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灯罩：碉堡和炮楼
光线细细浅浅地滴落在酒杯里，这家清吧是暗色简约的装修风格，灰色的地板上倒映着光，空气里流淌着慵懒的爵士乐。
孟书灯和庄清河边坐在吧台喝酒聊天，手机有短信进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赵言卿发来的。
〔你没回家在哪里？〕
他看完之后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到一旁。
庄清河进庄氏董事会才几个月时间，忙得很，俩人也快有一个月没见面了。今天庄清河抽出了点空，给孟书灯打电话约晚饭。
吃完饭他们看时间还早，就又来了餐厅隔壁的这家清吧，喝两杯聊聊天。
孟书灯和他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忍不住看向酒吧角落里的两个男人，吸引他视线的不是他们的外表，而是那两个人超越朋友的亲密举动。
他转回头，突然问庄清河：“你知道有什么交友软件吗？”
庄清河没听懂，问：“交什么友”
孟书灯淡淡道：“同性恋要认识同伴，应该会有个平台吧。”
庄清河很惊讶地看着他，嘴巴微微张开一条缝。
这时放在台上的手机又响了，赵言卿没等到短信回复，直接打了过来。孟书灯看了一眼，摁了静音，没接。
庄清河看到了来电显示的名字，又抬头看向孟书灯：“你想交朋友？”
孟书灯盯着面前的酒杯，没说话。
赵言卿出差回来后这些天，两人每天夜里同床共枕，却再也没有越雷池一步。
在赵言卿那里，一个人的保鲜期大概就是一到三个月，再结合现在的情况，孟书灯觉得应该就是这几天了。
赵言卿应该是已经腻了。
这个结果是可以预测的，但是后续的影响却出乎孟书灯的意料。
这些天难以排解的欲.望，还有那个梦，让他认清了一个残忍的事实，他回不去了。
心可以坚守，身体却先一步叛变了。
孟书灯其实对同性恋这个圈子并不了解，他的所有认知都来自于赵言卿，以及那时候赵言卿身边的那些男孩儿。
年轻，漂亮，伶俐，几乎都是像齐月那样的。所以这导致他先入为主地觉得在这个圈子里，齐月那样的才是受欢迎的。
反观自己，没有一条符合受欢迎的要求。
这几天他半夜经常会醒过来，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思考自己的余生怎么度过。
他被赵言卿变成这样，不可能再去结婚了。
但是人都是需要陪伴的，既然已经这样了，他还是希望自己能找到一个可以相伴未来的同性伴侣。
这是他这几天思索出的结论。
“嗯。”孟书灯还是盯着酒杯。
庄清河有些不理解，看了他一会儿，才说：“为什么要去软件上认识陌生人呢？你想交朋友我回头可以帮你介绍。”
孟书灯对他这个提议有些抗拒：“直接就见面不好吧，那不就见光死了。”
他现在对自己的外表一点信心都没有，想的是如果能先通过网络聊天，等发展出一定的默契和契合度后再见面，那对方也许会对自己的外表也多一点包容度。
庄清河讶然地看着他，虽然认识挺久了，他也知道孟书灯为人内敛谦逊，但是两人从来没有就彼此的外貌讨论过，他竟然一直都没发现孟书灯对自己的外表这么不自信。
他问：“你怎么会这么想？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看？”
孟书灯想是听到了天方夜谭：“我，好看？”
庄清河看着孟书灯明显不信的表情，突然说：“我带你去个地方，让你看看自己的行情。”
说着他站起身，拿起两人的大衣。把孟书灯的大衣丢给他催促道：“快点。”
孟书灯穿上大衣跟着他走出去，问：“去哪里？”
“gay吧。”
庄清河说的那家gay吧他自己也没来过，在南洲挺有名的。一进去，孟书灯就被里面热闹狂热的氛围冲击到了。
庄清河第一次来，但是他在哪里都能气定神闲，带孩子见世面似的领着孟书灯往吧台去。
刚坐下没多久，就磁铁般吸引了四面八方的视线，整个空间出现一种聚拢形势，他们两个是中心。
过了一会儿，调酒师把两人点的酒拿了过来，庄清河：“看到没”
孟书灯当然也注意到了四周那些视线，但他说：“那些人是在看你。”
庄清河张了张嘴，叹了口气：“行，正好我去趟洗手间，我离开后你再观察。”
说完他就起身离开了。
孟书灯惊奇地发现，那些视线并没有随着庄清河的离开而消散。他坐在那，感受着四方的注视，局促的同时，还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很快就有人来搭讪了，来人看起来三十出头，人高马大的，脸上还有道疤，看起来就不像个善茬。
他到孟书灯旁边坐下，盯着孟书灯看。
孟书灯也看着他，两人面面相觑。
孟书灯觉得这个男人看起来太凶了，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这时，那人开口：“你一个人？”
孟书灯微微紧张起来，握酒杯的手都收紧了，回答：“我朋友去洗手间了。”
“哦。”
“……”
不咸不淡地聊了两句，那人的手就往孟书灯肩上搭，不过分，但是试探的意味很明显。
孟书灯心里觉得有点不舒服，起身想离开，那人却在他转身之前直接攥住他的手：“怎么才说两句就要走”
孟书灯没遇见过这种场面，更不知道怎么圆滑地去化解，他挣开手说了句抱歉就准备走，去找庄清河。
谁料他刚一转身，就看见两个穿黑衣的彪形大汉挡住了他的去路。
孟书灯僵在原地，然后转身看向那个男人。
男人冲他招手：“回来。”命令的语气。
孟书灯站在原地不动，旁边当然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但是这个男人好像在这里挺有名的，旁人看到他后又若无其事地转开脸，一副不想惹祸上身的样子。
正在僵持的时候，旁边一道声音传来。
“哟~怎么了？”
是庄清河回来了，他看到刀疤男后笑了声：“这不老六吗？”
老六看到庄清河，就像一条鱼被鱼钩勾住了嘴，又直又快地站起来，表情有些讪讪的，笑着说：“庄少……”
“嗯。”庄清河随口应着，看了眼挡路的两个保镖，两个大汉很有眼力见地侧身给他让开了路。
庄清河走过去，安抚地捏了捏孟书灯的手，推着他的背坐下，然后才看向老六，笑道：“你现在可以啊，出来玩还带着保镖，比我都有派头。”
这话是笑着说的，可字里行间的不满实在不能更明显了。老六头顶都冒冷汗了，不过碍着还有手下在一旁看着，不愿丢了面子，只是笑道：“这位是您的朋友啊？真是巧了。”
“他不是我朋友。”
孟书灯和老六都是一愣。
庄清河眼中含笑，直直地看着老六：“他是我的相好。”
这句话直接让矛盾上了一台阶。毕竟调戏庄清河的朋友，跟调戏庄清河的相好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老，今天这摊算我的。”
庄清河蓦地收了笑，脸沉下来，冷冷地看着他：“我缺你这仨瓜俩枣？”
老六自知今天这事儿没那么容易了，说：“今天确实是我的不是，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庄清河支着下巴，看了他一会儿，说：“不是想喝酒吗？我请你。”接着他转头看向酒保说了个酒名。
老六一听，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庄清河要的是一种度数极的朗姆酒，酒精度将近90度。这种酒都是用来做调酒，没有人敢直接喝。
酒上来之后，庄清河倒了几杯，摊手示意他：“喝，我没喊停就不准停。”
老六深吸口气，拿起喝了一杯，五官一下子就扭曲了。庄清河没发话，他只好继续喝，连着喝了六个子弹杯的量，庄清河才喊停。
老六的脸还狰狞地皱着，喉咙里像塞满了烧红的碳。
庄清河：“行了，以后注意点。交朋友是你情我愿的事儿，怎么被你弄得跟土匪似的。”
老六连连点头，说：“您说得是。”
又说了两句，老六就灰溜溜地领着自己的两个人离开了。
庄清河转头问孟书灯：“你没事儿吧？”
孟书灯摇摇头：“没事儿。”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又问：“他是看上我了？”
“嗯？”庄清河一愣，想了想说：“嗯……准确来说，不是看上你，是想上你。”
孟书灯闻言若有所思。
这件事情说来荒谬，甚至有些滑稽。
孟书灯阴差阳错地在老六这种人身上找到了三元视角，既旁观者的视角。
他通过老六的态度，猛然发现自己在一些人眼里是有吸引力的。
这种本该是冒犯的事，带给他的效果居然是正面的。
孟书灯自己都不知该作何评价了。
赵言卿给孟书灯发短信不回，打电话不接，一个人在家急得团团转。打电话给他的助理，得知他今天五点半下班后就直接离开公司了，都没去36楼的餐厅吃饭，看起来是跟人有约。
孟书灯社交圈子单纯，除了工作几乎没有什么娱乐。助理不知道情况，那就说明跟他有约的人不是工作关系。
还能是谁呢？
赵言卿很快就想到了庄清河。
孟书灯对庄清河的信赖时常让赵言卿心里酸溜溜的，但庄清河以前确实帮了孟书灯很多，所以赵言卿心里再不满也只能忍着。
他翻出庄清河的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接起，庄清河那边声音很嘈杂。赵言卿蹙眉：“庄清河，你跟孟书灯在一块吗？”
“嗯，怎么了？”
“你们在哪”
庄清河没急着回答，只是看着几步之外的孟书灯，他正跟一个上前搭讪的人说话。庄清河坐在距离他不远的卡座，不远不近地关注着孟书灯那边的情况。
赵言卿又催促地问：“你们在哪里？”
庄清河抬手看表，时间也不早了，而且孟书灯脸上也有了明显的醉意，于是便把酒吧名字告诉了赵言卿。
赵言卿一听名字就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倒抽一口气，咬牙道：“我现在过去。”
他挂了电话就出门，一秒钟都没耽搁，开着车嗷嗷着就过去了。
来到酒吧推开门进去，扑面而来就是杂乱的音乐，还有酒精和尼古丁的味道。五颜台的孟书灯。
他正和一个调酒师打扮的男人说话。
接着他又瞟到坐在旁边卡座上，翘着二郎腿抽烟的庄清河，走过去质问道：“庄清河，谁让你带他来这种地方的？”
庄清河偏了偏头看向他：“这种地方怎么了？”
赵言卿气急败坏：“你自己要浪，别带着孟书灯。”
庄清河简直要被他弄笑了，调侃道：“我浪得过你吗？”
赵言卿没搭理他，转身朝孟书灯走去，走近了才发现这人醉得厉害。他直接搂住孟书灯的腰，半搀半扶地把他扶起来。
孟书灯先是蹙眉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才认出来似的：“你怎么来了？”
“接你回家。”赵言卿黑着张脸，然后就一言不发地扶着他往门口走，经过庄清河身边的时候，孟书灯清醒了一点，挣扎起来。
“你干什么？我还没说要回去呢。”
“现在十二点多了，你还没玩够”赵言卿说完就紧抿着唇。
“十二点了吗？”孟书灯很惊讶，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还真是。
庄清河这时说话了，他是对着孟书灯说的：“是有点晚了，回去早点休息吧。”
孟书灯：“你不走？”
庄清河：“我自己能回去，别管我了。”
孟书灯还要说什么，被赵言卿搂着腰带走了，他只能频频回头。
五光十色的酒吧到了午夜时分还是很热闹，在人声鼎沸的热闹氛围中，庄清河独坐在那却给人一种很孤独的感觉。
赵言卿把孟书灯放到副驾驶上，自己绕到另一边开门上车。
赵言卿心里有点窝火，一言不发地开着车，没一会儿，孟书灯扯了扯衣领：“好热。”
赵言卿没开窗，怕孟书灯酒后吹风会生病。
孟书灯忍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有点闷，就偷偷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赵言卿立刻就发现了，无情地把车窗又升上去。
孟书灯低头掰着手指不知道在算什么，突然冒出一句：“有六个。”
“什么六个？”
孟书灯用手比划着六，在他眼前晃了晃：“今晚上一共有六个人跟我搭讪。”
赵言卿转头看了他一眼，孟书灯眼睛里有一种很纯真的洋洋得意。
他能看出来，孟书灯说这话不是为了炫耀，而是像一个学渣努力学习终于考了一百分，终于证实了自己。
赵言卿心里突然又酸又软，不仅没生气，反而是很温柔地嗯了一声，说：“因为你本来就很吸引人啊。”
顿了顿，他又说：“但是以后不准再去gay吧了，那里什么人都有，你会被人骗的知道吗？”
孟书灯哼了一声，扭头看向车窗外，只留了个后脑勺给他。
“……”
赵言卿吐了口气，算了，他喝醉了，明天再说。
回到家，孟书灯有点站不稳，赵言卿就在浴缸里放了水让他泡着洗。
然后自己低头从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给他拿干爽的浴巾，起身一回头就愣住了。
孟书灯居然在……
赵言卿全身的血液都凝结了，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不动。他就这么傻在那了，同时他也确定孟书灯是真的醉得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然他没这么大胆子。
孟书灯明明在做着猥琐的事，可整个人看起来一点都不猥琐，反而微微蹙眉，脸上有一种孩子气的不满。
赵言卿默不作声，就看着孟书灯自己在那弄。
最后似乎是不见成效，孟书灯停了下来，低头看着，面色显露出一种忧愁的神情。
赵言卿又开了眼了，他第一次见人撸到自己发愁的。
孟书灯似乎有些烦躁，放弃了，在身上胡乱搓洗。搓完上身又搓腿，搓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和赵言卿对上了眼。
喝醉的人可能会退化成金鱼吧，记忆只有七秒钟的那种。
孟书灯显然已经忘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猥琐事，不然以赵言卿对他的了解，他这会儿反应应该是缩进浴缸里把自己淹死。而不是仅仅只是避开眼神，微微侧身背对着他。
害羞个屁啊，你那啥都已经被我看见了。
不过为了防止孟书灯羞愤之下真的自己把自己溺毙，赵言卿也只能装作无事发生，拿着干浴巾走过去。把他从浴缸里捞出来，然后帮他擦干抱回床上。
把孟书灯料理完，他才回浴室去收拾自己。洗完澡出来，孟书灯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脸红扑扑的。
孟书灯差不多可以算是他见过的喝了酒最乖的人，他躺在床上闭眼睡觉，两手投降状放在脑袋两边。
赵言卿看了忍不住想笑。
就这么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他附身轻轻吻住孟书灯的唇瓣，结果得到了出乎意料的回应。
空气逐渐升温，孟书灯突然睁开眼看着他，眼睛微眯，喊：“卿卿……”
“你醒了？”赵言卿的声音有些微哑。
他说话时热热的气流像酒一样，让孟书灯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一个吻点燃了他身体里到处乱窜的小火种，孟书灯觉得自己真的变淫.荡了。喝醉酒胆子也大了，他抓起赵言卿的手，不知羞耻地往自己身上引，并逐渐向下。
“……”
孟书灯还是找不到出口，哼声中伴随着急躁和不耐烦，觉得不够似的，牵着赵言卿的手往自己后面绕，嘟囔道：“这里……”
“……”
孟书灯，这个世界上是不是没有你在乎的人了？
难道赵言卿不想吗？放屁！
他之所以忍着，是因为他要和孟书灯搞纯爱。
前几天孟书灯去机场接他那次，当时的误会让赵言卿反思了很久。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的关系也跑偏了太多次，一直到现在走的都是歧途，想要板正到一个正确的轨道上是件很难的事。
而现在孟书灯对他虽然还有所保留，但是没有一开始那么抗拒，性也不再是他们之间唯一的通道。
赵言卿觉得，现在正好是往正轨方向发展的好时机。
他们现在住在一起，每天一起吃饭，一起入睡，一起上班。赵言卿觉得这样很好。
这样看起来才像是正常健康的关系。
赵言卿想搞纯爱，是因为他觉得只有纯爱战士才能攻克孟书灯这座碉堡。
可他没想到，他才出差一个多礼拜的时间，孟书灯就直接从碉堡变成了炮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