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章 凤凰泪(2)
程佩离把他们带进宫中,随便找了个借口开溜。
好在唐凝霜从小生活在宫里,程虚怀又是个几百年不挪窝的老祖宗。
即便没有小公主带路,三个人依然顺利找到了程虚怀的别院。
和程虚怀交接完炼庐的神器后,唐凝霜并没有主动离开。
她对程虚怀道:“师尊让我暂时侍奉您一段时间。”
程虚怀轻轻点了下头。
把目光落到岑旧身上:“你们在宫外可有遇见什么事情?”
冷不防被长辈抓包,岑旧抬起头来“啊”了一声。
桃花眸中透露出一股清澈的愚蠢。
程虚怀气笑了:“你这性子这么没着调,还想着学别人收徒?”
岑旧:“……”
岑旧拍了拍身侧的少年,信誓旦旦地说道:“徒弟靠谱就行了。”
唐凝霜道:“老祖,我们在外遇见了公主。她出来调查最近凤梧城的命案,正好撞上了凶手。”
唐凝霜毫不留情地把程佩离这个熊孩子做的事情捅了出去。
程虚怀气道:“我给她法宝是让她防身用的。明明佩云那么靠谱,怎么他的妹妹跟岑远之一样瞎胡闹!”
无辜被牵连的岑旧:“……骂归骂,拉踩是什么意思?”
“不过,我们也不是毫无收获。”岑旧抗议完,伸手掏出一枚留影石,“至少确认了凶手的身份。”
熟悉的面具出现在了投影上。
岑旧:“几番交手,我已摸清面具人的身份,他从没有暴露过真身,只是用某种邪术夺舍在凡人或者尸体之上。但修为……可能到了大乘期。”
“大乘期……”程虚怀冷笑道,“还真是贪心啊。”
白发红衣的男修面上似乎喜怒难辨,一双如玉的手在桌上无意地轻轻敲着。
过了一会儿,岑旧听到他的声音幽幽传来。
“这次凤梧城之事,你来调查。”
岑旧应下。
“对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前辈您说,之前那令牌是有人替我求来的。”
“是谁?”
*
“陛下。”
名为余观的侍卫少年从暗处花丛中走出,望着面前的红衣青年,低头垂首,单膝跪在地上。
一袭红衣的帝王停下步伐,沉眸望去。他有一双极为漂亮的丹凤眼,眼尾狭长上挑。
程余观犹疑了一下,如实禀告道:“公主她……有些发热,已经请太医看过了。”
程佩云一挑眉:“孤这妹妹平日里壮得跟牛似的,怎么会无缘无故发热?”
程余观:“……公主昨日做了个噩梦,被梦魇魇住了。”
程佩云打量着程余观,凤眸冷淡,看不出真实情绪。
直到少年跪在地上的身形都有些不稳,青年帝王才幽幽道:“你最好记得自己的主子究竟是谁。”
程余观咬牙道:“不敢欺瞒陛下。”
程佩云没瞧出异样,冷哼一声:“下去吧。”
程余观一退下,新帝身边一直跟随的的大太监战战兢兢地站出来,问程佩云今日有什么安排。
“孤想自己走走,你们不许跟着。”红衣新帝命令道。
赶走所有人后,程佩云才叹了口气。他避开总是巡逻的宫女太监,从一处宫墙轻松翻了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处无人居住的宫院,但程佩云却对这里熟悉得很。
这是他幼年住的太子宫。
因为程佩云即位后一直没有娶妻生子,被暂时搁置了起来。
院中央有一棵生得高大的梧桐树。
程佩云走到梧桐树旁,蹲下来,也不顾脏,用手挖起了土。土被一层层向外扒开,沾染了葱白的指尖,露出两个酒坛的红色布料盖子来。
青年帝王坐在地上,长长的衣摆如同花开一般散在地上,梧桐树泛黄的枯叶掉落在他的衣摆上,宛如点缀。
他盯着酒坛盯上的泥土出了好一会儿神,才苦笑道:“罢了,十八年了都没有来,今年花鸟节怕是也不来了。”
程佩云将两坛酒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打开一坛,桃花酒的香气顿时弥散在整个院子。
“呵,”他突然冷笑一声,“也许早就忘了呢!”
程佩云一边生闷气,一边举起大酒坛仰着头灌了一口。这等放浪形骸之举,自从他即位后就很少再有过。
桃花酒是给小孩子们喝的果酒,不醉人,是用桃花与一种名为丹朱的果子做的,因此滚入喉中,满是甜香。
陈酒虽香,帝王脸上却始终蒙着一脸郁色。他预备着再喝第二口时,梧桐树上突然传来漫不经心的调笑声。
“哟,这酒不是咱们说好一起喝的吗?”
“小皇帝,怎么一个人偷偷吃独食啊。”
程佩云醉意上头,被冷不丁的声音吓得手一抖。
整坛酒洒在了胸前。
浓郁的桃花酒香气仿若化成了掩在眼前的迷雾。红衣帝王愣愣地抬起头,自梧桐碧绿间,在桃花酒香中,看见了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
程佩云儿时其实是个混不吝,天天气先帝与太傅。先帝为了管教他,叫了江丞相的儿子进宫当伴读。
然而长辈们不知道的是,江逢秋虽然美名在外,性子其实阴得很。过了半年,程佩云不仅没学得了好,反而懂得了怎么边玩边糊弄先生。
没过多久,岑远之入宫了。
岑旧其实是作为质子进入皇宫的,除了程佩云,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太子殿下曾经天真的以为,岑家小公子是母妃为自己找来的玩伴。
毕竟他和岑远之性情那么投契。
上房揭瓦,逃课挖洞,几乎年少人最混的时光都玩到了一起。岑旧七岁进的宫,一直住到了第二年的花鸟节。
花鸟节当天,两个少年人偷了两坛桃花美酿埋在了太子宫苑的大梧桐树下。
“都说桃花酒越陈越香,”少年岑远之扬起脸看向少年太子,“殿下,你说我们十年后再喝这酒怎么样?”
*
“十八年了,”岑旧跳下梧桐树,从程佩云身旁抢了那坛还没开封的,尝了一口,“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有些苦。”
程佩云惊喜道:“远之,你怎么想到进宫了?”
“唉,你要说这个,”岑旧笑道,“那可就说来话长了。”
分明二人之间有十八年的时光未见,可语气熟稔得仿佛多年好友。
岑旧比程佩云想得更多一些。
其实上一世,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在他声名狼藉时还能凑过来巴巴讨嫌的。
程佩云就算一个。
岑旧有很长一段时间因为被人追杀,而藏到了凤梧城。
凤梧城是所有修士最忌讳去的地方。
因为这里有程虚怀坐镇。
自打听说岑旧灵根被废后,程佩云几乎每个月都写信让岑旧来凤梧城住。后来岑旧走投无路间,终于去找了儿时的好友。
程佩云没有过问过他一句过往经历,只是让岑旧安心在宫中住下。那是岑旧上一辈子中,为数不多的充满愉悦的一段时光。
可好景不长,新帝勤勉精明,却惹得天妒人怨,三十五岁年纪轻轻就重病身亡。程佩云死后,不顾他后人和程虚怀的挽留,岑旧还是离开了凤梧城。
至此,颠沛流离,漂泊了一生。
“令牌是陛下给我的吧?”岑旧道。
程佩云不好意思道:“听老祖说,我才知道你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总得有人给你撑腰吧?”
岑旧笑了笑:“陛下之恩,我都记着呢。”
他曾将凤梧城短暂地当过家。
程佩云咳了一下:“一见面这么腻歪做什么,难得见你这大忙人一面,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去哪?”
“自然是宫外那家茶楼。”
两个人熟练地翻过宫墙,来到了京城的街上,找到了那家儿时常吃的茶楼。
“居然还新增了讲书的。”岑旧坐下后,对程佩云感慨道。
程佩云道:“这儿故事换得勤,讲得也好。”
他们二人交谈间,说书人已经拍响了案板。
“今日我们要说的,乃是昔年间一位花魁的故事!”
“这位花魁姓秦,曾经就住在咱们对面那个巷子里,当年名动京师,多少达官贵人散尽千金,只为搏得红尘一笑。”
“可花魁娘子对这些人从来不屑一顾,却在一年的花鸟节上,随侍女出来游玩,对街上班师回朝的年轻将军一见倾心……”
说书人刚亮起腔调,从几个茶桌便传来了几声不满。
有人出声道:“不行啊老李,这种故事太俗气了。”
“花魁将军的事情,话本都要写烂了。”众人附和道,“还是接着讲志怪吧!”
老李却嘿嘿一笑,拍了拍惊堂木示意众人冷静下来:“急什么,我还没说到最精彩的地方呢。”
“这个故事可是改编自真人真事!”
他说到这里,眼睛一眯,似乎对这个故事胸有成竹一般。
“那为什么这么出名的花魁和将军我们不曾听闻,”食客道,“怕不是老李你自己挽尊胡说的吧!”
被众人如此捣乱,老李并不恼怒,话音一转,道:“你们可知最近的京城女子连环凶案?”
食客们以为老李终于要干回志怪的老本行,也不再故意阴阳怪气,纷纷聚精会神。
见效果达成,老李脸上浮现出了些许笑意:“据说凶手每次作案后都留下‘蒹葭’二字。”
他猛地一振声:“而那位花魁生于先帝十八年,世人鲜少知道她的闺名正是蒹葭!”
众人顿时哗然。
“那个时候好像确实有个花魁姓秦……”
而很快,便有心思敏锐者发现了其中的关窍。
"可先帝在位时期,武将势弱,能打胜仗的年轻将军只有……"
一语惊人,却让整个茶楼都沉寂了下去。
他们不约而同联想到了同一个名字,但却没人敢将这份禁忌说出口。
先帝三十三年,平远侯世子大捷,班师回朝。同年,平远侯府谋逆犯上,世子当街斩首。
程佩云心底猛地坠入冰窖,看向对面的岑旧。白衣青年嘴角噙着的一抹笑,却无端让人心惊。
“等……”
程佩云没能拽住好友,眼睁睁看着岑旧大步走到说书人面前,一脚将措手不及的对方踹倒在了地上。
白衣青年踩在说书人的胸口,眸子里的冷霜快要凝固成冰。
“我怎不知,世子还有这等风流韵事?”
青年人有着一身好皮囊,说话间眼波流转,却莫名让人胆寒。
"你……你……"看清岑旧脸的那一刻,说书人的脸色难看得就仿若见了鬼一样。
可不就是见了鬼吗?
说书人见识广阔,小将军班师回朝的时候他也去围观过。自然瞧见面前这年轻人一双桃花目,神似当年意气风发的世子爷!
“鬼……”说书人大叫一声。
“平远侯世子冤魂索命来了!”
“什么?”
“平远侯世子?!”
说书人老李的那一声喊得极其洪亮,茶楼顿时引发了一阵骚乱。喊完之后,老李本想直接晕过去,却被白衣青年揪着领子拽到了面前。
“你再仔细看看呢?”岑旧道。
老李心脏跳得飞快,偏偏对方那双桃花眸好像一汪深渊,教他晕都晕不过去。
“我……我……”
老李渐渐从一开始的惊恐慌乱中冷静下来。
盯着青年的脸,他忽然福至心灵起来。
不对啊!
平远侯世子十八年前已然及冠,就算真的没死,也绝不可能还这么年轻。青年与平远侯世子长得并不算完全一样,世子久经沙场风霜,肤色偏黑,五官也更为锐利锋芒。
面前这人的容貌更风流招人一些,气质清雅,并不像当年意气风发的小将军。
见说书人清醒过来后,岑旧松开了他的衣领:“说说,谁给你的胆子编排反贼的?”
“我……”老李道,“前不久,有个戴着斗笠的贵人前来,给了我十两银子。他说,只要我讲了岑小将军与秦姑娘的故事,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你可见他长什么样?”程佩云走到岑旧身旁。
“不、不清楚。”老李讷讷道,“听声音应当是个年轻男子。”
岑旧冷笑一声。
“传播这些谣言,是想将这两日的命案与平远侯府联系在一起。”程佩云道,“其心可诛。”
“我们回去说。”岑旧道。
程佩云却问道:“这人你要怎么办?”
说书人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朝他们二人叩了几个响头。
“两位公子,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他涕泗横流地说道。
岑旧:“罢了,被人当靶子了而已。”
难得出来去茶楼和好友吃饭,没想到最后闹了个不欢而散。
程佩云有些郁闷。
岑旧倒是面上不见郁色。
及至两人回了程佩云的寝宫,程佩云才沉声道:“抱歉,我……”
岑旧却笑道:“又不是陛下给钱让他讲书的。”
若是前世,他受到这种挑衅,怕是会忍不住和程佩云生出些嫌隙。岑旧却已经知道,程佩云在这个阶段已经开始偷偷着手为平远侯府平反。
此番舆论的兴起对程佩云来说也不好受。
“我们今日来凤梧城时,恰好遇见了命案的凶手。”岑旧道,“怕是他已然知道了我是平远侯府的人,才出此举。”
虽然对岑旧来说,平远侯府已是尘俗之事,十八年过去了,伤不及根骨。
但确实足以恶心他。
岑旧可没忘记,这个面具修士当年很有可能是伙同他人杀掉自己母亲的凶手之一。
“我总觉得这个节点挑得实在太不巧。”程佩云道,“念哥当年花鸟节遇见秦姑娘的事情,按理来说,除了在场的咱们两个,没有人知道。”
这些事情在前世岑旧从未经历过,他那时恰好刚被剥去灵根,连活着都很艰难。自然不知道同期凤梧城竟牵扯了这么多惊心动魄的事情。
后来岑旧性子愈发偏激,程佩云许是怕让他烦心,便没有将这些告知给岑旧。
“难道是……”岑旧道,“十八年阔别,你可还有那位秦姑娘的消息?”
*
陆研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他睁开眼,面前赫然是妖魔境的景象。
那股奇怪的味道竟来源自面前无数被屠戮殆尽的妖兽尸体。
陆研闻得隐隐有些作呕。
奇怪,自己不是正在睡觉吗?
“这里自然是梦境。”
身旁不知何时出现了那位魔尊大人。
男人额头上的红痕似乎更明显了一些。
“那小子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魔尊懒洋洋地说道,“拿清音铃把我压制了这么久。”
他语气狂迈,听得陆研一阵心惊肉跳。
“你想对我师父做什么?”少年警惕地问道。
“师父?”魔尊惊异道,“你竟拜那家伙为师?”
陆研不悦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红眸男人打量了少年半晌,忽而发出嗤笑一声。
他摇头道:“与其跟那表里不一的家伙学,不如找我呢。”
“毕竟咱们两个才算是同根同源。”
陆研一阵恶心:“谁跟你同源?”
魔尊杀了那么多无辜人类,作恶多端,他才不觉得自己和这魔头是同一个人!
魔尊道:“你天生成魔,寻常的修仙路子并不适配于你。怎么样?要不要我教你一些妖魔的修炼法子?”
陆研:“……不要。”
陆研:“放我出去。”
他才不想在这劳什子妖魔境和男人待在一起呢。
“你难道不好奇,”魔尊缓缓道,“我当时为何要拼命闯出妖魔境?死后为何又生出一个全新的你来?”
少年沉声道:“不感兴趣。”
“那倘若我说,”魔尊道,“我和你师父有些渊源,你也不感兴趣吗?”
肉眼可见地,陆研脸色微僵。
“想听吗?”魔尊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陆研却蹙起了眉:“你想做什么?”
“倒是聪明。”魔尊道,“我在凤梧城感觉出来了仇人的气息,你借我用一天身体,我把你师父的过去告诉你。”
陆研果决道:“不可能。”
这家伙嘴上说得好听,可细究全是避重就轻。鬼知道他获得了身体后,究竟会去做什么。
与此相比,自己那点好奇心显得尤其微不足道。
魔尊哼笑一声,转手把陆研丢出了梦境。
陆研睁开眼时,才发现自己竟是一口气睡到了晚上。外面月色洒在窗口,宫墙中的梧桐树叶发出细响。
陆研下意识摸向手腕,才想起清音铃已经坏掉了。心里烦躁的厉害,少年索性盘腿坐起来,按照岑旧教他的心法开始修炼。
“呵……”
魔尊突然发出的声音差点让陆研走火入魔。
陆研道:“你做什么?”
“建议你出去看看。”魔尊道,“我感觉到了沐安的气息。”
“沐安是谁?”陆研问道。
魔尊:“哦?你师父连这个都不告诉你吗?”
“不要挑拨离间。”陆研警告道。
他能看出来,魔尊这么大费周章地与自己周旋,实际上是某种势弱的表现。
魔尊笑道:“沐安是九大门派之一的白玉京掌门,我的死和他有些关系。”
“他……是大乘期剑修吗?”陆研问道。
魔尊道:“总之,我建议你去看看。我正是因为身怀龙骨而被他算计,你师父的无情道骨也是一样,难保他不会动什么歪点子。”
虽然知道魔尊无缘无故和自己交好必定有诈,但男人确实说到点子上了。岑旧对他很好,陆研不希望青年出什么意外。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推开了卧室的门。
“你感觉到的气息在哪里?”
引气入体后,陆研感觉身体轻盈了许多,上房爬树都不是难事。他避开宫中巡逻侍卫的耳目,按照魔尊的指示朝着那地方赶去。
“这里是……”少年仰头望了望宫殿外挂着的匾额,“公主寝宫?”
魔尊道:“左边有一棵梧桐树,去那里躲着,有人要出来了。”
陆研忙不迭地躲在了树后。
他侧过身,看见昨夜才认识的那位公主缓步从寝宫中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袭红色宫裙,步履轻快。
魔尊道:“沐安的气息在她身上,跟上去看看。”
陆研抿了抿唇,不紧不慢地跟在了程佩离身后。现在已经接近晚上,这位公主要去做什么?
分明昨夜才差点没命,她胆子真那么大吗?过了一会儿,陆研一路跟着程佩离到了宫墙边。
那小公主纵身一跃,竟是直接翻了出去。
陆研本想继续跟着,余光中忽然蹿出一个黑影。
“你是……那个仙师的徒弟?”走出来的是那个公主身边的少年侍卫,“跟着我们公主做什么?”
“我睡不着,出来走走。”陆研道,“瞧着她似乎举止有些诡异。”
程余观蹙眉。
半夜去换灯,被侍女慌里慌张地通知公主不见了后,他才来到这里,恰好看见翻墙而出的公主和鬼鬼祟祟的陆研。
“我瞧着像是中了邪。”陆研把魔尊的话翻译成小侍卫可以理解的程度。
程余观也觉得程佩离有些蹊跷。
程佩离虽然胆子大,但却不莽撞,绝对不会遇险之后还敢大摇大摆地往宫外走。
思绪飞速运转,最终程余观道:“我先照看着公主,劳烦公子去找人求救。”
分工完毕,小侍卫像只猫一样,轻巧地翻过了宫墙。
陆研开始朝岑旧住处走去。
“公主身上怎么会有沐安的气息?”陆研问魔尊道。
魔尊若有所思道:“应当是某种蛊虫,可以暂时操纵人神智。”
与此同时。
余观尾随在程佩离身后,只见她左拐右拐,竟是来到了护城河前。
少女的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余观心里蓦然生出些不太好的预感。
还没等他赶到公主身边,程佩离突然向前一跃,竟是朝河里跳去!
*
落水的声音很大,惹得花鸟节在护城河旁放花灯的人群一阵惊慌。
“有人落水了!”
少年岑旧正捧着刚买的花灯,闻言立刻就要往河边冲。
衣领却猛地被一股大力扯住。
少年岑旧巴巴地一仰头:“大哥?你怎么也出来玩了?”
来人一袭红色官服,肤色微黑,冷笑一声:“要不是我一路暗中护送你们两个小兔崽子,你们一出宫就要被人贩子拐去了。”
岑旧心虚地撇了撇嘴。
“无痕哥哥,”少年程佩云替他解围道,“是我想带远之出来的。他头一次在凤梧城过花鸟节,我想让他出来看看。”
“殿下何必替他背锅。”岑念一巴掌呼在了弟弟的头上,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我可太知道这瓜娃子是什么东西了。”
“你俩在这里等着。”
青年将军说完,将身上的零碎物件解下来扔给两个小孩。
挤开纷乱的人群后,他站在护城河边恣意地吹了声口哨,一跃而下,精准地逮住了刚刚落水的小孩。
岑念这一番动作行云流水,惹得在场人一阵喝彩。两个少年还是长个头的年纪,视野平白被一群大人挡了个彻底。
少年岑旧好久没见过哥哥和父亲了,喝彩声听得他心痒。只不过还没挤几下,肩膀突然被一只手摁住。
“哪家的孩子?”女子声音泠泠,“前面人多,别丢了。”
少年程佩云及时反应过来,拽回岑旧和女子道了谢。
“你们家大人呢?”女子问道。
少年岑旧这才回过神来:“喏,那个就是。”
岑念刚从水里出来,把湿透了的长发随手一挽:“岑远之,又出什么幺蛾子?”
女子目光落到岑念身上,失神了片刻。
她喃喃道:“原来刚刚英勇救人的大侠就是你兄长啊。”
“什么大侠?”岑念这才注意到旁边的素衣女子,“这位姑娘是……?”
女子蒙着面纱,衣钗素净,唯有一双美眸宛如薄烟,主动向岑念讲了自己的来历。
岑念爽朗一笑:“多谢姑娘替我照看我们家小孩。我叫岑念,字无痕,今后姑娘若有什么事,就去隔壁羽林卫报我的名字。”
姑娘轻声道:“原来是岑小将军,久仰大名。”
岑念来了之后,她似乎不愿多聊,转身要走。
岑旧一把抓住她衣摆:“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你刚刚帮了我,我让我兄长给你谢礼。”
童言无忌,女子笑道:“你们叫我‘蒹葭’即可。”
蒹葭……?
蒹葭?!
程佩离只觉得意识仿若被什么狠狠地扯了一下,脱离了溺毙的状态,她猛地吸了一口气,从混沌中清醒过来:“蒹葭!”
“你说什么?”
耳畔冷不丁响起熟悉的声音。
程佩离身子一僵,转眼看见了一旁坐着的红衣帝王。
“哥……?”程佩离讪笑道,“您老怎么有空来我寝宫?”
“呵。”程佩云突然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
程佩离:“……”
程佩离顿时感觉不太对起来。
下一秒,熟悉的训斥声就响了起来。
“程佩离,孤准你能自由出宫,不是让你去掺和命案的!”程佩云厉声道,“你可知要不是余观和远之救了你,你现在早就成为护城河里的一缕亡魂了!”
“还让你那侍卫瞒着孤,仗着自己是公主就无法无天了?你可知但凡出了事,他可是要掉脑袋的!”
程佩离猛地瞪圆眼睛:“哥,你不许动他!我吩咐他瞒着你的,他怎么敢不从?”
程佩云道:“……别这么看着孤,他没什么大事,功过相抵,只不过逃不了一顿板子罢了。”
程佩离松了一口气。
“哥,你为什么说我去了护城河?”她纳闷道,“我难道没在寝宫睡觉?”
“你问孤,孤还想知道呢!”程佩云面色阴沉,“兴许是面具人在你身上做了什么手脚。远之已经去查了。”
程佩离小心翼翼地问道:“哥,你和那修士原来真是好友啊?”
刚刚梦中她看见了年少时期的兄长和那位白衣修士。
“和你有什么关系?”程佩云道。
程佩离小声道:“他不是平远侯府的二公子?哥,你真放心他啊?”
“怎么说话呢!”程佩云一巴掌打在了妹妹的头上。
程佩离撇撇嘴。
“你刚刚醒来的时候,念叨什么呢?”程佩云道,“谁告诉你的?”
程佩离蹙眉:“我刚刚做了个梦,梦里……”
她撇了一眼程佩云的脸色:“有十岁的哥,和平远侯府的两兄弟。”
她把梦里的景象原原本本告诉给了程佩云。
“你梦见了蒹葭?”程佩云道,“秦蒹葭……”
程佩离警觉:“她是谁?”
“跟你没关系。”程佩云道,“今天开始,你别想踏出宫门一步。不许再掺和这件事!”
他说完,不顾程佩离的抗议声,拂袖而去。
走到宫外,忽听得一声调笑。
“这小丫头倒是挺有你当年风范的。”岑旧靠着宫墙,对刚出来的程佩云道。
“我那个时候哪有她这么不知分寸。”程佩云气道。
岑旧道:“小公主既然能梦到秦姑娘,也许其中还有什么关窍未可知呢。”
程佩云抿了抿唇,有心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这个妹妹太难带了。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程佩云问道,“秦蒹葭我已派人找过,据说十八年前她得贵人赏识,已被重金赎身。”
岑旧道:“先去她之前住的满花楼看看。”
*
满花楼。
望着眼前枯旧一片的废楼,岑旧和陆研止住步子,白衣青年脸上露出来了震惊神色。
“这是……?”岑旧道,“小皇帝怎么没告诉我满花楼被烧干净了啊。”
满花楼隔了他们去吃饭的那家茶楼二条街,这里本来是很有名的勾栏瓦舍,盛产美人名妓的满花楼就坐落其中。
可是面前的一条街巷竟冷清无比,哪还有当年熙熙攘攘的胜景?
岑旧拽了一个行人打听,才得知满花楼十八年前就已经被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因为没有及时灭火,当时整条街都受了牵连。
加之后来断断续续流传出死人的传言,这里逐渐凄清下来,不少勾栏瓦舍陆陆续续搬走,久而久之就成了鬼巷。
岑旧挑了挑眉。
又是十八年?
十八年前发生的事情也太多了些。
“师父,我们进吗?”陆研问道。
岑旧:“进。”
他拉起少年的手,一脚踹开了满花楼摇摇欲坠的大门。因为十八年未有人光顾,楼内散发出一股木料腐朽的气味。
岑旧愣了下。
他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这么大。
一楼有舞池,各种坐席桌几。二楼是供客人玩乐小酌的单间。三楼才是歌伎名伶和仆役们的个人休息房间。
这么找起来,猴年马月才能找到秦蒹葭的卧室?
岑旧捏着鼻子一间一间开始排查起来。
过了这么多年,秦蒹葭的房间可能也不会留下什么东西。
但万一会有痕迹呢?
秦蒹葭是唯一一位,还与平远侯府有牵扯的凡人了。
于公于私,岑旧都不太想让她出事。
两个人在三楼不断进进出出,岑旧却在推下一扇门时,迟疑道:“什么动静?”
耳畔隐约响起来细碎的脚步声和谈话声,岑旧抱起陆研,灵活地闪进了身旁的房间。门是由琉璃制的,勉强可以看见外面的景象。
本该空无一人的满花楼此时却突然变得有些喧闹起来。
“秦蒹葭那个贱蹄子还真是好命。”一女子道,“世子爷被砍了头,没想到转头勾搭了别的人给她赎身。”
“别说了,我觉得她也挺惨的。”另一人道,“蒹葭她本该和世子爷成一段佳话的,在世子行刑当日却被迫委身他人,也太残忍了。”
最开始说话的女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风尘女子,哪能真的幸福呢?”
“世子爷那么好的一个人,唉……”
声音逐渐远去。
岑旧松开怀里的少年。
“这也是死域吗?”陆研问道。
岑旧:“没错。”
冤死的地方最容易生成死域。
看来鬼巷的传闻倒不是空穴来风。
“不过比平天门的死域好一点,”岑旧道,“毕竟只是凡人。”
他鼻子一动,空中隐约的焦尸之味在这一刻忽然强烈起来。岑旧一手揽着陆研,一手用本命剑挡住了向他袭来的鬼爪。
只见在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天花板上匍匐着一个皮肤被火烧得焦枯的干尸。它四肢折断,宛如蜘蛛一般身躯主干下沉。
“死域会维持生前的景象。”岑旧给陆研解释道,“只有当它们察觉到外人的气息后,才会原形毕露。”
这也是当时岑旧和竹景半分不敢踏入平天门死域的原因。满花楼一群凡人死后还能变成厉鬼,更别提那上千人的门派了。
岑旧一剑穿透干尸的躯干后,带着陆研从旁边的窗口跳了下去。
可是刚跳下去,他就觉得不对。
浓雾掩住了巷口,一眼望不见尽头。
不只是满花楼,这条鬼巷竟全是死域!
“来这里。”
一道女音适时响了起来。
岑旧抬眼,只见一黄衫女子在院子门口探着身子,示意他赶紧过来躲藏。
岑旧定了定心神。
这女子,竟是死域中的生魂!
岑旧没有多想,拉着陆研冲进了那生魂藏身所在的院子中。
假若对方不安好心,狠心杀了便是。
等到岑旧和陆研进入院子,黄衫女子动作利落地关上了大门。
她拍着胸脯,劫后余生地看向岑旧:“你们两个也被困在这里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女子容貌清秀,美中不足的却是左眼周遭一圈红色胎记。
岑旧道:“新帝程序当位。”
黄衫女子震惊道:“我被困了这么久?”
“这里到处都是怪物。”她抱怨道,“也不知道蒹葭姐姐是否安全。”
凡人不知死域,那些被火烧成的干尸被认成鬼怪倒也情有可原。
令岑旧更为注意的是:“姑娘认识蒹葭姑娘?”
“对。我名晓风,本为卖花女,遭街上小贼欺辱,”女子道,“是蒹葭姐姐救了我。我听说她快要赎身,担心她因平远侯世子寻了短见,想来开解她一番,岂料……”
一脚踏进了死域,再也未曾出去。
想来火灾当日正是蒹葭赎身之时,这栋楼里的所有姑娘全都被一场火海化作冤魂,困在了这方寸死域间。
包括他们遍寻不得的蒹葭。
岑旧忍不住叹了口气。
秦姑娘命途多舛,着实让戏外人听了都可悲。看来那几起连环案子只是被面具人利用蒹葭之名,妄图给平远侯和大楚抹上罪名罢了。
岑旧让陆研照看好这位晓风姑娘,他则推开院门,向外走去。
只见不远处早就聚集了大大小小的女子,她们或清丽绝伦,或妩媚娇艳,轻纱罗裳,眉目多情。
为首的老鸨款款向前:“公子,可是想来寻哪位姑娘?”
她们和常人无异,一举一动,仿若生前。
岑旧笑道:“蒹葭姑娘可在?”
他这一声仿若石子落入湖面,顷刻砸出无数细碎涟漪。
“蒹葭?感觉好久没见过她了。”
“我头好痛……”
“蒹葭……蒹葭……不正是放火烧了我们的贱人吗?!”
红颜刹那化成枯骨,向前方的白衣修士扑食过去,伴随着嘶吼与悲鸣。岑旧将剑立在眉间,剑气裹挟风将他的鬓发向后吹去。
他眉目凛然,另一只手在剑刃上割破虎口,将血尽数抹在本命剑上,身躯后倾,挑了了个干净利落的剑花。
白衣修士身后升腾起一柄由剑气所化的剑刃,朝着乌黑一片的冤魂横空扫去。
“破!”
一声清呵。
冤魂仿若被火焰灼烧,在空中扭曲延展着消散,尽数吸进了岑旧手中的拂衣剑中。他只觉胸腔好似猛地被重锤砸击,五脏六腑都传来狰狞疼痛,拂衣剑也不住嗡鸣起来,连剑刃的寒光都黯淡了几分。
死域没有办法正常祛除。
除非封锁看管。
或者将这些冤魂封进自己体内。
“师父!”
听见动静的陆研急忙忙过来,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岑旧。
少年的眼眶红得快要滴血。
看着岑旧惨白的面色,他哽咽道:“师父,都怪我太弱小了……”
要是、要是他像身体里那个魔尊一般强大,师父是不是就不会平白遭受如此多苦痛?
额头传来清凉的触感。
岑旧用一根手指抵在少年额前:“清障,别想有的没的,生了心魔我可管不了你。”
藏在陆研识海深处的魔尊猛然被一道灵力击中命脉,他啧了一声,撤回了对陆研的干预。还真是……把这小孩盯得这么紧,让他连下手的时机都没有。
晓风走到岑旧身边:“公子,你可有见到蒹葭姑娘?”
“没有。”岑旧道,“未在尸鬼里察觉到秦姑娘的神魂。”
“那就好。“晓风红着眼睛应下,“我失踪许久,家人或许已然心焦,我先回家去。”
岑旧应了声好。
晓风离去后,这条街又重回死寂。
岑旧眉心却紧蹙着。
秦蒹葭的生魂去哪里了?
*
“好无聊啊!”宫裙少女在床上滚来滚去,自言自语道,“哥又不来看我,余观还被他打得现在只能卧床养伤,可恶!”
“这下子禁足之后,我连溜都溜不出去。”
程佩离越想越憋屈,从床上跳下去,坐到茶桌旁边恶狠狠地吃着糕点。
“非要让我知道那个害我的蒹葭是何许人也!”
一阵凉风忽地掠过胳膊。
程佩离警觉道:“谁?!”
远处床幔轻动,依稀飘出一道淡色素影。
程佩离:“……”
不会说什么来什么吧!
她硬着头皮朝那边走了几步,素影倒是自己动作了起来。
掀起帘幕,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芙蓉面。
“你是……”程佩离震惊道,“秦蒹葭?!”
哥哥他们拼命找的人怎么在自己屋里?!
“你、你,是人是鬼啊?!”程佩离感觉自己快要被吓晕过去了。
秦蒹葭面上很是从容,她抬起袖子打量了一下周身,道:“应当是死了的。”
程佩离:“……!”
小公主吓得没一口气厥过去。
她拼命拍着自己的胸脯,好不容易顺过来了气:“那你怎么到了我屋里。”
程佩离迷惑道:“我们也不认识啊。”
秦蒹葭:“是因为你活下来了。”
程佩离:“?”
“什么?”小公主牙齿打颤,“我跳河不会是因为被你鬼上身了吧?”
秦蒹葭笑了:“倒也没有,你只是被人下了蛊。”
程佩离:“……蛊?”
女子垂眸,本就虚渺的身形,此时看着如同风吹就散的纱。
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才响起:“相思蛊,会蚕食苦主的精血,控制神智直到死亡。”
“这蛊是拿我炼制成的。”
“大概是有人暗中救了你,切断了蛊虫与蛊母的联系,我才得以脱身。”
程佩离:“……”
程佩离默然。
过了一会儿,红衣公主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秦姑娘,你一定很痛苦吧?”
想到梦境中秦姑娘与平远侯世子的相遇,程佩离这等聪慧,如何不能猜出这其中有些曲折。爱人死于极刑,自己又被炼制成不老不死的蛊,其中苦痛,触目惊心。
程佩离忍不住上前摸了摸秦蒹葭的头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秦姑娘,我会替你报仇的!”
秦蒹葭柔柔一笑:“多谢。”
“……只是,”她垂下眼,“我并不记得将我炼制成蛊的人的相貌,过往尘缘,我也忘了个干净。”
“依稀只记得,我有个什么约定还未完成。”
她说完,叹了口气,竟是露出笑颜。
秦蒹葭道:“我间接害了那么多好姑娘,自知罪孽深重,不求身入轮回,只愿……”
“身赴此诺。”
*
岑旧再回宫时,遇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婢女。
婢女瞧见他,眼睛一亮:“仙师,国师有事找你。”
岑旧顿了顿,笑道:“好呀。”
他跟着婢女越走越偏僻,直到来到了一处废弃已久的冷宫处。
岑旧本想开口,那婢女却突然朝他跪拜下来。
“欺骗仙师是我不对!”婢女道,“只因公主有要事想请仙师帮忙!”
程佩离被新帝禁足,没有办法出寝殿。
岑旧挑了挑眉,心想这小丫头片子究竟看了多少话本子,想出这么一个求人的破点子。
他差点没气笑。
“行了,你们公主呢?”岑旧示意婢女起身。
“在这!”一道清亮的少女声音从旁边的宫墙上传来,只见一袭红衣宫裙与天边晚霞合二为一。
程佩离利落地跳下来,混不吝的样子颇得了她亲哥的真传。
“公子,有事求你。”程佩离朝他讨好地笑笑。
岑旧道:“哟,不认为我是反贼,偷偷和你哥告状了。”
程佩离:“……”
程序这丫怎么什么都告状!到底谁才是他妹妹!
“这事情国师和哥哥我暂时都没有告诉,”轻咳两声,程佩离果断进入正题,“我觉得公子才是解决此事的最佳人选。”
岑旧:“哦?”
程佩离拉着岑旧风风火火躲进冷宫。
这冷宫是先帝时期囚禁罪妃的,新帝上位之后没有往后宫里收过人,这里就被废弃了。程佩离好不容易才溜了出来,只能找这种偏僻地方避人耳目。
“这里……”程佩离拉着岑旧站定,“你看到的吗?”
岑旧疑惑:“看得到什么?”
程佩离瞪大眼睛,目光在秦蒹葭和岑旧脸上兜转个来回。
“你看不到秦姑娘?”她问道。
岑旧笑意微收:“秦蒹葭在这里?”
程佩离点了点头,大致把她的遭遇向岑旧复述了一遍。
“这样啊,”岑旧若有所思地说道,“大概是因为你身上有相思蛊,才能看得到秦蒹葭。”
程佩离傻眼了:“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既然你曾梦到过秦姑娘的过往,说明这个相思蛊可以让你短暂地拥有秦姑娘的意识,”岑旧道,“倘若要解开她的心结,怕是要重新回顾一遍记忆。”
程佩离:“……”
程佩离:“……公子,你能种这个蛊吗?”
岑旧:“不用那么麻烦。”
白衣青年将百花灯从储物袋中取出,放在掌心中。
“过来,我教你筑迷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