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 凤凰泪(3)

第023章 凤凰泪(3)

“筑阵?”程佩离迷茫道,“我?”

岑旧把百花灯扔给她。

“相思蛊在你身上,”他笑道,“你不来让谁来?”

程佩离噎了口唾沫,只觉得世界相当魔幻。大楚寻仙问道的风气一直很盛行,加上如今的修士也不一味讲究无为避世,开始善用自身优势与民间朝廷或者地方官府合作经营,甚至会固定去人间找好苗子招收门派。

但修仙也不是谁想修就修的,多少凡人折戟沉沙,败在了灵根资质的第一步。

程佩离提醒道:“老祖可从来没说过我有什么灵根资质!”

他们程家人一向与仙途无缘,几百年里只出了一个程虚怀。

岑旧道:“我看得出来,你有。”

程佩离只觉得天降喜讯。

“真的?”她喜悦道,“我也可以像老祖那般腾云驾雾?”

岑旧哼笑道:“修真界也找不到第二个可以比拟程前辈的吧?你倒是敢想。”

“赶紧的。”

程佩离捧着百花灯,总觉得面前这家伙语气轻佻得像哄小孩。

“我该怎么做?”她虚心问道。

“沉下心,小皇帝应当让你练过武吧?”岑旧道,“引气入体和你们运用丹田练气差不多。将天地灵气汇聚到周身灵府后,摸到百花灯的边,它会自动汲取你身体的灵力。”

“尝试与百花灯建立联系,回忆你上次落水时看到的东西。”

青年的声音正经起来很是好听,仿若一曲安魂曲。程佩离闭上眼,掌心触碰到百花灯的地方开始发烫。

红衣少女轻轻吸了口气,开始尝试构筑百花灯的环境。周身冷宫逐渐浮光幻化,岑旧抬眼,只见他们二人来到了一处宫宇。

远处婢女太监往来纷扰,火树银光,丝竹幽鸣,热闹喧嚣。

程佩离惊喜道:“成了!”

“咦,”她望着面前熟悉景象,“这不是每年花鸟节举行的国宴吗?”

岑旧挑了挑眉:“跟我来这边。”

不远处依稀可见座无虚席,尽是官员大臣、宗室王亲。

程佩离好奇道:“这是你和哥哥小时候吗?”

这些宫人瞧着都面生得很。

岑旧带着她一路避开宫人耳目,到了程佩离熟悉的太子宫院前。

“这不是我哥没登基前住的地方吗?”程佩离道。

她话音刚落,远处猛然跳出一个红衣少年。

“哇!”和亲哥打了个照面,程佩离心虚地叫出声来。

定睛一看,却只见当时的程佩云眉目稚嫩,竟是比程佩离还要小的八岁小童。程佩离瞠目结舌地看着记忆中端庄威严的皇帝兄长爬树翻墙,好不熟练。

程佩离:“……”

他们老程家还真是祖传爬墙熟练工啊。

年轻的红衣太子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上蹿下跳的白衣少年,正是她身旁那位白衣修士的缩水版。

程佩离匪夷所思道:“你们两个居然在宫宴的时候偷溜出来?”

这等泼猴行径放到现在,程序不得把她打断腿啊!

“年轻嘛。”岑旧朝她一笑,毫不犹豫地就把好兄弟卖了个干净,“你哥当年干的事情可比你惊世骇俗多了。”

白衣修士带着程佩离跳到院中的梧桐树上藏身。树下两个小孩鬼鬼祟祟地在梧桐树下藏了两坛桃花酿。

少年程佩云道:“远之,我带你出去看凤梧城的花鸟节吧?”

“你不是……马上就要离京去周陵了么?”

少年岑旧兴奋道:“好啊,殿下可要带我玩个尽兴!”

皮猴一号和皮猴二号一拍即合,当即甩开宫人偷摸地翻墙出去。

望着熟悉的翻墙地点,程佩离一阵窒息:“……”

怪不得她说这处宫墙无人看管,比别的地方还略低一些,感情是先人扒秃噜皮的啊!那她之前为溜出宫还绞尽脑汁找各种借口,程序不会在心里笑话她吧?!

眼见两个少年出宫,岑旧一手提溜着程佩离的后衣领,在宫中的梧桐树上跳来跳去,很快跟去了宫外。

凤梧城的花鸟节是除了新年中秋以外最盛大节日,举国欢庆,祈祷来年风调雨顺、海晏河清。

这一天本就繁华的凤梧城中的游人更是络绎不绝,街边摊贩售卖的商品琳琅满目,望眼过去,不少都是举家出来游览的,也不乏一些怀有儿女心思的年轻那女出来私会。

除了街上的集会、舞狮,放花灯也是花鸟节的重要习俗。护城河上的渔船画舫被清空,细长的河流上挤满了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花灯。

虽然大楚会着重在花鸟节这一天安排更多守卫官员维持凤梧城城内秩序,可毕竟人潮汹涌,每年或多或少都会闹出些小意外。

两个少年还没挤到护城河边,就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有个孩子被挤到河里了。

接下来的每个画面,都在程佩离落水后梦见过。

一直到了秦蒹葭向岑念三人告别。

“我们跟上秦姑娘。”岑旧对程佩离道。

秦蒹葭毕竟不是良籍,哪怕这种举家欢庆的节日,她出来时依然乔装打扮,用白纱遮面。往前走了没几步,就有一个岑旧眼熟的姑娘急匆匆跑过来,挽住了秦蒹葭的臂膀。

“秦姐姐,”那姑娘穿着黄衫,正是先前被困在死域的卖花女晓风,“你跑哪去了?可吓死我了!”

晓风絮絮叨叨和秦蒹葭说着刚刚一路上的见闻,过了一会儿才发觉这位名动京城的名伎似乎一直在出神。

晓风:“……秦姐姐?”

秦蒹葭“啊”了一声:“什么事?”

“秦姐姐,”晓风比划道,“你脸好红哦,难道……”

秦蒹葭怔然:“有吗?”

她似乎心神不属,就连回复都慢了半拍。

晓风忧心忡忡道:“姐姐你不会被挤出什么好歹了吧?我就说不能带你来这等地方,到头来沈妈妈要是怪我怎么办?”

“没有啊,”秦蒹葭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我要多谢晓风才是,说动了妈妈让她放我出来玩。”

“我今年才来凤梧城,还是第一次见这等节日呢!”

晓风心思简单直白,几句话就被秦蒹葭安抚好了心情。

可秦蒹葭笑完,眼神却又怔忪痴然。

岑旧和程佩离跟着秦蒹葭一路回到满花楼。出乎两人意料的是,岑念与秦蒹葭却没有再见过一次面。

平远侯父子归京凯旋,少年岑旧就没了在京城当质子的意义,很快便被平远侯找了个借口送回了周陵封地。

然而平远侯和世子却因为身负要职,还要在凤梧城留守直到过年。岑旧本以为,大哥就是这个时候和秦蒹葭相处出了感情。

可花鸟节一别,大大咧咧的年轻将军压根就没记在心上。秦蒹葭每日对镜哀叹,却也并未真的去找岑念要求什么报恩。

将军与名伎,本就是毫无干系的两种人。

这等发展看得岑旧与程佩离眉头紧皱。

本以为是苦命鸳鸯,到头来却发现只是一场单相思。

很快便到了年关,岑旧脸上的笑意消失。

这个时间……距离平远侯谋反东窗事发很近了。终于,在一个裹挟着风雪的夜晚,秦蒹葭卧室的门被不速之客敲响了。

“世子爷?”秦蒹葭震惊道,“您怎么会来这等地方?”

岑念似乎并没有变多少,他走到秦蒹葭的卧室,大马金刀地坐下:“怎么?我不能来吗?”

“这等风月场所,世子爷还是不来为好。”秦蒹葭柔柔道,“对您名声不好,假如以后娶了夫人,也会让她无端误会。”

青年正色道:“我来,是有一事相求。”

秦蒹葭会意,忙关上门窗。

听着岑念一字一句娓娓道来,她面色也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不瞒世子爷,我虽是三流歌伎,”秦蒹葭苦笑道,“却也知道平远将军对大楚的血汗功劳,怎么会沦落至此?”

“没什么不可能的,鸟尽弓藏而已。”岑念道,“姑娘,我有平远侯府平反的证据,然而现在拿出来实在太不合时机……”

“姑娘可愿暂时寄存一二?”

他从怀中递出厚厚一叠泛黄的纸,送到秦蒹葭面前,桃花眸满是郑重。

秦蒹葭颔首:“我曾是边境难民,父母皆死于胡虏铁蹄之下,倘若不是世子爷与平远将军,小女也不会活到现在。”

“于公于私,我都愿意。”

岑念目光复杂:“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倘若陛下真的赶尽杀绝,或许你也逃不了一死。”

“没关系。”秦蒹葭道,“家国大义,孰轻孰重,我也是知道的,平远侯府战功累累,本就不该如此下场。”

岑念愣了一下,似乎并没有想到,能从一个青楼歌姬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他弯起眸子:“好。事成之后,我会为姑娘赎身。”

之后的几天,为了遮掩耳目,岑念每日都故意现身于满花楼,活脱脱一个被花魁勾了神魂的纨绔世家子弟。

楼内不少女子对秦蒹葭都颇有些酸言酸语,觉得她命好,说不定会给世子做配房。只有秦蒹葭知道,世子爷每次前来都只是为了交接那些证据,连口她这里的热茶都不肯沾。

世子爷洁身自好,想必以后与他白首的世家小姐会很幸福。这般胡思乱想着,却在某一天,一如既往拜访的岑念缺了席。

秦蒹葭在满花楼足不出户,消息闭塞。

直到另一位和世子爷交好的公子拿着赎金到访,将秦蒹葭赎了身,她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岑念本做好了一切准备,殚尽竭虑,却被心腹背叛告发,过往种种努力尽数付之一炬。明明他本来也没求过甚,只希望家人功成身退。

那位公子是清臣之子,与岑念明面上并无甚交情。岑念也是信任他,才会让他带着自己的全部家当来给秦蒹葭赎身。

他虽然没成功,却依然履行了诺言。

秦蒹葭得知这个消息时,行刑的时间已经过了。

前来传话的岑念友人于心不忍,带她去了现场。鹅毛大雪,白茫茫一片,将鲜血戾气盖了个干净。

刑场处已经无人驻守。

秦蒹葭奔过去,只来得及见到世子爷被随意扔进周边的尸体。

平远侯及其部属百余人,全部斩首。

年轻的小将军死后眼睛还牢牢睁着,似乎不甘极了。秦蒹葭踉跄着抱起岑念的尸体,伸出手拢去他的双目。

指尖触及温热。

秦蒹葭一愣。

她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忽然放声大哭起来,似喜似悲。

温热如生,原是伊人泪染满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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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强惨反派重生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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