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章 伏念琴(10)

第038章 伏念琴(10)

翌日。

论道大会照常举行,程虚怀也再度出现在大家伙面前,依旧是白发红衣,似乎并没有因为徒弟死亡的事情而受到多么深的波动。

不少汲汲之徒本来已经因为魔修和面具邪术的事情而心思浮动,起了些许歪念头,眼下见着程虚怀将一摞魔修尸体扔在武试区的比赛擂台上,一时间都哑了火。

那些魔修尸体大多缺胳膊断腿,可以想见生前受了多少折磨。

程虚怀站在擂台最中央,身后跟着四位正派大宗的掌门或长老。

柳退云素衣冷面,偏偏肩上倚了个没有正形的蓬莱岛岛主沈听寒。沈听寒摇着扇子,遮住自己的呵欠,扭头问道:“你们这出杀鸡儆猴搞得真是厉害。”

“魔修被你们钓成翘嘴了吧?”

柳退云:“……”

柳退云没有搭理他。

沈听寒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也太闷葫芦了。

“哼,”他故意道,“你徒弟比你有趣多了。”

柳退云终于舍得投给他一个目光。

沈听寒:“怎么?不愿我念叨你徒弟?”

柳退云淡声道:“不要松懈。”

“还有那位的行动,我们尚不能预测。”

沈听寒笑意顿手,折扇啪地一合,被他顺势收进灵府。

“自然知道。”沈听寒道,“他胆子也是大,说不来就不来,也不怕因此惹人生疑。”

柳退云:“沐安这人,不能以常人想法来预测。”

“你和他很熟?”沈听寒挑眉。

柳退云:“……不熟。”

冷面的剑尊站在擂台上,阳光晒着的眉目终于鲜见地流出一点鲜活的厌恶。

“我甚不喜他。”

一旁听见这话的楚无思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柳退云。

而沈听寒表情则更为夸张:“他怎么你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表达喜恶。”

柳退云:“……”

柳退云又闭嘴了。

楚无思在一旁戳了戳沈听寒,示意他闭嘴。

“这么多人听着呢,”楚无思道,“你也不怕自己给柳师兄招致祸患。”

沈听寒呵呵一笑:“楚前辈想得确实周到,只是……”

“程前辈在这里,应当无人敢窥视吧。”

程虚怀笑吟吟地说道:“吹捧没用。说话成日阴阳怪气,我看你是欠收拾。”

沈听寒:“……”

沈听寒一僵。

程虚怀算他们的长辈,修为也疑似已经渡劫末期,沈听寒自然不敢造次。他平日嘴欠,是因为同辈人里没几个揍得过他的。

柳退云持续面无表情:“……”

楚无思:“呵,看来武力压制比较有用。”

沈听寒:“……喂,落井下石不太好啊楚师姐。”

他不敢再乱招惹这仨剑修,扭头一看,瞧见旁边昏昏欲睡的黑衣男子。

沈听寒戳醒他:“兄台,你们无为宗都这么爱睡吗?”

黑衣男子剑眉星目,只是肤色相比常人来说苍白了些,显得眼下的青黑分外明显。他脾气很好,被人打扰了睡觉也不生气,嘿嘿一笑:“这不是话本太好看了,每天晚上都想着要早睡,实在是……”

无为宗宗主时忆抬头一瞧程虚怀和柳退云,默默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实在是自从来了凤梧宫,各种瓜层出不穷,他像个猹一样在瓜田游泳,哪有心思和功夫去睡觉。

反正他是宗主,也不用比试。

时忆挂着神秘的微笑,在心底默默想道。

毕竟除了他以外,剩下的四人都是大乘期以上的剑修。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时忆:唯唯诺诺.jpg

沈听寒:“……服了你们这群无为宗的人了。”

时忆:“快乐修仙,法力无边嘛,当咸鱼好快乐的说。”

楚无思:“……咸鱼?”

时忆:“……”

时忆:“我躺平的样子很像咸鱼哇。”

程虚怀:“这个说法倒是有趣。”

沈听寒:“……修真为什么要躺平啊!”

柳退云:“……”

他们在擂台上说小话的同时,在上面观看的众修士都在等待程虚怀开口讲话。

可惜等了许久,都没等到。

众人:“?”

所以几位大能究竟在讨论什么高深的话题,一个个面色严肃、除了柳剑尊以外群情激奋。

咋了,修真界要灭亡了?

可惜程虚怀设置了结界,也没人敢偷听。

只有岑旧笑道:“无为宗宗主真是个妙人!”

竹景:“?”

竹景表情变成了惊恐:“师尊谈话你都敢偷听,你不要连带我一起被揍啊师兄!”

岑旧:“无为宗宗主说了个很有意思的词,你不想听吗?”

竹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他一脸正气凛然:“只要我没听到,就不会被连坐。”

岑旧:“。”

岑旧:“咸鱼。”

竹景:“什么?”

这群大能在讨论什么奇怪的话题?

问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不对。

“师兄!”竹景悲愤道,“有你这么坑亲师弟的吗?!”

岑旧:“哎呀,这点小事,师尊不会骂我的。”

“他要是真生气了,不是这样的。”

“现在肯定已经拿剑气劈我了。”

竹景:“。”

大师兄熟练到让人心疼。

不过正事归正事,这群大能都有自个的古怪脾气,放任他们聊下去能扯到天南地北。于是岑旧对师尊传了个“适可而止”的神识。

“停。”柳退云出声道。

其余几人停了下来,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们不是来拉家常的,而是来干正事的。

遂齐刷刷地看向那位白发修士。

程虚怀:“……”

程虚怀咬牙背锅:“咳,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体谅一下。”

随即,他才撤去结界。

“诸位,”程虚怀道,“因为有一小友在赛前差点遇害,我和柳剑尊才对魔修侵入一事起了戒备之意。”

“果不其然,魔修妄图争夺神器,扰乱论道大会,伤我正派子弟,天道不容。”

程虚怀说话时,眉目间快速闪过狠色。

岑旧:“……哦豁。”

居然还有他家大徒弟的事情。

看来正是陆研遇险一事,让魔修潜入布局提前曝光。可程虚怀等到今天才公布出来,无非就是以饵做局,来了个明晃晃的反扑。

姜还是老的辣。

这可不是单纯杀鸡儆猴那么简单,完完全全敲打在了已经有了些许小动作的人心尖上。此言一出,有几位正派长老表情顿显难看。

既然程虚怀一早便知魔修来犯,那昨天之事莫非是演给他们看的?倘若真的一时没想开,走了歪路,或许他们也会变成场上凄惨的魔修尸体之一了。

场间浮动之心,顿时被凉水浇灭。

而柳退云昨日那番举动,则有了可以解释的说法。难道白玉京掌门和魔修有所勾结,亦或是和那面具邪术有关,才会让这几位大能与其当众撕破了脸?

加之今日白玉京全员离开凤梧宫,唯独沐安缺席这一点,更加佐证了一些人心中摇摇欲坠的念想。

但更多的人还是半信半疑。

毕竟白玉京也算九大门派之一,坐拥神器天命烛,假如掌门沐安真有不臣之心,对修真界虎视眈眈,和魔修勾连、甚至和平天门灭门一事有直接联系,也实在说不通啊。

有不太信,素为正道代表的大能沐安会干出这样人面兽心的事。一些人则想得更多,毕竟白玉京是个大门派,门下弟子众多,在外奔走的也大有人在,倘若沐安真有不轨之心,白玉京一点风声都没走漏,难道门派上下难道都是他的一言堂?

那也太可怕了。

魔修中尚有略出名的忠义之士,白玉京总不会全员恶人吧?若说沐安心机深沉,骗过了修真界的所有人,这个猜想也并不比上一个好多少。

无论白玉京已沦落为沐安的一言堂,还是沐安虎视眈眈、筹谋已久,都不是想要维持和平正派假象的众位修士想要看到的。

与其说因为没有证据而怀疑,不如说是不敢相信。但程虚怀此举宛如一刀快准狠地刺入了修真界的喉咙,饶是再有人宁愿遮掩耳目,也依然不由自主地在心底埋下了对白玉京和沐安怀疑的种子。

只要开始生出怀疑念头,便可草木皆兵。三人成虎,岑旧前世便是这么被坑的。如今他照本宣科,原封不动地把大礼还给了沐安。

沐安无法狡辩,也不会有人再信服。

而姜归从暗处走出,则把修真界的喧嚣炸得更上一层。

姜归居然没死!

昨日看来真是程虚怀的计划了。

众修士惊骇之余,又纷纷后怕。差一点,自己也要万劫不复了。

“姜师兄……”竹景道,“炼庐的动作真快。”

岑旧:“毕竟今年带队的可是唐真人。不过我倒是没想到,炼庐炼制形体竟可以做到这么……以假乱真。”

“这不好吗?”竹景不解道,“倘若以后神魂尚在,甚至有复生的可能。”

白衣修士眸色淡淡。

岑旧悠然道:“只是这炼制之法想必不算简单。毕竟炼庐掌门总是活不太长。”

竹景:“……也是。”

他心眼直,只是奇怪这法子如此烧命。

而岑旧却突然已经联想到了炼庐那一直未曾出现、据说已经在程虚怀手中的神器。

是否就和这炼制形体之法存在某种关联呢?

突然间,云泽派所在席位传来暴动。

岑旧竹景离得近,朝那边看去,便瞧见那群女修中,一个粉紫道袍的成年女修拿剑架在了许音尘脖子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惹得更是众人大乱。

“怎么回事?”

“云泽派怎么伤自己人!”

谢冷玉今日恰好不在,门派弟子就剩几个观战历练的,和许音尘修为差不多,见此状尽数慌了神。

楚无思也察觉到了异动,她面色微变。

岑旧和竹景率先赶过去,便又见证了令人心惊的一幕。

那名弟子脸上慢慢长出来了面具。

而这面具覆盖五官之后,竟是和以往不同,出现了一张硕大用墨水涂黑的哭脸!

沐安这是……生气了?

岑旧这个念头微微闪过,许音尘的脖子已然见了血。

“我……”“面具”几不可闻地说道,“伏念琴。”

这家伙,真是临走还要恶心人。

岑旧手拿着剑,正要劈砍,却听得神识中传来师尊镇定的声音:“闪开。”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浓郁慑人的剑气。

岑旧竹景向旁跳开,那剑气朝许音尘和“面具”偏侧打去。余威波及到许音尘,刮起猛烈飓风,将她从“面具”挟持下掀飞出去。

师尊修为竟已如此精准!

可不等岑旧惊讶完,他眉头微蹙,就要向前动作。

然而终究是晚了一步。

那“面具”竟是主动跳到剑气轨道前,任由剑意割开女修的身躯。鲜血淋漓,骨肉相连,岑旧瞳孔骤缩,脸上便溅了几滴鲜红。

“面具”的哭脸终于变化成猖狂狰狞的笑。

“祝你师尊飞升愉快。”

伴随着诡谲阴森的笑意,整个身躯轰然炸开。瞬变在呼吸之间,从柳退云发力到“面具”自爆,让众人根本来不及阻止!

这是一出早就被谋划好的戏!

尚未赶到的楚无思猛地停在空中,瞪大了眼睛。

岑旧脸上溅满鲜血,却血色尽失,苍白地看向了人群中的那道素衣。

修真界第一剑尊有“血不沾衣”的美谈。

因为他用剑的手很稳,心也极冷,无论是何时,都极少见他有表情波动。可此时此刻,众目睽睽之下,这位剑尊却第一次露出来了茫然无措的表情。

他的手不停地在抖。

抖得即使相隔甚远,岑旧也看得分明。

泼天的怒意和恨意头一次席卷进了他的血液,从脚底升向头顶。

岑旧很少感到如此彻骨、如此尖锐的情绪,仿若银针刺入太阳穴,狠狠地钻挖苦痛。

沐安这是要……毁他师尊的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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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强惨反派重生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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