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灯罩：你像盏灯
下午五点多，孟书灯接到了赵言卿的电话。
赵言卿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疲惫：“吃晚饭了吗？”
“刚吃过。”
不可避免的，孟书灯听到他的声音，就忍不住想起昨天夜里的那个梦。
“哦。”赵言卿那边顿了一会儿，又问：“这几天早上吃的什么？”
“还是老样子。”
“嗯，那就好。”
不知道为什么，孟书灯觉得赵言卿的声音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接着听到赵言卿又说：“我后天回去。”
孟书灯算了算时间，问：“不是还要四天才能回来吗？”
赵言卿：“赶了下进度，把时间提前了几天，我想早点回去看到你。”
孟书灯没说话。
赵言卿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孟书灯任何回应，试探着问：“后天，你要来机场接我吗？”
冬天的黄昏也是惨惨的灰白，落地窗外的天边晃荡着云和月。
孟书灯沉默了很久，然后终于说：“好。”
到了赵言卿回来的这一天，孟书灯按时到了机场去接他。等了没多久就收到赵言卿落地后发来的信息，跟他确认了大概的停车位置。
又等了十来分钟，孟书灯远远看到赵言卿和何墨一起从出口走了出来。他有些发愣，赵言卿没说他是和何墨一起出差的。
赵言卿一出来就看到了孟书灯，跟他挥了挥手就要过来。何墨也看到了孟书灯，拉住准备走的赵言卿又说了几句什么，还时不时往自己这边看。
孟书灯没有上前，孤零零站在车边。隔着一点距离，看了赵言卿他们两个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然后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他们在说什么？为什么要笑
为什么还要笑着往自己这边看？
何墨现在也知道自己当年为了赵言卿追去洛城的事吧？应该知道吧，孟书灯觉得赵言卿应该跟他说了。
也许还是用一种得意的嘲笑的语气的。
另一边。
何墨：“他居然来接你了。”
赵言卿不想跟他说自己和孟书灯的事，敷衍道：“赶紧回去吧。”
也是凑巧，他落地后就和同行的人分开了一个人过来找孟书灯，结果碰巧撞见了同样出差回来的何墨。
何墨看起来很有兴趣的样子，又问：“你们现在这算是好了？”
这问题把赵言卿问住了。他和孟书灯，现在算是好了吗？
看起来好像是的，可是他还是经常有一种虚浮感，说不上来是哪里的问题。不过他本来也没想孟书灯能一下就完全接受他，慢慢来吧。
“算是吧。”赵言卿回答着，又往孟书灯那边看了一眼，怕他等急。然后他就发现孟书灯的视线完全落在了何墨身上，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微微眯起眼，赵言卿不再搭理何墨，也不管他又说了什么，甩下一句回头见就朝孟书灯走去了。
回去的路上。
孟书灯开着车，用闲聊般的语气问：“刚才何墨跟你说什么呢？”
是在嘲笑他吗？孟书灯忍不住生出阴郁的猜测。
同时他也在回忆，两年前，何墨表现出想跟自己“玩玩”时，赵言卿为什么会那么生气呢？气得都把自己胳膊弄脱臼了。
他是喜欢何墨吗？
赵言卿则想到刚才孟书灯频频望向何墨的眼神，心里忽生危机感，含糊道：“没说什么，随便聊聊。”
孟书灯状似随意地又问：“聊什么呢？”
赵言卿转头看向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对何墨这么感兴趣了，他没回答孟书灯的问题，而是试探地问：“你觉得何墨怎么样？”
孟书灯声音很平静：“他很好啊。”
赵言卿眨了眨眼，试探着又问：“那你觉得他这样的人做对象怎么样？”
孟书灯张了张嘴，说：“应该挺好的吧。”
赵言卿：“那你觉得你跟他……”有可能吗？
他及时刹住，没问出口，一是觉得这么问太蠢，二是心里有点恐慌。
孟书灯目视前方，脑补了赵言卿的未尽之言。
那你觉得你跟他比起来怎么样？
他知道自己跟何墨天壤之别，也有自知之明。可是赵言卿非要把这些话挑开来说，这就有点让他有点受不了。
孟书灯情绪有些低落，还有一种发疼的酸胀感。他吸了一口气，把车停在路边，也不说话，手抠着方向盘，心里又酸又胀。
在孟书灯看来，赵言卿在感情中有一种“恃强凌弱”的惯性。他有主动权的时候就会想要欺压对方，得到了就觉得没意思。
这让孟书灯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无意中表现出了在意，从而让赵言卿抓住了可乘之机。
也许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赵言卿来接他。
赵言卿不明所以：“怎么了？”
孟书灯眨了眨眼，语气里有些克制不住的委屈：“我知道我不好，可你也不用老是提醒我，我本来也没有想过什么过分的事。”
孟书灯突如其来的情绪让赵言卿有些怔愣，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这时，孟书灯突然打开车门下车，把车丢下准备就这么走回去似的。
赵言卿追了下来，拽住他问：“你去哪？”
孟书灯甩开他的手，有些任性不讲理地说：“你管我去哪，你是我什么人啊？”
“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发脾气？”赵言卿莫名其妙，但还是耐着性子问他。
孟书灯脸都涨红了，哽着脖子：“我又没有想要跟他比。”
赵言卿很懵：“……”
比？比什么？
曾经的伤害都潜伏在身体里。
信任的能力是像人体器官一样宝贵的东西。病变了，割掉了，伤好了。
但是人体不会重新再长出一个器官。
孟书灯现在就是这样一个残缺不全的人，他眼眶通红，语气也有点急：“以前也老是拿我跟齐月他们比，可我现在都没有要你的钱了，为什么还要比？”
他好像永远也无法得到赵言卿的尊重，和稍微像样一点的对待。
“我没有拿你跟别人比，我一点这个意思都没有。”赵言卿放低声调，说：“我真的没有拿你们做比较。”
虽然不知道孟书灯为什么会误会成这样，但是赵言卿还是先哄再说。
“那你在我面前一直提他干什么？”孟书灯很凶地质问他，像只胀气的河豚，胀起来了就没那么快消下去。
他提……
赵言卿又失语了，他还是很懵，根本不知道孟书灯的脑回路怎么转到了这个神奇的地方。
孟书灯看着他沉默的脸，冲动的情绪如浪花一般褪去，他突然有些惊醒，脑海里闪过一道光，顿了顿，问：“你是在提醒我吗？”
“什么？”赵言卿更懵了。
“你想结束了，所以提醒我，对吧？”
孟书灯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有道理，赵言卿一直提何墨，是在委婉地提醒自己想散伙，想让自己有自知之明。
可自己没领会到他的意思，反而还撒了一场愚蠢且莫名其妙的火。
想到这，他的委屈迅速被尴尬取代了。他站了一小会儿，又转身往车子那边走。
赵言卿跟着他，彻底搞不懂了，顶着一头雾水问：“不是，我什么时候说要结束了”
孟书灯没说话，他觉得赵言卿是在给自己留面子，不然显得自己更蠢了。这种事情如果是别人，应该被暗示一下就明白什么意思的。
结果自己会错意，还这么大反应。
其实孟书灯这些天都点感觉到自己的松动了，他甚至有点相信赵言卿喜欢自己了。但是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就是在孟书灯眼里，赵言卿的喜欢并不会维持很久。
根据那两年多总结出的数据，孟书灯认为赵言卿的喜欢只会持续一到三个月。
他也一直做好了随时结束的准备，说起来，他本来就是为了催化这个结果早点发生，才提出“谈恋爱”的。
只是刚才一上头，把这事给忘了。
孟书灯上了车启动车辆，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大一会儿，孟书灯终于组织好措辞，解释道：“我有时候，听不懂太委婉的话。你不直接说，我就不明白。”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曾经真的会错意过，并且造成了尴尬又难堪的局面。
就像当年恋爱两个月不到，赵言卿出国。
赵言卿认为是理所当然的结束，而孟书灯认为是理所当然的继续。
孟书灯声音有点沉，像是掉在地上一样：“你要是想结束就直接讲，不用这么委婉。我不会缠着你的。”
不会缠着你…
赵言卿转头看着他。
他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了，也知道自己心里隐隐的不安和那种虚浮的感觉又是为什么存在了。
孟书灯看起来答应和他在一起了，可是他对自己的印象还是和以前一样。他始终觉得自己不过是玩玩，随时做着被抛弃的准备。
他到这个时候才突然发现自己最大的困境是什么，他最难的不是让孟书灯喜欢上他，而是让孟书灯相信他。
一路无话，进了市区之后，孟书灯问：“那你现在去哪？”
赵言卿看着他没说话。
前面就是路口，孟书灯没等到回答，只好把车停在路边。
赵言卿缓缓开口：“我不是只想和你玩玩，我这次是认真的。”
“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在一起，是真的想和你共度余生的那种。”
孟书灯看着前方闪烁成一片的车尾灯，嗯了一声。
赵言卿知道他没信。
赵言卿又说：“孟书灯，我不要求你忘掉过去了，你可以随时翻旧账，我愿意为以前的错误道歉直到老死的那一刻，那是我应得的。”
“但是同时我希望你能明白，那些过去只能说明我有多烂多糟糕，却一点都不能否定你。”
孟书灯还是望着车窗的灯，什么都没说。
最后赵言卿还是跟着孟书灯回了家。
晚上睡觉时，他抱着孟书灯，却感觉这个人离自己还是好远。
第二天中午，南洲下起了雨夹雪。赵言卿外出跟客户用餐，没和孟书灯一起吃午饭。
吃完饭送走客户，他才看到外面下雨了，餐厅的雨伞已经全部被借出去了，这里距离公司还有7、800米远。
天气冷，淋着回去肯定会生病。
赵言卿本来想给助理打电话，让他过来接自己，但是拨号前犹豫了一下，转而打给了孟书灯，说自己被困在餐厅回不去了。
差不多二十分钟后，孟书灯穿了一件黄色半透明雨衣，手里拎了把伞，慢慢朝着站在餐厅门口屋檐下的赵言卿走了过来。
这场雨夹雪来得突然，公司前台备的雨伞全部借出去了。因为是冬天，公司员工也都没有带伞来公司。
助理问了一圈，只给他借到一件雨衣。孟书灯只好穿着雨衣过来，又在路边的商店买了把雨伞。
他人还没走近，赵言卿就笑了。
“你笑什么？”孟书灯问他，他对赵言卿的笑格外敏感，总怕是嘲笑。
“你穿这样真有趣。”赵言卿说的是他身上的雨衣。
孟书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黄色雨衣，有些在意地问：“难看吗？”
他的理解是，有趣=好笑=滑稽=难看。
“好看，像盏灯。”赵言卿眼中含笑，说：“那种发着暖光的灯。”
这个比喻真不错，孟书灯都从里面听出了一丝美好的暖意。
他把伞递给赵言卿，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