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番外/烛夜x靳歌①
“殿下，喝茶。”
靳歌将新泡的茶放在烛夜手边，静静地侯在一边，听着他在纸上写字的窸窸窣窣声，没有言语。
如今是他跟在烛夜身边的第二年，从那一天经历过了小王爷和小郡主的事儿之后，他就被烛夜从御前要到了身边伺..候，虽说是伺..候，实际上也就是充当护卫的工作，每天帮忙端茶倒水，跟着出门，顶多还需要陪着一起吃饭——靳歌一想起这件事就头疼，烛夜是有专门的下人帮忙试菜的，根本不需要他这个侍卫再多此一举。
可烛夜的表现并不是让他帮忙试菜试毒，只是让他跟着一起吃饭。
纯吃饭。
靳歌今年二十有六了，以前在外城负责巡逻，是个小队长，日子也还过得去，每天换班之后带着兄弟们喝酒吃肉，多么快活。
当然，他也不是没有追求，将来说不定能得了什么机会，升职往上爬两下，再遇到个美娇娘或是小双儿，简简单单成个亲，平平淡淡一生足矣。
他的追求实现了一个开头——那天外城时他为如今的龙神叙南星送了一回口信，回过头来就被调到了宫中当值，兄弟们都对他羡慕不已，羡慕之余也不忘祝贺。
那段时间靳歌的确过得不错，宫中不像外城有那么多事需要处理，当值时会辛苦一些，不过他比起其他人来要更轻松。
只因他是在太子..宫中当值的。
小太子并非当今圣上的亲生子，也不是旁系，而是龙神大人所出，龙神之子出身，被作为将来的储君培养，靳歌有时候远远看着小太子从远处走过，也会在心中感慨一句，果然是不同人不同命，有的人天生就和大家不同，含着金汤匙诞生于世，一切都是顺顺利利的。
本以为他的追求也会在接下来一步一步实现，没想到在太子面前闹了那么一回事，从此之后他就被调到了叙烛夜身边，虽说就连他往日的队长都要高看他一眼，靳歌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某天他终于忍不住，趁着烛夜午休的功夫，抓住了带着下属匆匆路过的队长，问道：“张哥，这贴身侍卫需要贴身到什么程度啊？”
张统领愣了一下：“顾名思义，贴身照顾呗，怎么？太子殿下给你出难题了？”
“不不不，这倒是没有，只是……算了，张哥你去忙吧。”靳歌到底没能问出这句话来，看着张统领离开的背影，他只能在心里默默想着——贴身侍卫，需要照顾到陪睡吗？
烛夜小时候也就罢了，一个小娃娃，偶尔睡在宫中难免会觉着害怕，他能理解，所以那个时候烛夜掀开被子让他上..床陪着的时候，他照做了。
只是这一陪，就陪了一年多。
若是仅仅如此倒也罢了，偏偏这一年多来，烛夜长大了许多，龙神的儿子独特，他也能理解，虽然他有时候看着已经超过自己个子的小太子，还是会觉着有些恍惚。
最关键的是，小太子他成年了——这代表着很多事情，比如烛夜长大之后，两个大男人再挤在一起未免就有些奇怪，再比如烛夜现在还经常想要来牵他的手，如果有一丁点儿的反抗，小太子就会说：“怎么小时候让牵手，现在就不让牵了？这不公平。”
烛夜总有他的道理，靳歌无法反驳。
但最近最困扰靳歌的事儿还是得数每天早上那么一会儿，就算他觉着将来枕边人是女子是双儿都行，但他绝对没有想到将来有一天需要被大男人的那玩意儿给戳醒。
他一个贴身侍卫，几乎把所有需要贴身的事儿都做了，其中自然包括为烛夜沐浴这件事，所以他也有幸见识过龙的那玩意儿。
说实话，很吓人，同时也让人很羡慕——雄伟，且雄伟。
还是双倍的雄伟。
但他绝对没想过让这玩意儿戳在自己腿上，他也有试探过烛夜，可后者总是一脸不在意，晚上回了桃李苑吃了饭，再回到宫里时，照样拍着床边，冷冷道：“靳歌，过来睡觉。”
靳歌：“……”
“再倒一杯茶来。”靳歌的思绪被烛夜的声音拉了回来，原来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会儿，忙得不可开交的太子殿下已经喝完了一杯茶：“是。”
“对了，这一次不要加糖进去，昨天爹爹带过来的点心拿给我，要最黑的那一块。”烛夜重新将目光投向面前的奏折，上面隐隐约约能看见南海几个字，看来是对于南海那边的规划，靳歌收回目光，拿起空茶杯转身去了外间。
桌子上摆着几碟方糖，旁边还有两壶苦茶，都是为了今天晚上准备的，靳歌不懂烛夜为什么要把三天的活都在一天晚上提前做完，但他只是个下人，没有过问这些的权利，也就只能照做。
这种苦茶虽然品质上乘，但味道也是苦中的上品，靳歌有幸尝过一次，苦得他牙疼半天，也不知道烛夜是怎么喝下这些茶还面不改色的。
不加糖，味道更厉害。
靳歌回头看了一眼埋头苦干的太子，心里有些不忍，在大逆不道这条路上纠结了一会儿，拼着老命大着胆子往里面加了一颗糖，再将叙南星昨天一起带过来的点心盒子打开，里面最黑的是一种用苦艾叶做的点心，也不知道加了什么，里面是豆沙的夹心，外头却让人望而却步。
提神醒脑但是苦。
“殿下。”靳歌端着两样东西重新站回烛夜身边，轻手轻脚放在他手边，烛夜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正想和他闲聊几句南海的事儿好提提精神，唇却碰到了还没化开的方糖。
烛夜顿了顿，缓缓放下茶杯，抬眼望了一眼外间——这家伙，偷偷放糖了。
靳歌也正在紧张，完了，太子殿下发现他放糖了。
然而烛夜只是又喝了两口茶，便转头继续忙活手上的文书，靳歌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心里涌上一阵很奇怪的感觉，虽然觉得用这个词形容他和烛夜有些诡异，但烛夜好像真的有些太过于纵容他这个侍卫了。
他是下人，不是傻子。
哪里有下人能和主子睡一张床，一起吃饭，甚至没有按命令做事也不会被骂的？
烛夜对待自己的确是有些特殊的，靳歌在烛夜看不见的地方微微蹙眉，这样是不对的，不管是他逾矩，还是烛夜对待下人太过于宽厚，都是不对的。
烛夜身居高位，待人宽容没有错，但这会给他招来不必要的麻烦，靳歌从心底不想看烛夜吃亏。
这个人不仅仅是自己的主子，也是他的恩人。
“困了吗？”就在靳歌胡思乱想时，烛夜忽然出声道，“困了就去睡。”
“属下不困。”靳歌忙应道，心想，看，又来了——多此一举的关心，不该存在的关怀，放在一般人看来，能被烛夜这样对待也许早就飘飘然了，可他却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倒是殿下，现在已经过了亥时，是时候该休息了。”
这句话不过是客套，他知道烛夜肯定不会理会，果然——
烛夜放下了手中的毛笔，起身活动了几下，又重新坐了回去，继续刷刷刷写字：“靳歌，去卧房拿一块垫子来。”
“是。”靳歌看了一眼烛夜身下，那里是有一块软垫的，难不成是小太子后背硌得难受？看来明天非让人给椅子多加一些软垫了，他这么想着，利落地去取了软垫来，就在他要往烛夜身后塞的时候，小太子却拍了拍自己脚边的榻子：“放这里。”
靳歌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他已经自作主张做错一件事了，还是听话一些好了，他将软垫平整摆放在烛夜脚边：“殿下，放好了，是脚酸了吗？属下来为你……”
“不要多嘴，你坐下来。”烛夜道，见靳歌不动，还指了指垫子，“没听见？”
“……殿下，这不合规矩。”靳歌硬着头皮道，“哪里下人当着主子的面坐下的道理？”
“你都睡在我身边了，还怕坐在我脚边？”烛夜挑了挑眉，“我说了，过来坐下。”
靳歌只好挺着背做了过去，像是在受罚一样，烛夜啧了一声：“就不能贴着我吗？”
“属下不敢。”实际上靳歌非常想要爬起来给他跪下，但他知道烛夜的性子，这阵子起身只会让他恼火，只好坐着一动不动，谁知道他不动，烛夜动了。
感受到太子的小腿贴上他的背时，靳歌僵硬了，正要往外挪，头顶就响起了警告：“敢动的话，今天晚上就不许穿衣服。”
靳歌：“……”
这算是什么威胁？难道以前谈得一起睡觉自己没脱..衣服吗？
等等，太子不会是要他把里衣也脱了吧？
靳歌顿时不敢动了，烛夜满意了，斜了身子，腿靠着他，继续手上的活儿。
夜里风声呼啸，烛火跳动着一闪一闪，背后是微凉的体温，头顶是刷刷的写字声，靳歌察觉到自己马上要闭上眼睛，赶紧在自己腿上掐了一下，晃晃脑袋迫使自己清醒过来。
烛夜并没有理会他的小动作，可靳歌却是越来越撑不住了，脑袋一点一点，最后到底是靠着烛夜的腿浅浅地睡了过去。
太子停下了手中的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贴身侍卫，嘴角不由自主地噙了一抹笑意，伸手在他发顶点了点，无声地打了个哈欠，又喝了口茶，茶里的糖已经彻底化开，被打散的甜味与苦味混在一起，这股苦味竟然也没有难以忍受了。
他打起精神来，拿起藏在奏折底下的一个小纸条，上面歪歪斜斜写了几个字——月中节。
这是他小时候和靳歌约定下的第一件事，将来要一起去逛月中节，也许靳歌已经忘记了和小孩儿的约定，但烛夜还记得。
“只要把这些事儿忙完，后天就能去看花灯了。”烛夜轻声道，“我不会让任何人打扰那一天。”
晚风吹动靳歌的发丝，轻轻柔柔绕上了烛夜探过来的小指。
……
“昨夜没睡？”
次日退朝之后，烛夜并没能顺利离开，而是被宁殷给拦了下来，就算他遮掩过，黑眼圈也还是骗不了人。
烛夜只好点头承认：“南海那边……不能等，所以就熬得晚了一些。”
“这南海再怎么急，也不能累坏了太子的身子啊。”明林公公在一边担忧道，“殿下可要回桃李苑去歇息一阵子？”
烛夜摇摇头：“还有些事儿没……”
“放着让丞相来便是，他这两天闲得长毛，正好给他找点事儿做，提提精神。”宁殷没好气道，又对跟在烛夜身边的靳歌道：“你看好太子，今天下午让他好好休息。”
“是。”靳歌低头应了下来，心里却是有苦说不出——昨天晚上不小心睡着时他的过错，可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却是被烛夜紧紧抱在怀里，虽说身上的衣服都还完好无损，但环在腰上的手却让他不知所措。
以前顶多是靠在一起睡，今天怎么抱上了？
而且皇上这边一放话，回头他还得陪着一起睡……
烛夜沉默了一会儿，也跟着应了：“儿臣知道了，多谢父皇关心。”
宁殷叹了口气，将他们两个送走，转头对明林公公道：“明天月中节，烛夜期待了很久，那天可有什么重要事？”
“晚上应当是没有的。”明林公公笑道，“难得见太子殿下对这件事这么上心呢，可是到了动心的时候，看上谁家姑娘还是双儿了吗？”
月中节今年轮到了京城，自然要大办，各方使节来访，到时候免不了要一顿客套，其中最值得期待的还得是京城专有的花灯会，到那时整个京城都会是一片灯海。
许多年轻姑娘或是公子双儿们都会借此机会想要觅得一位良人，热闹得很。
宁殷听了明林公公的话，笑道：“若是真看上姑娘或是双儿就好了。”
他不能替烛夜做决定，就连叙南星都不怎么管烛夜的事儿了，不管他喜欢什么，双儿，姑娘，哪怕是个男人，可能小青龙都会无条件欢迎。
明林公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过转头宁殷就迎来了对突然增加了工作量非常有意见的庄茂言，这件事也就被跳了过去。
另一边，靳歌正在万分纠结地给烛夜更衣，午休也是要换了衣服才能睡下去的烛夜正抬起手好让靳歌为他系上新换的里衣的带子：“你也去换一身。”
“殿下，属下不困。”靳歌干巴巴道，“殿下好好休息便是。”
“没让你睡，脱了衣服来陪我。”烛夜坐在了床边，自己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像是以往一样拍拍身边专属于靳歌的枕头，“过来。”
靳歌无可奈何，只好换了衣服爬了上去，他想着今天一定要找个时间和烛夜说一说下人和主子之间的区别，结果腰上环上来的一只手让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今天早上他还可以安慰自己，可能是烛夜太累了睡得迷糊才手乱放，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你用了铜盆边上的皂角？”烛夜挪动着靠近靳歌，低头在他身上闻了闻，“和我身上的味道一样。”
靳歌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坏掉了，一直痒痒的，他仰面看着头顶，轻轻嗯了一声，随着他的声音落下，腰上的手又紧了紧。
“殿下，这样不合礼数。”靳歌差点咬了舌..头，忙纠正道，“属下这样不合适。”
“我说的就是合适的。”烛夜道，越说声音就越冷，“是有人说闲话了，还是你自己的想法？”
“……都不是。”靳歌顿了顿，“属下斗胆说句话，殿下也许该考虑一下内务府的章程了。”
内务府最近送了不少美人的画像来，全都被烛夜放在了一边——这其实已经是好的对待方式了，第一次送画像来时，烛夜正在和大哥二哥一起聊天说笑，见了那些东西直接让二哥将这堆纸烧了个干净。
烛夜的手刷的收了回去，他眼底有些不敢置信，仿佛被伤到，靳歌不敢偏头去看他，只好立刻坐了起来，结果烛夜一声喝令又让他躺下：“你不在这里陪着我，你去哪里？我有说让你走开吗？”
“没有。”靳歌心里叹了口气，无奈地重新躺了回去，此时外头正是蝉鸣阵阵，他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殿下，属下……有话想要和殿下说。”
“不许说。”烛夜咬牙切齿坐了起来，原本他昨天晚上就没睡好，此时顶着黑眼圈盯着床上这个不解风..情的呆子，几乎能听见他的磨牙声，“你敢说一个字试试。”
靳歌瞥了一眼小太子——烛夜这两年来几乎是越长越好看，妥妥的一个大美人，看似继承了叙南星和沈明修全身的优点，却长得和他们谁也不像，尤其是小时候看不清楚的那颗痣，现在坠在眼角，不论怎么看，都让人挪不开眼。
可他偏偏有着毫不弱气的一张脸，威严阴鸷和高高在上的傲气一览无余，靳歌却总是看不清在他这张脸底下，到底藏着怎么样的心思。
靳歌垂下眼睛，像是死人一样躺在烛夜面前——没办法，太子不让动，他只好就这么对烛夜道：“殿下，属下并没有断袖之癖。”
烛夜：“……你觉得我在意这个？”
“若是殿下想要强..迫，属下自然无话可说。”靳歌大概能猜得出来烛夜对自己是什么心思，但这不管怎么看还是怎么想，都太荒唐了。
且先不论身份上的差距，一个太子，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侍卫，光是同性这个隔阂……
“你觉得我要强..迫你？”烛夜低声道，“是谁和你说了什么？”
“……没有人敢说殿下的闲话。”靳歌答非所问，却给了烛夜答案。
靳歌自己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很好，滚下去。”烛夜伸手一指外面，冷声道，“今天别让我看见你。”
靳歌迅速起身，拿了放在一边的衣服，跪下向烛夜行礼之后这才低着头走了出去，但就在他要走出寝殿时，烛夜又叫住了他：“你可知我昨晚为何要熬夜赶章程？”
靳歌愣了一下，低着头道：“属下……属下不知，请殿下指点。”
“还记得小时候，我闹脾气，就因为爹爹他们过了月中节，而我还没有见过吗？你握着我的手带我写下那三个字，约定好将来会带我去看花灯。”烛夜冷笑道，“那张纸条我一直留着，就在桌上的奏折下面——这两年我好不容易等到月中节，想要和你一起去看花灯，你倒是好，在月中节前一天和我说这些话。”
“殿下……”
“滚下去吧。”烛夜一股脑撂下这些话。拉过被子盖着自己翻了个身，摆明了不想再看他，靳歌只好退了出去。
他经过烛夜的书房时，停下了脚步，再三犹豫之下，还是没有进去。
烛夜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却没有听见打开书房门的声音，一颗心冷了半截。
“……呆子。”
偌大的寝殿里落下两个字，诉尽心累。
……
“怎么没看见靳歌？”
次日一早，叙南星来接烛夜回家去吃饭，看着他空荡荡的身后，不解道：“他平时不是一直跟在你身边吗？”
“没事。”烛夜从爹爹手上拿了花生吃，淡淡道，“吵架了而已。”
“那今天晚上的花灯会……”叙南星知道儿子对靳歌的心思，说实话烛夜已经是非常耐心的人了，龙族偏执又冲..动，能忍到现在还没有和靳歌把话说清楚，也难为了烛夜。
烛夜摇摇头：“不去了，他好像不记得这回事了，我正好陪父皇去应对那群使节，爹爹和父亲呢？”
“我们会在护城河附近，你若是结束了宴会，随时可以来找我们。”叙南星带着烛夜上了回桃李苑的马车，捏捏他的脸，笑道，“别想那么多，今天是你期待了很久的月中节，不是吗？”
“是啊，去年在朱州举办，我还闹着要去看花灯。”烛夜也跟着笑道，他脑袋靠在叙南星肩膀上，“没想到今年就轮到京城了。”
好不容易轮到了京城，约定好一起去看花灯的家伙却失了约。
马车吱吱呀呀，经过龙武街，接上了行舟和诵年，两人也都带着自己的伴侣——行舟怀里抱着一只蓝绿色的小肥啾，正是“方便携带款”的白宿，而诵年手上则是乖巧趴着一只白色的青丘狐狸。
小狐狸发现烛夜有些失落，还试图用大尾巴来安慰他一下，结果被烛夜和诵年一起按了回去——这可不行！
“对了，三哥人呢？”到了桃李苑后，烛夜看了一圈，并没有看见雪客，还是老管家道：“雪客少爷早在前两天带着那位小公子出门打猎去了，这两天怕是回不来。”
“三哥倒是好兴致。”烛夜笑了，正巧这是沈明修怀里抱着小五从街上回来，小五还是小孩儿模样，见了烛夜在家，立刻凑了上来：“四哥抱。”
“好，四哥抱。”烛夜弯下腰将小五抱了起来，两兄弟互相蹭蹭脸颊，小五笑着抱着他不肯放，毕竟烛夜在家时小五经常还在睡着，等他醒了烛夜又进宫去了，这时候见了怎么可能再让他跑了？
这边一家人团聚时，靳歌却是站在了烛夜的书房门前。
说不想见他，就真的一声也没叫他，如果不是明林公公来找他，说是太子殿下今天不在宫中，让他不必随时待命，他恐怕还不知道烛夜已经回了家。
靳歌很难说清楚自己对烛夜到底是什么想法，按理说他一个当下人的，是绝不该对主子有想法的，应该乱棍打死才对——可烛夜偏偏留下了他，在明知道这个侍卫会在一些小细节上关心自己，甚至会在夜深人静时自顾自醒过来盯着太子看的情况下，还要求他贴身照顾。
是的，靳歌清楚烛夜知道自己半夜会醒过来盯着他看——因为他不止一次能在重新合上眼睛后，感觉到一道颇为熟悉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脸上。
所以他才觉着自己坏掉了——竟然对着男人，还是自己的主子起了那种心思，以前那个天天想着美娇娘在怀的自己，死到哪里去了？
他低头看着眼前形同虚设的书房门，先不说门有没有关，就算烛夜把门锁上了，靳歌也有钥匙能打开门进去。
“哎……”他叹了口气，没有意识到昨天这扇门并不是开着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只小龙在这里设下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陷阱，等待着某个没脑子的侍卫走进去。
于是门开了。
靳歌轻手轻脚来到了烛夜的书桌边，也不知道是烛夜故意留下的，还是下人们忘了整理书房，昨天晚上他坐在身下睡着的那个垫子还歪斜着放在榻子上，好像这里的两个人刚刚离开不久。
但烛夜已经离开他整整一..夜了。
他也很奇怪自己这种伤春悲秋的想法到底从何而来，也许是孤零零地回到侍卫房，被突然闯进来的靳歌吓醒的张统领惊愕地问他怎么突然回来的时候，又或许是今天早上起来，百无聊赖地等待着烛夜的召唤，没等到命令，却先等到了明林公公的口信时。
眼前的奏折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靳歌伸手将奏折拿起来放在一边，在看见奏折底下压得平整，字迹稚嫩的小纸条时，差点忘了呼吸。
烛夜竟然真的留着这个，他都已经快要记不起那随口的一句承诺了，烛夜就这样记了两年，因着不方便离开京城，熬过了过去的一年，才等到今年的月中节花落京城。
所以昨夜他说“好不容易”。
的确是不容易。
靳歌喉结上下滚动几个来回，颤..抖着长长出了一口气。
“……去他娘的身份地位。”
他暗暗骂道。
靳歌现在好想听见烛夜对着他说出那句话——“靳歌，过来。”
他缓缓坐在了昨夜的那张垫子上，像是沉睡一般低下了头，半天没有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