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两个人的决心（1）
“主人,建筑师带着小妖精和水鬼连夜炸了域外区的实验基地，把剩下那些没被发现的也诈出来了！”
怪物之巢，高悬的宫殿中满地触手乱爬,镜镜哼哼唧唧赖在陆之靳怀里撒娇，一边妖娆地翘着触手撒娇要抱抱举高高,一边向他汇报近日系统的动向。
“大鬼带着猫崽子们去处理了,您放心！保证连一点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哼,这些杂鱼，根本不值得您分心！”
陆之靳笑着捏了捏镜镜的触手尖端：“人类那边呢？”
“对策局和猎人协会已经和我们达成协议,一起应对系统的威胁。”
镜镜尖叫一声，害羞得噗噗往外吐粉红泡泡，在他手里拧成了一团,回答陆之靳的是刚补完觉的杨嘉斐。
“噢,这里的我们，指的是你、我，阿洁,再加一个大鬼小刘同学。”
睡眼惺忪的建筑师满头灰毛四处乱翘,三头身魔女缩小身形,在他发间飞来飞去,揪着一缕缕头发开心地扎着小辫子。
懒懒散散穿着花衬衫大裤衩的建筑师打了个呵欠，曲起手指将给自己编麻花辫的魔女顶了个趔趄，嘿嘿傻笑起来。
“……但对策局和猎人协会对你这几天突然的消失很警惕,奇怪,他们好像在怀疑你是怪物之王？”
章洁翻了个白眼,召唤出祝福之书,狠狠把杨嘉斐拍在地上，接着动作优雅地在书页边缘坐下,神情有些凝重。
“知道你这个身份的只有我们，所以是系统透出去的情报，祂要让我们内讧，让你和人类自相残杀。”
“但因为我们，小刘同学，噢，还有王阿姨都坚定地站在你这一边，所以对策局和猎人协会也就只是怀疑，至少在对付系统这件事上不会拖我们后腿。”
“还有……那个……我是说，陆大爷啊……”
杨嘉斐捂着脑袋蹲在地上，慢吞吞地抬起头和章洁对视一眼，又鬼鬼祟祟看了眼陆之靳的神色，试探着开口。
“还有薄钦……这回小牧师态度非常强硬，压下了人类那边所有的小动作。”
不然他们现在可没这么安生，还能在怪物之巢里聊天打屁。
陆之靳沉默着没有说话。
王座前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镜镜悉悉索索地在地上阴暗爬行，嘀嘀咕咕了好一阵子没人能听懂的呓语，最终还是无声无息攀上王座，一圈圈环绕住陆之靳，安慰般蹭了蹭他的指尖。
“主，主人……那个特级猎人让您难过了，特级猎人讨厌！主人好……特级猎人，坏！我们不要他了！”
陆之靳一时失笑，揉了揉那柔然的触手尖端。
“他没有让我难过，镜镜。是我对不起他。”
“哼，才不是，@#TERH￥%……坏猎人！wgs#!ah$23￥%……”
生气的镜镜飞速游走，满宫殿扭曲蠕动，杨嘉斐和章洁同时朝陆之靳投来担忧的注目，但陆之靳只是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想多说。
那边的一大一小两个人类同时叹了口气。
“好吧，这是你们俩的事，我们不掺和，但是陆大爷啊……”杨嘉斐站起来拍拍屁股，一脸叹息，“谁都能看得出来，你们舍不得对方——”
“所以何必要推开他呢？”章洁接下了后半句话，冰白眼瞳里露出夹杂着不赞同的忧心忡忡，“我和小杨也要走了，我们需要在外面的战场露面，你——”
陆之靳朝两人微一颔首：“源海最近异动频频，我留在这里。”
青铜巨门后浪潮凶狠地拍击着，发出他人听不见的隆隆回响，陆之靳目送两人匆匆离去，在王座内闭上眼睛。
他沉入一片漆黑的梦境。
怪物之王从不做梦，沉睡后的世界只会是那片漆黑无光的深海，但这已经是第三次他在沉睡后开始做梦。
平衡已经被打破了。
源海的侵蚀正在一天天增强，但他对自身污染的压制却在逐渐衰退。
陆之靳清晰地知道距离那一天已经不远。
这一回，海底有了光，也有了声响。他的眼前是一个又一个五彩斑斓的气泡，气泡中回放着一幕幕过去的光影。
“打扰了，我是薄钦，约好今天来看房。”
透过可视门铃，在七年后再一次看到的薄钦，沉稳、内敛，温文尔雅又充满危险气息，脱离了少年时期单纯青涩的模样，却与他想象中的样子偏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依旧那么好看。
他终于走到了那个世界，在真实的世界与薄钦再次相遇。
“哼，你还知道……游戏消散七年，为什么从来没找过我？”
七年不见的猫斯拉王，自家可爱漂亮的银色大猫，眼巴巴望过来的样子就像是下一秒就要扑进怀里翻开肚皮，还是那么别扭，简直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
茂德王，很好的名字。
有自己的名字，就是一件很好的事。
“哟，陆大爷，好久不见！”
委屈巴巴缩在祠堂里供桌下的杨嘉斐，笑得一脸没心没肺，一头原本柔软的灰发都黯淡无光地耷拉了下来。陆之靳知道自己的朋友一定付出了很多努力，才能挣扎着从死者的国度再度回归。
“混蛋陆之靳，你怎么能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
嗯……阿洁老师用书砸人脑袋的手劲还是那么大，真是不好意思啊，隔了七年身体情况越来越糟糕，从医生转职魔女又要被迫重操旧业的感觉，一定很不妙吧？
不管怎么说，很高兴能再见到你们。
“我们的靳小子都长这么大啦……这个世界就像我说的那样，很美好，是不是？”
中年男人哈哈大笑着揉乱了他的头发，化作星辉消散在夜空下，一如既往豪放不羁，哪怕从未挣脱藩篱，也永远自由。
陆之靳忍不住伸手想要触碰回忆中的男人，但指尖刚刚触及缤纷的气泡，气泡就骤然破碎。
“啵。啵。”
那些气泡一个接着一个出现在他眼前，又在他接近时尽数消散化为泡沫，光影与声音离他远去，就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和他告别。
再度降临的黑暗与寂静中，陆之靳忽然觉得很冷，冷得他下意识想要蜷缩起来，但身体却本能得站得更直，有一个声音在胸腔内反复激荡，说着不能退缩。
不能退缩、不能退缩、不能退缩。
哪怕孤独一人，世界从此离自己远去，也不能后退一步。
因为一旦退了，那个五彩斑斓的世界就会真的化为泡沫，被这漆黑的深海吞噬。
那样美好的世界，值得被小心翼翼珍视，而不该被罪恶的污染埋葬。
他已经下定决心。
“——哗啦！”
无数黑红相间的触手从他身后涌出，肆意伸展和挥舞，在海面下逐渐蔓开庞大可怖的深影。
陆之靳抬起头，透过漆黑的海水看向头顶的逆行的星空，眼中猩红符号倏尔成型，照亮了他冷酷的面容。
*
“主人！您这次怎么才睡了一天都不到！”
“您不在怪物之巢用餐吗？呜呜！镜镜准备了全怪宴！”
“主人主人！您想要全生的灵异型怪物？全熟的精神系怪物的？还是半生不熟的物理系怪物？”
醒来后陆之靳在镜镜的嘤嘤嘤中回到别墅，本来只是单纯想要躺进温暖的羊毛毯间再睡一觉，但路过客厅时他鬼使神差地走进厨房，接着看到了冰箱上的便利贴。
那上面是熟悉的字迹。
“做了麻辣鸡、红烧狮子头，香卤大肠、烤鸭三吃、辣子鸡、夫妻肺片和葱油面，米饭在电饭煲里，鸡头米做了有桂花蜜和没有两种，记得看清楚保温瓶上的标签。”
“最近……我都不会回来了。”
“好好吃饭。”
“主人——呜呜，原来主人是来吃特级猎人做的饭！呜呜！镜镜不开心，镜镜要离家出走去流浪，呜呜呜呜#￥GEH#￥%……”
满地翻腾的触手间，陆之靳安静地捧着那碗葱油面，沉默地吃完。
“喵——”
缅因猫从二楼一跃而下，踩过遥控器打开电视机，广告里放着天喜山温泉度假区的宣传视频，山顶姻缘石被人群团团围住，欢呼与起哄声的正中间，是两个正在拥吻的青年。
陆之靳看着那熟悉的一幕，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接着若无其事将断成两截的筷子放下。
镜镜哼着歌接过筷子残骸，游动着去厨房，不一会儿洗碗池就传来乒乒乓乓碗筷碎裂的声响。
“喵~~~”缅因猫跳到陆之靳怀里，仰头看着他，抬起爪子推了推他的下巴。
陆之靳伸出手揉了揉大猫的脑袋，低声说道：“明天我就不回来了。”
“喵！”
缅因猫原地躺下，嗲嗲地叫了一声，翻开肚皮准备耍赖，但翻滚的动作还没来得及成型，金棕色瞳孔却突然紧缩。
“陆……系统，在召唤我……”
说完这句话，满脸紧绷的缅因猫翻身跃起，抬起前爪攀在陆之靳肩头，不舍地蹭了蹭他的脸颊，金棕色瞳孔内却满满都是对他的担忧。
“我会活着回来的，陆。你要好好的，不准再丢下我，听到了吗？”
陆之靳沉默了一下，轻声回应：“……好。”
“……近日来，国内区十三个大市频繁爆发重度污染事件，现实副本共计形成231个，对策局宣布国内区已全面进入戒严，请市民们非必要不出门，如遭遇污染第一时间拨打紧急电话……”
“域外区日前发生一起特危级污染事件，一处非法实验基地形成的现实副本在被攻略后突然发生爆炸，目前伤亡情况不明……”
与此同时，意识海内传来猫崽子的呜咽声，镜镜嘶了一声，触手忽然颤动。
“主人，建筑师为保护人类和猫崽子们受伤了。”
陆之靳的脸色蓦地沉了下来。
现实副本被攻略后就会完全恢复正常，突然发生的爆炸，是系统插手更改了副本规则。
那么多现实副本，偏偏就是杨嘉斐所在的那一个。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挑衅。
陆之靳关闭电视机，新闻戛然而止，电视机屏幕漆黑一片，倏尔变幻画面，显露出一座空旷威严的宫殿。
宫殿外，无数怪物列阵，面朝镜外匍匐在地。
白骨狮崽子们四肢伏地，九头蛇将九颗脑袋垂落紧贴地面，小妖精们踩着匍匐于湖面的水鬼背脊屈膝。
“吾主，您于七年前结束游戏，又在源海中建起怪物之巢，令吾等能脱离系统和源海的控制，是吾等承认的唯一主宰，怪物之巢至高无上的主人。”
所有隶属于怪物之巢的怪物们，在镜镜的带领下向他们的主人虔诚而狂热地宣誓。
“吾等愿为您而战！”
——轰！
青铜巨门背后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愤怒的狂澜咆哮着冲击着这道阻拦住源海的唯一屏障，漆黑的浪潮重重打落，将青铜门震得隆隆作响！
轰——隆！
“给我安静。”
下一秒，陆之靳从别墅来到怪物之巢，他站在青铜巨门前，身形渺小如同蝼蚁，但源海渗入门外的庞大深影却在他脚下挣扎哀嚎，倏尔化作青烟消散。
门后的浪潮平息下来，陆之靳转过身，背对着青铜巨门与红月，居高临下看向臣服在自己脚下的怪物之巢。
“吾乃怪物之王，世间一切怪物的主宰。”
猩红的瞳孔闪烁着冷酷暴戾的光茫，登上王座的七年后，怪物之王终于第一次降下象征杀戮的敕令。
“从此刻起，放开对尔等的一切限制。”
“凡吾不允，皆可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