫又有什么理由去杀了对自己有恩的苍澜教那么多人呢？
事情一定不是这样的，许栢舟在心中想道。
可是无论是苍劫还是魔族，都令许栢舟心中十分的忐忑不安。
“苍蕊仙子，不去天极山了，我们直接去苍澜教。”许栢舟道。
许栢舟本想先同苍蕊一起回天极山再做打算，可是了解了事情之后许栢舟觉得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给自己了，无论此时到底是什么人所为，他至少要先找到苍劫。
许栢舟同苍蕊连夜赶回了苍澜教，苍澜教被清理得干净，除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已经看不出什么曾遭遇大变的痕迹了，不过这并不利于许栢舟对真相的判断，他凝神查看一番，却在空气中感受不到任何法力残留。
距离事情发生已经过去几天了，就算还有当时的法力残留估计也早就消散了，许栢舟想道。
再次回到苍澜教苍蕊似乎有些触景生情，眉眼间悲伤的情绪越发浓烈，感受到苍蕊的情绪，许栢舟轻轻拍了拍苍蕊的肩膀。
“没事，”许栢舟轻声安慰道，而后问道：“苍劫的房间在哪里？”
苍蕊轻轻吸了吸鼻子，道：“我带你过去。”
跟着苍蕊来到了一个较为偏僻的院子，经过苍蕊的介绍，这便是苍劫的院子了。
许栢舟一来到这里便皱紧了眉头，因为他看到这院中的一片杂乱，似乎曾发生过十分混乱的事情。
苍劫的院中比起外面其他地方遭到的破坏显然大上很多，而且据苍蕊所说，当时她刚回到苍澜教的时候，这院中堆满了尸体，显然这里生出异变，苍澜教的弟子们闻声赶来，而在这院中的人也是一路杀出了苍澜教，那个一直昏迷不醒的孟师弟也是从苍劫的院中被发现的。
“当时前来帮忙收尸的人也发现了这一点，不过让我随意掩盖过去了。”苍蕊说道。
许栢舟看着院中的一片狼藉，心中更是忐忑不安。
种种迹象都将苍澜教中发生的一切指向了苍劫，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而苍劫此时又在哪里？
许栢舟跟着苍蕊走进了苍劫的屋子。
苍劫的屋中也有一些散乱，但是比起院中的场面自然是好上了不少，看来那让苍澜教全教灭门的争斗并不是从这间屋子开始的，而是在那个院子中开始的。
房间中十分简单，一张床，一个桌子，除此之外便没有其他的东西了。房间很暗，隐隐有一种潮湿的味道，可却被打理得十分干净。
而一样东西，吸引了许栢舟的注意。
只见在这房间靠里侧的一面墙上，贴着一幅画。
画中是一个男人，穿着一身白色的道袍，长发一半以一根发簪束起，另一半披散在身后，只是那男子的脸却是空白一片，还没有画上五官。
这幅画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常人见了只会觉得这只是一副还没有完成的人像，可是许栢舟却看了出来，这画上所画之人，竟是自己。
是那日退魔日上，戴着面具，看不出样貌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