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灯罩：必然的报应
赵言卿莫名其妙咬了孟书灯一口，跟个神经病一样，又躺回去不出声了。
孟书灯当他发癫，也没再搭理他。
在一片寂静中，时间都放慢了脚步。
赵言卿刚失去“贞洁”完成蜕变，心情正激动。孟书灯又因为某个原因不打算睡，两人就这样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床头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小灯，照得房间里很温馨。
赵言卿看着那盏灯，想到孟书灯的名字，心里荡起悠悠的涟漪。
孟书灯，听起来就温暖的名字，宁静又温暖。他的父母当时是怎样想到给他取了个这么可爱的名字？
于是赵言卿问：“你的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孟书灯：“我爸取的。”
“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孟书灯似乎在回忆什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入夜添凉冷，书灯顿可亲。”
“他说我妈生我的那天特别冷，那时候医院没有供暖，他等在产房外面都快冻僵了。可是一看到我，他觉得浑身都温暖了。”
房间如此安静，只有窗外寒风过境的声音。
赵言卿问：“他们是怎么走的？”
孟书灯缓缓开口：“车祸。”
“你奶奶……”
“癌症。”
两年前孟书灯离开南州，赵言卿到处找他的时候，已经大概知道了他家出事的时间。所有事差不多都赶在了一起，就在孟书灯快毕业前几个月。
也就是说，在孟书灯家庭突逢变故后没多久，他们就再次相遇了。那是孟书灯最艰难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自己什么都没做，又踩了他一脚。
赵言卿开口，声音粘连：“孟书灯，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久到赵言卿心都快要碎了，孟书灯才开口。
“算了。”
孟书灯声音很平静：“算了，其实想想，我也没什么好怪你的。”
“我父母车祸，又不是你造成的。我奶奶得癌症，也跟你没关系。”
“还有，我们那时候……”孟书灯顿了顿，才接着说：“也不全是你的错。”
孟书灯的声音黑暗中听起来有些模糊：“那个年纪，毕业了，又在不同国家，基本上就等于是分手了。”
“如果换成别人，应该都能明白什么意思吧。”
可偏偏就他不懂，天真地以为没有说再见就不是结束。
赵言卿又说：“可是后来再见的时候，我也不该那么对你。”
孟书灯沉默了一会儿：“你又不知道。”
“而且不管怎么说，我奶奶确实是因为你给的那些钱才多活了两年。这种陪伴，对那时候的我来说是很珍贵的。”
赵言卿现在回想一下，自己当时就像是被邪灵附体了一样，想堕落，想毁灭。他有犯错的底气，也有犯错的资本，这个世界着实是偏爱他的，想要回头也很容易。
所以到头来，他的错误除了折磨自己，好像就只伤害了孟书灯一个人。
赵言卿声音沙哑：“我对你说过好多难听的话。”
孟书灯看着天花板，睫毛轻眨：“你也没说错，我就是不好看，长得丑，身材不好，性格古板……”
如果说前面的话还算孟书灯心胸豁达，或者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而自我排解的结果。
那现在这话，就有点自轻自贱了。
自卑化成的黑雾再次出现，想要把他拽到深渊里。
孟书灯说：“我也……我也觉得自己特别不好。”
这时，赵言卿的声音及时叫住了他，让他往糟糕的方向滑动得慢了一点。
赵言卿说：“你特别好。”
孟书灯转头看着他，没说话。
赵言卿：“如果换成是我，我做不到你的万分之一。而且你长得也好看，你忘了吗？那时候在酒会上，经常有女孩子找你搭讪。”
“还有姜图南。”
这事可太滑稽了，赵言卿病急乱投医到居然把姜图南搬出来了。他着急着想要证明孟书灯的优秀，甚至不忌讳提到姜图南。
赵言卿说：“她是个很优秀又很聪明的女人吧？”
孟书灯：“嗯，她是。”
赵言卿来不及为孟书灯毫不迟疑的赞赏而心酸，又说：“那她这样的人，眼光肯定不会差吧。她都选择和你交往，就说明你也很优秀。”
孟书灯微微一笑：“是吗？”
“是啊，这有什么好质疑的。”赵言卿翻身侧躺着，看着他：“孟书灯，你真的很优秀。”
“以前我说那些话毫无依据，纯粹是我嘴贱。”
“我以后对你只做客观评价，我再也不乱说话了。我以后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没有夸张成分的。”
“你能相信我吗？”
赵言卿的语气很真诚，让人忍不住想相信。
可是孟书灯仍然不敢给出任何实质性的答复，他对赵言卿的信任就像一片很薄很薄并且蓄水不足的云，在他头顶飘来飘去，只能留下浅浅的云影，却始终落不成雨。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被害妄想症了。
总感觉自己一旦回应赵言卿，说相信他，赵言卿就会突然变一个人。他会卸下现在的伪装，撕掉面具然后大笑着嘲笑自己，说“哈哈你居然还真的信了，你怎么还是那么好骗啊？”之类的话。
房间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有些东西还是止步不前，但也有些东西在悄然缓和。
员工餐厅很快就装修好并且开放了，言商和海星清恩的职员都可以前去用餐。孟书灯也是切切实实的受惠者，每天不用再纠结吃什么的问题，随时去餐厅，都有丰富卫生健康的饭菜。
赵言卿每天中午都和孟书灯一起吃午饭，两人关系以一种缓慢但平稳的速度缓和着。
最近下了两场雪，天彻底冷了下来。
孟书灯的车这两天送去保养了，他这天要加班到十点多，赵言卿今天没来言商，但还是说要来接他。
算着时间赵言卿差不多要到了，孟书灯关掉电脑，离开了办公室。
从电梯里走出来，大厦一楼大厅的暖气比上面办公室低了个好几度，孟书灯一出电梯门就感觉气温骤降，整个人都精神了，稍显疲惫的头脑也清醒了许多。
刚走出两步手机就响了，孟书灯拿出来看了一眼，是赵言卿发来的短信。
〔我还有十分钟到门口，你再等我一下。〕
孟书灯回了个嗯，然后把手机放回大衣口袋里，还没来得及抬头就听到有人喊他。
“孟助。”
孟书灯闻声抬头，看到一个好久不见的人，齐月。
齐月已经从电影学院毕业了，演绎事业已经起步，虽然还没有大火，但是在电视上也偶尔能看到他的广告和综艺。他这会儿带着口罩，整个人还是很耀眼。
他有一双很标准的葡萄眼，笑起来的时候会变成弯弯的月牙，孟书灯就是通过这双眼睛认出的他。
也许是因为出道之后有了形象管理的缘故，齐月看起来比两年前更好看了。连帽卫衣外套一件浅绿色的短款羽绒服，下身穿了一条牛仔裤。这样简单的装扮，都遮不住他逼人的青春时尚感。
孟书灯看着他愣了一下，忍不住感到有些自惭形秽。他觉得齐月像丰硕的鲜花，自己在他的光彩的映衬下，就像一朵灰扑扑的蘑菇，还是那种伞盖都裂开的了丑蘑菇。
但孟书灯还是礼貌地回应：“好巧啊，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齐月抹下口罩，笑了笑说：“我等赵总。”
孟书灯脸上客套的笑容以很缓慢的速度消失，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于是又问了一遍：“你等赵言卿？”
齐月点点头：“是啊。”
孟书灯手指有点僵，可能是太冷了，他把手插进兜里，碰到了口袋里的手机。
明明刚给他发信息说十分钟就到的。
齐月为什么在这里？赵言卿还约了他？
他又想干什么？
孟书灯突然觉得一楼大厅的灯有点太亮了，照得他眼前发白。在眩晕的白光中，他又回忆起了一些事。
“下次我和齐月做的时候，你在旁边学习学习，别跟条死鱼一样。”
这句话像条毒蛇，顺着他的耳朵钻进脑子里。
对赵言卿的信任重新建立起来很难，像在海滩上用沙子搭建一个堡垒。但是要摧毁就很容易，一个浪过来就全部消失不见了。
见孟书灯脸色突然变得惨白，齐月疑惑地皱起眉，又喊了他一声：“孟助？”
他还是管孟书灯叫孟助。
孟书灯抬头看了眼齐月，又看了眼玻璃门外的夜色。寒意从脚底往上窜，把他整个人都冻住了。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孟书灯听见自己声音发紧地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齐月因为他发颤的声音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说：“哦，好。”
可他稍显古怪的神情在孟书灯眼里又被理解成了别的意思。
孟书灯一刻都不敢再停留，转身进了电梯。
赵言卿把车停在大厦门口，觉得孟书灯从里面应该能看到他。等了一分钟都没人出来，于是赵言卿拿出手机打电话给他，被挂断了。
赵言卿皱眉，看了眼四周，找了空地把车停好，然后下车进了大厦。
刚一进去就被齐月叫住了，赵言卿看了他一眼，回忆了一下才对上号，问：“你怎么在这？”
齐月上前，说：“赵总，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请你帮忙，你把我手机拉黑了。我听说你最近常来这边，就在这等你。”
赵言卿没听进去，心里很焦躁，一直在想孟书灯为什么挂他电话？是因为马上要下来了，所以才挂了吗？
可是齐月在这，他又怕孟书灯看到。
他匆匆往电梯走，嘴上说：“有什么事改天再说，你今天先回去。”
齐月的事好像真的挺重要，他脚步一直追着赵言卿往电梯方向去，嘴上快速说着自己的事。
原来是他的一个朋友的父母出车祸，两人当场身亡，但是保险公司不想理赔，一直在各种借口拖延。
朋友打算告保险公司，想请南洲的金牌律师赵青做辩护律师。赵青之前就跟这家保险公司打过官司，赢得很漂亮。
但是赵青太难约，齐月想起赵言卿和赵青是认识的，而且关系也不错。因为想帮朋友的忙，他就来这里蹲赵言卿碰碰运气。
听是这事儿，赵言卿这才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说：“我说个电话你记下。”
“好好好。”齐月连忙拿出手机，记下了赵言卿报的号码。
他一边存号码一边说：“真是太好了，我还怕今天等不到你。刚才看到孟助，本来想说让他帮忙联系你呢，结果他……”
他话还没说完，就突然被一股极大的力气攥住了手臂。
赵言卿捏着齐月的肩膀，表情吓人极了，问：“他看到你了？”
齐月点点头，赵言卿的表情让他有些害怕。
赵言卿眼睛都红了，又问：“你跟他说什么了？”
齐月：“没说什么啊，就说了两句话他就走了。”
“你们说了什么？”赵言卿声音带着说不上是怒气还是恐惧的颤音。
齐月被他吓着了，一字一句将他和孟书灯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如果说孟书灯现在出于一个很敏感的状态，那么赵言卿就处于一个对孟书灯的敏感状态很敏感的状态。
所以他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孟书灯肯定是又胡思乱想误会了什么。
今天这事看起来是个偶然，但是赵言卿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偶然，只有摇身一变换了个样子的必然。
他的报应必然会来到，一个都不会少。
赵言卿突然一下什么都不知道了，头晕目眩起来，耳朵也跟着轰鸣了。
齐月被他脸上的表情弄得一惊，问：“赵总，你……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完蛋了，这个世界好不了了。
这是赵言卿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他放开齐月，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一脸空白地往外走。他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孟书灯，结果依然被挂掉了。
赵言卿一边机械地拨电话，一边往门外车上去。
他每一脚都踩在地上，可就是有一种失重悬空的感觉。电话打了两三个之后就打不进去了，被拉黑了。
他又被孟书灯拉黑了，像拉黑一个从骨子里烂透了的人，像是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和自己有任何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