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番外二 无底线
时间：木森四年。
人物摘要：江苜，心理学家，会催眠。是另一篇文《他好可怕》的主角，庄清河的双胞胎兄弟，此时两兄弟刚相认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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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一晃而过，庄木森已经四岁了。
照顾一个小孩儿就像伺候一个国王那样困难，几乎需要同等的小心翼翼。
而庄清河比那还夸张，他对庄木森的溺爱程度时常让人看不下去。
比如说，有次庄木森看着电视上的内容，突然说他也想露营。庄清河二话不说翻出一个帐篷，陪他到院子里去睡了一个礼拜。
那几天商珉弦一直都是独守空房。
庄清河还很喜欢抱着庄木森，庄木森两岁以前几乎是在庄清河的臂膀里长大的。
那时商珉弦说过他很多次，再这么抱下去就抱退化了，他什么时候能学会走路？
庄清河仍然屡教不改。
庄木森不想一个人睡，稍微撒个娇，庄清河马上就范。商珉弦都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去庄木森房间里偷人回来了。
两人没少因为教育理念不合而争执，庄清河总是嘴上答应得好好好，然而等到庄木森一哭一撒娇，他又会妥协。
商珉弦为此多次召开家庭会议，可是不管会议上他让庄清河多心服口服地同意他的教育计划，事后庄清河还是会毫无底线地单方面毁约。
简直毫无契约精神，商珉弦时常感到很委屈。
因此，比起庄木森，商珉弦觉得家里最大的熊孩子其实是庄清河。
比如说这天，初秋下过一场雨后，院子里积了不少水，庄木森想去院子里踩水玩。
庄清河知道了，给他收拾了一下，就领着他出去了。
院子里的月季花开得很好，像一团团白莹莹的光散落在院子里。地面上几个水坑，还没来得及被地面吸收。
庄清河领着庄木森走到那个最大的水坑前，十分慷慨地问他：“这个坑你喜欢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把坑买下来送给庄木森。
庄木森点点头表示满意。
庄木森满意，庄清河就满意。他甚至还试图给庄木森示范，怎么踩水能让水花溅得更大。
“看好了啊。”庄清河说着就蹦起来，还没落地就被闻讯赶来的商珉弦从后面一把搂住腰捞了回来，整个人顿在半空，连鞋底都没来得及湿。
商珉弦也不说话，一只胳膊夹着庄清河，一只手牵起庄木森就往屋里走。
庄清河急了，挣扎着说：“你干什么？我陪四木踩水玩呢。”
商珉弦额头青筋直跳，批评他：“踩什么水！今天才多少度？感冒怎么办？”
庄清河拧眉道：“我给他穿了小雨鞋和小雨衣呀。”
商珉弦：“……我说的是你！”
庄清河不听，他挣扎、咕涌、扭动，嘴里嚷嚷道：“我哪有那么容易感冒？你快放我下来，等会儿那个水坑都干了。”
商珉弦还是不同意：“不行，那水多脏。”
回到屋里，商珉弦把庄清河放到沙发上。
然后才转头看向庄木森，批评他：“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踩什么水？你又不是三岁的小孩。”
四岁的庄木森知道踩水这事儿没戏了，他默默地脱下了小雨衣，去一旁玩积木去了。
有商珉弦看着，踩水这个计划暂时搁浅。庄清河被商珉弦狠狠批评了一顿，只能乖乖认错。
两人消停了一天不到，晚饭后又争了起来。
庄清河冷着脸：“放手。”
商珉弦：“我不放。”
庄清河：“你确定要这么对我吗？”
商珉弦：“这是你逼我的。”
庄清河皱眉：“你到底想干什么？一整天都跟我作对。”
商珉弦：“你要是讲点道理我也不至于这么累。”
他说着，把装溶豆的小罐子从庄清河手里拽出来收进抽屉里，说：“他今天已经过量了。”
“什么过量不过量。”庄清河又把瓶子拿出来：“这东西又不是药，也不占肚子，多吃几颗能怎么样？”
商珉弦又把瓶子抢回来：“一天十颗是早就说好了的。”
庄清河：“可是他还没吃够啊，你再给他两粒能怎么样？”
商珉弦：“庄清河，你有没有听过一句俗语？”
庄清河：“什么？”
商珉弦：“慈母多败儿。”
庄清河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表情看起来也颇不爽。
商珉弦：“你太溺爱他。”
“多吃几粒溶豆就是溺爱？”庄清河不接这顶大帽子。
“这个年龄的小孩儿一点自控能力都没有，但是又十分狡猾。”
商珉弦说着斜眼看向一旁，狡猾的庄木森正坐在地上十分专注地啃手指。
商珉弦收回视线，又继续说：“你一旦让他发现你没有原则，他就会不断挑战你的底线。我们要帮助他养成好习惯，这才是合格的监护人。”
庄清河面无表情把瓶子抢回来：“你放心，他以后要是敢犯法，我第一个抽死他。但是现在他只是想吃小溶豆，又不是想要天上的月亮。”
商珉弦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松了手：“好，随便你。”
说完就走到一边，坐在单人沙发上看他那无聊的报表去了。
庄清河抢回小罐子，又给庄木森吃了几粒溶豆，一边喂还一边斜眼偷觑商珉弦。
庄木森又玩了一会儿，很快就困了。看着庄木森被林姨抱走后，庄清河又去哄商珉弦：“你说的没错，行不行？”
商珉弦哼了一声。
庄清河：“我错了行不行？”
两人因为庄木森的教育问题不知道拌过多少次嘴了，原因永远都是那一个，就是商珉弦觉得庄清河太没有原则。
前两年还没什么，那个时候庄木森屁都不懂。
可是随着他一天天长大，商珉弦觉得就不能再把他当成一坨只会哭会笑的肉，规则必须要立起来。
这种事是需要两个人统一战线、相互配合的。可是庄清河老是掉链子，整天被庄木森牵着鼻子走。
几粒溶豆当然不是什么大事，商珉弦生气的点在于，他这边拼命制定规则，结果庄清河在一旁拼命破坏规则。
庄清河在他脚边的地毯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低声说：“你不觉得四木长得越来越像小昆了吗？”
商珉弦闻言愣了一下，终于抬头看向庄清河的侧脸。
庄清河歪了下身子，靠着商珉弦的腿，说：“我看到他总会忍不住想到小昆，我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给他。”
他抬手揪住商珉弦的裤脚，在手里百无聊赖地搓，低声说：“小昆都没有吃过溶豆呢。”
商珉弦看到他这样，马上就毫无原则地心软了，把他从地毯上拉起来，圈在怀里说：“我知道你是把对小昆的感情投射到他身上了，但是你得清楚他不是小昆，他是四木。”
“我们当了他的家长，就得对他的一生负责。”
庄清河点点头，看起来十分乖巧：“我知道了，我以后不这样了。”
他都认错了，商珉弦还能计较不成。商珉弦不仅瞬间消了气，反而心疼得不行。
然而这种心疼在两天后就消散了。
事情是这样的，因为商珉弦要到国外出差个三四天，结果他前脚走，庄清河后脚就在院子里开闸放水。
谁让人家当过园丁呢。
庄清河十分清楚院子里的灌溉系统，很快就被他搞出了一场人工降雨。
然后他就领着庄木森在院子里踩水玩。
正好当天又断崖式降温，庄木森身上装备穿得齐全是一点事儿没有，庄清河却不幸感冒了，他又怂得不敢跟商珉弦说。最后是管家怕商珉弦追究，偷偷打电话跟他讲了。
商珉弦在电话那头听完管家的汇报，气得声音都哆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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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江苜接了个电话就要出门。
外面下着雨，凌霄当然得问：“你干什么去？”
“庄清河生病了，我去看看。”江苜穿着外套回答他。
“他生病了，商珉弦呢？”
“刚电话就是商珉弦打来的，他在国外出差，赶不回来。”
江苜穿好外套，又打开玄关的柜子找雨伞。
“我跟你一块去。”
“你去干什么？你明早还要开会。”
“我送你过去再回来。”
庄清河躺在床上，他接到了商珉弦的电话，知道江苜要过来，因此看到他进来一点都不惊讶。
江苜进屋后，见庄清河烧得两颊通红，眼睛却贼亮，看着有点憨，问：“怎么生病了？”
庄清河没脸说是因为自己踩水玩着凉了，只含糊道：“就一小感冒。”
“吃药了吗？”
“还没有。”
江苜拿起床头的药看了下剂量要求，弄好给他吃下。
庄清河早前睡了一会儿，吃了药后，翻来覆去睡不着。
江苜见状出去了一趟，十来分钟后又回来，手里拿着一本封面花花绿绿的书，在床头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庄清河掀起眼皮，问：“你拿的什么？”
“故事书。”
“哪来的？”
“找海洋借的。”江苜低头翻书，说：“我问了海洋他生病的时候，你都是怎么照顾他的。”
庄清河眼皮一跳，心里生出不详的预感。
江苜：“他说你会抱他，还会给他念故事书。”
“你做的很好。”江苜赞同道：“人在生病的时候会变脆弱，会很渴望来自恋人、亲人、朋友的拥抱。”
庄清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把话吞回去了。
而江苜说完之后，坐在那沉思片刻，指尖在膝盖上点着，然后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放下手里的故事书，张开双臂：“来，抱吧。”
“……”庄清河看了他一会儿，把脸扭到一边又转回来，嘴角抽搐：“谁要抱你，你是不是有病啊？”
“有病的是你。”江苜表情平淡：“你说你看过心理医生，就没人告诉你你有皮肤饥渴症吗？”
庄清河：“……”
江苜又说：“身体接触在一个人的成长过程中至关重要，如果小时候没有得到满足，那么余生都是对童年的弥补。”
他安慰庄清河：“喜欢抱抱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庄清河扯着嘶哑的嗓子怒喊：“老子一点都不喜欢抱抱！”
江苜不和他争这个，只是还张着双臂：“恋人、亲人、朋友，我好歹算其中之一，你也没得选，想抱就快点。”
庄清河：“……”
最后当然是没抱，庄清河觉得怪怪的，江苜被拒绝后似乎也松了口气。
江苜抬手摸了摸庄清河的额头，还是很烫。
庄清河烧得两只眼睛锃亮，看起来一点睡意都没有。
江苜：“你一点都不困吗？”
庄清河摇摇头：“不困，你来之前我一直在睡。”
江苜想了一下，又拿起那本故事书。
庄清河嘴角抽了抽：“你又要干什么？给我念故事？”
江苜：“嗯。”
庄清河翻了个身，不以为然道：“拉倒吧，我又不是海洋。”
江苜一边翻书一边说：“人经常会用希望别人对自己的方式去对别人。其实海洋生病时，你照顾他的方式，就是你生病时期望别人照顾你的方式。”
“你又不愿意抱，那我只能给你讲故事了。”
“胡说八道。”庄清河鼻塞严重，说话带着很重的鼻音：“我一点都不想听故事！”
江苜轻笑一声：“不，你想听。”
庄清河：“……”
总被轻易看穿的感觉真的不是很好。
江苜一目十行地看着手里的故事书，书页翻得很快，哗啦哗啦的。
庄清河忍不住了，问：“你在翻什么？”
江苜：“我先检查一下，有没有少儿不宜的内容。”
睡前故事能有什么少儿不宜的内容，不过江苜一向如此，他性格严谨得过了头，
庄清河呵呵道：“这个屋里，最少儿不宜的就是我。”
江苜抬头看着他，没说话。
庄清河咳了咳，提醒他：“别翻了，你手上那本故事书还是我买的，我都会背了。”
江苜想了想，把书放到一旁：“好吧，那我给你讲个新的。”
窗外的雨势渐小，打在树叶上的雨声淅沥淅沥的。
“我给你讲个，猫儿岛的故事。”
雨声像一种天然的白噪点，以有声的形式带来静谧感。再配合江苜低沉舒缓的声音，非常有催眠的效果。
“从前，有一座猫儿岛……”
庄清河听着江苜的声音，夹杂着雨声，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
好奇怪啊，他想。
明明睡了那么久一点都不困的，怎么突然就困了。
看到庄清河睡着之后，江苜停了下来。
床头昏黄的小灯照出虚散的影子，庄清河脸容安稳，眉眼舒展，江苜确定他进入的是美梦。
雨声还在淅沥淅沥地响着，和房间里的静谧形成鲜明的对比。仿佛身处一个干燥的洞穴，勾起人自远古时期就刻在基因中的安全感。
江苜拿起一旁的书看了起来，时不时观察一下庄清河的状况。隔一段时间就给他量体温，给他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
到了后半夜，庄清河睡得不太安稳，皱着眉毛打摆子，还时不时要往被子外面爬。江苜把自己的手递过去，被庄清河抓着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庄清河先醒的，江苜趴在床边也睡着了。他看到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想不悄悄抽回手，结果刚一动，江苜也跟着醒了。
两人看着相握的手沉默，庄清河率先松开手。
庄清河吐了口气，有点困惑：“我昨晚怎么睡着的？”
江苜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转移话题：“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庄清河看着天花板，突然笑了声：“睡前听着你讲的那个故事，我做梦居然真的就梦见了。”
江苜看着他，没说话。
“真好，我去了猫儿岛。”庄清河喃喃道，似乎在回味昨晚的梦，神情有一丝不明显的忧伤。
不过他没有过于沉溺忧伤的情绪，翻身抻了抻腰，说：“像做了个心灵spa。”
江苜问：“饿了没有？”
“饿。”
“我去给你拿点粥。”
吃完粥，庄清河又量了一次体温，还是烧。江苜于是继续留了下来，又照顾了他整整一天。
庄清河睡睡醒醒，每次睁开眼江苜都在旁边。
再次醒来，他发现已经是凌晨了，江苜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隐隐约约的，听不清都说了什么。
他很快就挂了电话走进来，坐回到床边的椅子上，对庄清河说：“商珉弦的电话，他让我跟你说他现在赶回来。”
庄清河无语地把头转向一旁，然后从枕头底下刨出自己的手机给商珉弦拨过去，等待接通的时候嘴上说：“就一个小感冒，怎么弄得跟我要死了似的，他回来奔丧啊？”
江苜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呸呸呸。”
庄清河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同时手机里传来对方电话已关机的提醒。
江苜听见了，说：“开了飞行模式吧，他刚打电话的时候说已经登机了。”
庄清河只好作罢，吃完药又量了一回体温，到了中午的时候，他体温终于恢复了正常。
江苜陪了他一天两夜，见他好了自己就回去了。
吃完晚饭，庄清河给庄木森讲睡前故事，说：“今天爸爸给你讲个新的故事。”
庄木森抱着一只小恐龙，表情很认真地听着。
庄清河声音低沉地开始讲故事：“从前，有一座猫儿岛。岛上有一条河，河里流的不是水，而是羊奶。”
庄木森打断他，问：“为什么是羊奶不是牛奶？”
庄清河：“因为小猫咪不能喝牛奶，只能喝羊奶。”
解决了庄木森的疑问，庄清河继续讲：“树上结的不是果子，而是面包。”
“猫儿岛上有很多很多小猫咪，它们每天就是玩，还有晒太阳。”
“只有善良的人才能去到猫儿岛……”
庄木森抬手给庄清河擦了擦脸，问：“爸爸，你为什么哭了？”
庄清河声音沉闷，带着潮气：“我只是想起了我昨天梦到的两个人。”
商珉弦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了，他直接去了庄木森的房间找庄清河。
轻轻推门进去，他看到庄木森躺在床上，正轻轻地帮庄清河拍背。
庄木森闻声看向门口，对商珉弦嘘了一声，小小声地说：“爸爸睡着了。”
商珉弦看了脸上带着泪痕睡着了的庄清河，又看了眼帮他拍背的庄木森。
他走上前，轻轻地把庄清河抱起来，看向庄木森，低声问：“自己能睡吗？”
庄木森张了张嘴还没说话。
商珉弦：“好样的。”
说完抱着庄清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门关上后，卧室再次陷入一片黑暗。庄木森抱住床头的小恐龙，说了句晚安。
庄清河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在商珉弦的怀抱里，他翻了个身抱住商珉弦，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商珉弦在他背上轻轻抚摸，撸猫似的，回答：“昨晚十点多。”
窗外的小鸟叽叽喳喳，庄清河闭着眼，享受清晨的陪伴。
商珉弦：“要起来吗？”
庄清河：“不想起。”
商珉弦：“那就不起。”
庄清河：“可是公司还有事。”
商珉弦：“不管它。”
庄清河：“我想在床上吃早饭。”
商珉弦：“可以。”
撸了一会儿庄清河，商珉弦就自己起来下楼去端早餐了，他问管家：“四木呢？”
“醒了，但是还没起，他刚说想在床上吃早饭。”
商珉弦蹙眉：“他可真敢想，把他给我揪起来！”
说完就端着早餐上楼喂庄清河了。
明媚的晨光洒满了院子，形成斑驳的光影，月季花在微冷的晨风中摇曳。
管家叹了口气，去喊庄木森起床。
商珉弦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其实他自己在庄清河面前才是一个毫无原则的人。
也许在爱的人面前，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不过话说回来，谁又能在爱的人面前保持绝对的理智呢？